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子,一阵清爽的凉风立刻吹进来,关扬不禁打了个冷颤,随手拿起旁边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等他穿好了衣服,再向外望,原本应该呆在某处的人却不见了。
只有不远处的一株槐树,莫名其妙秃了一大块,半黄的叶子落了满地,树干上钉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关扬取来信封,看到上面印着七星阁的印记,拆开信封,里面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宁无双的一封信。
几日不见,宁无双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这位老朋友说,洋洋洒洒写满了五张纸,关扬看得很快,也很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在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将一叠纸放进香炉里烧了,这才重新躺回床上,窝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不多久,木青青来敲门,叫关扬下去吃饭。
她见关扬神情不悦,但又不像没休息好的样子,心思一动,问道:“有消息传来了?”
关扬点了点头,叹气道:“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自己以往的推论错得有多离谱,如果没有这一次,我还真以为自己挺厉害的。”
木青青担忧地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出事了,但事到临头,我反而一点也不急了。”他推着木青青,越过客栈二楼的走廊,慢慢下楼去,木青青无意识地挽着他的胳膊,等着他的下文。
“你还记得兰城护剑堂的元鹰吗?”
“就是那个用兰水山地契抵赌资的那个败家子?”
“在清风镇出事前他曾找过我一次,告诉我元一虹被害了”随着自己的叙述,关扬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那些细节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样,同时他也想起了许多当时并没怎么在意,或者只是怀疑而无法证实的事情。
他清晰得记得,元鹰当时的惶恐,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关扬还是听出一些口风,他似乎对杀害元一虹的凶手有了人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招惹那个人,甚至不敢让他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
元一虹,护剑堂,御霆,御剑山庄,兰水山,矿脉,金叶子
对了!
关扬脑中猛地一亮,从头至今,所有的事件隐隐都与某地有所联系,那就是——御剑山庄!
他还记得曾经的一个猜想,巫木青之所以敢在比武大会上和众江湖人士叫板,身后一定有靠山,或者退路,万一这个帮手是御剑山庄呢?
在最开始,御剑山庄为了配合巫木青利用地下暗河投毒的计划,便想要对其开放兰水山的通道,但元一虹可能不愿意交出兰水山的地契,于是唱了一出假死的戏码,将地契这个烫手山芋丢了出去,可惜后来还是地契还是被抢走了,而他也被杀死。
同时,御剑山庄帮助巫木青一定有目的,但后来巫木青死了,那他的目的御剑山庄下的金矿,以及那些被新冶炼出来的金叶子真的是巧合吗?
有没有可能,御剑山庄从巫木青那里得到了金叶子的冶炼技术?
那么“哎呦!”
关扬思索得太过投入,一头撞到了柱子上,木青青在一边捂着嘴嗤嗤地笑,看他满脸气恼,才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门,笑道:“乖,不疼了。”
关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木青青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笑过之后发觉笑得太过豪爽,下意识捂住了嘴,目光转到关扬身上,柳眉一挑,鄙夷道:“还大老爷们儿呢,脸皮儿比窗户纸还薄。”
关扬盯着木青青皱了皱眉,接着忽然勾唇一笑,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猛然低头,在她香软的红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木青青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嘴巴,随即双颊才慢慢烧起来。
“味道不错。”关扬目光在她红彤彤的脸蛋上流恋地绕了一圈,还暧/昧地舔了下嘴唇,成功地看到木青青吓着了般退后两步,又羞又怒的眼睛里似要滴出水来。
关扬不由得心神一荡,着迷了似的往前踏了一步,脚还未落地,木青青忽然一拳捶来,拳风擦着脸颊掠过,发丝都飞了起来。
“你敢谋杀亲夫?”关扬侧身抓住她的胳膊,表情是略显夸张的惊吓。
“亲夫你个头!”木青青显然恼羞成怒了,手脚并用纷纷朝关扬身上招呼,关扬不敢使全力,只好不停地躲闪,可他忘了正身处二楼,下意识一个后跃,直接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了下去。
底下的宾客一片惊呼。
眼见关扬就要摔到桌上,周围的人尚未来得及逃开,却见他忽然凭空一个翻身,单手在桌上一拍,整个人借力腾起,轻易地落到了地上。
见四周的人皆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关扬淡淡一笑,拱手道:“见笑了,见笑了,各位继续。”
抬头一看,二楼的走廊内早无木青青的身影。
正欲上楼,迎面忽然走来一人。
这样的人每天都不知道遇见多少,因此关扬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甚至没多看那人一眼。直到他被猛地撞了个踉跄,差点倒在别人的身上,才扭头追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只一眼,对方就消失在门口不见了。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一位方脸粗眉的青年扶了他一把。
关扬笑笑:“没事,多谢援手。”
青年甚不在意地笑道:“兄台客气了。”他目光落在关扬右手边的刀鞘上,语气带着诧异:“兄台竟是使刀吗,现下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可不多,不知师承何处?”
关扬刚想摇头,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道:“不知阁下可知道清风大侠?”
