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仿佛孩童般无措,启唇,却哑言。
而她所有想说的一切,他都明白。
金皓熏反握住萧依莉冰冷的手,贴在脸边,红着眼眶说:“别怕,依莉,我一定会在外面等你出来的,一步也不离开。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话语尾音刚落,却想起那个气质落拓的身影,微卷的头发,巧克力色的肌肤,那样高大的身材,像走在异国街头迷人的摇滚乐手。但他的眼睛里,像高挂在夜里孤独的星,有着永远摆脱不了的落寞。
而那些满满的落寞里,有多少是他给他的,他心知肚明。
可他根本没有权力去在意那么多。他要她好好的,否则他会愧疚得活不下去。
……
逃了整整两天的日程安排,广告商几乎要指着他这个经纪人的鼻子骂爹。打爆电话他的电话也永远是留言状态,周映彤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最后在林立翔也忍不住微微皱眉快要报警说某个中国籍男士失踪的时候,终于在一家平日鲜少人问津的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找到了纪翔烂醉如泥的躯体。
死气沉沉的,像一条泡在酒精里的咸鱼。这是林立翔第一眼看到时联想到的比喻。
林立翔找到纪翔的时候,纪翔全身都湿透了,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整个人的身上都是臭气熏天的酒味,还有不知道酒醒、宿醉,如此反反复复多少次而呕吐出来的腐烂食物的味道,若不是他那张频繁出现在杂志上的脸,店主早就把他丢在大街上自生自灭了。
林立翔拽着纪翔的衣领把他从吧台拖到沙发上,一边赔着笑脸替纪翔结账顺便叮嘱着店主不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一边神情自若地掏出电话打给周映彤犹如中国电信的专业客服般说着,“是的,我已经找到他了,明天他会准时回去EAMI录音的,请你放心。”完全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面对这样的纪翔应该表现出来的惊异或者愤怒的神情,仍旧是那样精密冷漠的经纪人形象,仿佛现在躺在沙发上不是醉生梦死的当红模特儿而是一个精神奕奕无比敬业的演艺新星。
挂断了电话,帮纪翔脱去一身肮脏的衣物,再拧来一条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才轻轻地推开酒馆的门,站在门口,摸出香烟慢慢地吸起来。
他和纪翔,毕竟是从高中开始的朋友不是吗。
又怎么会不了解他,萧依莉手术在即,金皓熏注定要去贴身陪伴,而站在朋友的角度,纪翔又怎么可能像言情剧里那些主角一样恶毒地诅咒对方,巴不得对方手术失败第二天就送进火葬场从此远离世界?可是,他却也清楚的知道,此次萧依莉手术成功后,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能够有更多的时间与金皓熏在一起,甚至是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逼不得已要退出的时候。
或许等到那天真的来临,他也能已经毫无破绽地装作满不在乎,可一转身,能够麻痹他的,就只剩下酒精了。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黎华
============================
接下来几天的戏方若绮没有让自己失望地全都一次通过,黎湘离在几番喜悦后竟然露出了类似“老怀安慰”这样的神情,一颗老泪几乎就要在眼角把持不住。
在第一次在甄选会上看见方若绮的演技时,就知道这个女生,一定会有这一天。
只是当时没想到,竟是会由自己亲眼见证。
至于那夜,我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源于黑夜里的一场以假乱真的梦境。
我坐在草坡上,看着那个女孩子和工作人员嘻嘻哈哈,一条修身而简单的小碎花裙将她少女的曲线勾勒得完美动人,看着她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的眼睛,鬓角的发丝缀在脸侧,映衬着喜悦的脸。
清脆的笑声像响在风中的铃音,悦耳,动听。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可惜还有两天就要回去了。
离开这个人间仙境,离开你单纯而明亮的笑颜。回到那个被利欲充斥着的世界。
但在北爱尔兰的最后一场戏里,到底还是出了一些插曲。
我和方若绮坐在草坡上,两人肩膀碰着肩膀,我努力想要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她努力强撑起假装的笑容,我们彼此亲密无间地说着耳语,是一天到尾在旁人耳中听来或许是无聊的生活琐事,是一些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可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就是这样平凡地幸福着。
而这样的幸福,早就在两人刚刚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写下了结尾。
男主角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再完美的相遇,再完美的爱情,也只是童话一个。
“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
正想说出下一句台词的时候,方若绮却一反剧中要求,自作主张地俯下身来,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她的脸背对着我的身体,眼泪打湿了我腿上的裤料。我正有一丝的困惑,但黎湘离却未喊暂停,于是只好顺着方若绮的临时改变把这场戏演下去。
“就这样,就一分钟,什么也不要说,好吗?”方若绮轻轻呢喃。
离别前最后的言语,竟脱离了原剧本上满满的台词,可仔细一想,剧本里的两个人,也确实是不需要什么过多的矫情点缀了。
两人此时无声的相依,已经超越了风景的美丽。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放空的目光。
她的身姿是如此倔强,仿佛与剧本里那个宁可把悲伤全都隐藏也不愿意吐露出一个字让男主角心烦的女孩的灵魂相互融合,在此时,根本就没有方若绮或者是女主角两个人的分别,她亦是戏中人,戏中人亦是她。
不知道这样的她,会令多少观众动容。
这部戏就快要在这样美丽的无言中画下句点了吧。
连自己都要忍不住地叹息。
可,除了叹息,又还能做些什么?
倘若自己真的是男主角,自己又真的有那个决心放弃国内的大好前途而留下来吗?又真有那个勇气,明知道终会分离,却还表达出最真实的心意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方若绮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我垂下眼帘,与她四目相对。
她眼里残余的泪光,闪烁着悲伤,却有了种莫名的笃定。
面对那样的目光,心里,一颤。
那夜放肆的心跳,将理性撕扯出巨大的裂痕,回到身体里。
逃不开她仿佛锁链般能够紧紧将人困住的目光,逃不开她悲伤却笃定的目光,逃不开那里面浓浓的情意,逃不开那里面的千言万语。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黎华吗?
见她微微启唇——
如约定中的——
无言,无声——
一张一合的口型——
我爱你。
……
心里某根紧牵着理性的弦猛然断裂。
不再犹豫。不再迷茫。
不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吻上你。
抓住你。
害怕错过了这一秒钟,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
即使下一秒这场戏就会被喊CUT,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会被工作人员暗地耻笑,会被跟拍的记者媒体写得天花乱坠,但还是,彻底地放纵了自己。这样的不顾一切,这样的豁出一切。
在这一刻,我突然有种念头,我想要的一切,我后悔我刚才所想的,我错了。人或许是自私的,可是当生命进行到了某一些时刻,总有一些东西,会比自己,还要重要。
剧本若能够改写,当初男女主角都能够勇敢地朝前踏出一步。
以女主角那样细腻的心思,却唯独想漏了,在对方的心里其实是心甘情愿为自己留下来的?只是差一句确切的肯定,差一句对彼此相遇相知相爱的证明。
在你真正所爱的人的面前,什么大好前途,什么私心,都只是浮云而已。
“黎华,你……”
方若绮吃惊地抱住我的头,在喘息的空隙,唇齿间小声地挤出这三个字,但双唇却很快又被我覆上,不再留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样暴露了男女主角彼此心意的一吻,这场戏注定要重拍。可现在的我,早已顾及不了那么多。
戏可以重来,电影可以重拍。
可我们的这一个瞬间,我知道,不会再有了。
方若绮的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挣扎,她抱着我的头的手终于变成环上我的颈脖,我和她的唇舌缱绻地缠绵在一起,她的呼吸温热,带着北爱尔兰上清新的海洋的气息。我俯下身去,托起她的头,指尖绕在她浓密柔顺的发丝里。这个随时会被断开的吻,欲深。
我拍过无数的吻戏,触碰过无数女人的嘴唇,身前这个女孩的唇形不是最漂亮的,嘴唇不是最柔软的,可是,却是让我最不愿意放开的。
而心里那种由不知何时滋生出来的疑问,在此时却像突然变异疯狂生长的植物般撑满了整颗心脏的空间——
不知道你此时是否有与我同样的感受?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你刚才用唇形表达出来的“我爱你”?
在北爱尔兰的几天来,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沉重。那夜后,更是肆无忌惮。
有时候你不在我的视线内时,我的思绪会被牵引而去,心里像快要发疯一样寻找你的身影。而你在身旁时总是忍不住跻身靠近,但靠近后却无奈成了伤害的原由,伤害后又后悔不及与你靠得太近。当你的脸上重新燃亮明媚的笑颜,自己的唇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然后又落下。
——因为你的笑容从不为我,从不是我。
我想,如果爱情不是第一次与女孩牵手,脸上发烫的温度;如果爱情不是第一次亲吻,内心觉得好奇的律动;如果爱情不是在镁光灯下,面对千万说爱自己的人,微笑感激的心理,激动到落泪的面容——
那么现在这种天地万物仿佛都被抛在脑后,地球在宇宙里停止了运转,飞鸟河水都化为静止,期盼着时间成为永恒,恨不得彼此都只是个普通人,一直在这里执手到老的念想,算不算爱情?
如果连这也不是爱情,那么,请你来教会我,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Cut。
这是最后的终结。
不远处是一台摄录机,一群工作人员感动的面容,以及不断拍手叫好的声音。
打破了最后的幻想。
而这电线遍布的北爱尔兰,终究不是,男女主角的青葱绿地,梦想天堂。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接吻鱼的我爱你。——方若绮
=============================
“若绮,你的演技进步很大,一定偷偷下了不少苦工吧?今天如果顺利的话在北爱尔兰所有的戏就拍完了。”黎湘离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
北爱尔兰之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束了。说真的,有些舍不得。
清楚记得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仅仅是一个神情就NG了几十遍,一整天下来连一场戏也没有完成,莫说身为导演的黎湘离,就连自己也急得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背后被工作人员戳了多少次脊梁骨。
可在那天夜晚后,NG不断的方若绮突然就消失了。一连几天下来,以比理想还要更快的速度超前拍戏,让所有的工作人员膛目结舌。
要说令我脱胎换骨的人,于情于理我都必须要去感谢的,那就是黎华。这个我本以为绝不会去请教的人。不过我与黎华身为男女主角,见面的机会比任何人都要多,但是平日除了念台词和循例对戏外,我们就再也没说过别的话,就连那简单的“感谢”二字,我也难以启齿。有时候一场戏的结束,工作人员各忙东西,导演在对工作人员说下一场戏的工作指导,而我和他,就这样一瞬间陷入了无言的尴尬境地。
哦不,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