话一出口,桌上正在吃饭的几位同时停下了动作,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盯着关扬,他们这才注意到,关扬的刀果然是挂在右手边的。
江湖上习惯把刀挂在右手边的人并不多,而清风大侠就是其中一个,也可以说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因他所习的刀法与众不同,在众多高手中独具一格,这是旁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清风大侠在江湖中久负盛名,想要冒充他的传人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人敢这么堂而皇之地亮出清风大侠的名号,难道真的是他的传人?
可是并没有听说清风大侠有传人啊?
关扬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一句话,在小范围内激起了千层浪,在座的两男一女,均放下了碗筷,作出要与关扬交谈的姿态,青年首先道:“在下穆云涛,这两位是我的师妹婉儿,师弟贺州,我们是碧玉堂的弟子,不知兄台?”
“在下关扬。”
三人又是一怔,那位小师妹与小师弟对视一眼,忽然莞尔一笑,玩笑似的道:“关大哥与清风大侠同姓呢。”
关扬看了她一眼,却没接她的话,自顾与穆云涛道:“比武大会结束多时,几位怎么此时才返程,难道有什么事耽搁了?”
婉儿被冷落了面色有些不善,温柔的眉眼也变得冷漠起来,穆云涛暗自握了握她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关兄弟有所不知,我们是受了师门的命令前往兰城,寻找当初参加比武大会的几位堂主的,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其他的师兄弟。”
关扬不禁脸色一变,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此话怎讲,兰城出了什么事了?”
穆云涛奇怪道:“关兄弟难道不知,兰城出大事了,三日前,我们收到消息,说是兰城突发瘟疫,不少江湖人士被困在那里,百姓死伤无数”
后面还说了什么,关扬都听不到了,他乍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宛如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好大一会儿才恢复思绪,强忍着太阳穴突突跳动,急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突发瘟疫?”
'(116 人之将死)'
穆云涛见关扬如惨遭大变,当下便想他是有什么亲戚好友尚在城中,一时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心中也对他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好感,安慰道:“不过不要紧,据说逍遥谷的神医也在兰城,他们一定不会任由悲剧发生的。”
关扬心道,就是这样才更令人担心啊。
又坐了一会儿,大堂里已恢复先前的热闹,这里的谈话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关扬愣愣地思索片刻,却没有一点头绪,谁能想到,这里御剑山庄的事正到紧急关头,兰城却突遭大变,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最是习惯向旁人寻求帮助。
关扬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关清风,那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着调,但感觉还是怪可靠的,但紧接着又压下了这个念头,关清风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等他的话黄花菜早凉透了!
穆云涛还在说着什么,关扬起身打断他,抱歉道:“穆兄,我有事先走一步,他日请你喝酒赔罪。”说着拔腿就走,后面穆云涛的呼喊声继续传来:“关兄弟,你要去兰城吗,不如结伴而行啊”
快到门口时,正好伙计端着脸盆下楼来,关扬过去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匆忙撂下一句:“楼上那位姑娘若是问起,就说我有事暂时离开,晚点就会回来,仔细你的小命!”
伙计吓得连连点头,心中却不住地奇怪,这和我的小命有什么关系吗?
关扬一路直奔姜云住所,到了却发现,那里竟空无一人。
“为什么”关扬心跳如雷,以往已经摒弃了的念头一瞬间死而复生,争先恐后地涌出脑海,脑子几乎要炸掉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扇房门前,这里虽然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但所有的门都没有落锁,可唯独这间屋子,上面挂着一把锁。
关扬皱了皱眉,上前捏住了那把锁,用力一拽,门栓“咔”一声被扯断了一个,推开门,这是间书房。
桌子上落了一薄层灰,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打扫过了。
大概是这间屋子的古朴气太重,很容易引起人的探知欲,因此关扬并没有马山离开,而是在屋里慢慢走了起来。
屋里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整排书籍,所有的书按照年份被从左到右仔细的排列,年份最久的书也保存完好,看得出这间书房的主人是个极细心的人。
当然,关扬连想都没想过这会是姜云的地盘,他早在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个院子是某家客栈的附属,姜云也只是暂住而已。
现在看来,他大概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
想想真是可恶,昨日他们分明抓住了身份成谜的白向林,现在到了关键的逼供时刻却不见人影,显然是有意向他隐瞒什么事,难道他就这么不中用么!
十一岁出道,十四岁成名,算算自己都是老江湖了好么,这些好家伙一个个竟敢瞧不起他,将他排斥在外,还打着为他着想的幌子,实在气死人了!
关扬心头愤懑不平,一拳打向书架,书架晃了既晃,几本书呼啦啦散落了下来。
意外往往就是这种时候发生的。
随着书本一齐砸下来的,还有一个人,和一把锋利的剑。
黑衣人出现的那一瞬,关扬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儿,强烈的危机意识使他猛地退了两步,并在那人尚未落地时,狠狠补上一脚。
黑衣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的柜台,又“噗通”摔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在看清黑衣人的脸后,关扬顿时庆幸自己习惯性地留了三分力,没第一时间朝来人扔飞镖,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白向林。
“白向林,你怎么在这儿?”关扬蹲下身子查看他的状况。
白向林诧异地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下一瞬,却见他忽然闪电般地探手袭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