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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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衣刺客-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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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竟能快到如此地步,并且隐藏的,好像比自己还深。枉自己当年“叱诧江湖”,“万众敬仰”,居然也会着了他的道。
    
    许是在方巧娘的酒坊中喝的有些多,直到李老蔫觉得自己被人掀翻在地,肩部肌肉的缝隙亦被人紧紧扣住,这才从酒醉中惊醒。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事情要糟。
    如同又回到了当年刀头舔血的那段岁月,李老蔫猛然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绷紧肌肉、挪动脏器,控住关节。他知道,这样的手法,一定是想在拿住自己的同时施以捆绑,但只要自己稍作准备,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绳索能将自己捆住。可偏偏就在此刻,李老蔫腋下忽然传来一阵痛痒,更有那么一只手指,快捷无比的,在其裆下的某个位置狠狠弹了一下。
    “啊”的一声,这李老蔫身体当即一缩,直接便泄了底气。
    那一瞬,李老蔫脑海中冒出了第一个词汇“高手!”而当自己的脚趾被人提起,套上绳索。那第二个词汇这才跟了过来,“哪来的?”
    李老蔫知道,生死关头,决容不得半分犹豫,于是他使出了最后一招,舌头一翻,一片薄薄的锋刃便出现在了嘴边,可还不等他扭头,喉头忽然一痛,似被人轻击了一掌,随即脖颈上端便被一根绳索牢牢套住,向着后方拽去。
    当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了李老蔫的嘴里。李老蔫彻底的感到绝望。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若不是因为那个小子;若不是喝了酒;若不是太多平淡的岁月,让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过防人之心,以他的本事,如何能被人擒住?可既然来人见了自己的服饰还敢动手,那必是往日的仇家。也许为了寻到这一刻,已经苦等了不少时日。而此刻一定要擒住自己的原因,无非是不想让自己死得太过痛快。
    可李老蔫觉得,这人的身手让自己佩服,即便是死,总需看清楚这擅长捆绑的高手模样。
    忍住喉咙里传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李老蔫挣大了眼睛,等着那人来到自己面前。可随着最后一个绳结被系牢,李老蔫看到了一只光着的脚,也看到了提着靴子的谢观星。
    李老蔫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这是喜悦的泪水,当然,这也是羞愧的泪水,但更多的,这是悔恨与屈辱的泪水。
    谢观星在猪肉店铺中呆过很长一段时日,所以,他懂得如何避免杀猪时被生猪踢到,也知道怎样让那快疯掉的猪崽老实一些,至于那捆猪和捆人,当然有所不同,但在李老蔫言传身教之下,总会有些地方,可以触类旁通。
    看着谢观星对着自己施礼致歉,又将自己抬到大门后面,李老蔫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李老蔫决定等谢观星回来。
    他要好好的改改课程,教教这孩子,如何去尊师重道。但遗憾的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当年,这部分、好像也没学!
    穿过人声鼎沸的诸子巷,谢观星看到了王婆婆,她还站在自家的店门口,向往来的游商客旅推荐着自己店中的茶叶。至于有没有哪个冤大头又买走了那四月里的槐树叶子,谢观星没有去管,自从他见过五柳巷官衙内发生的事情,谢观星觉得,诸子巷里每日游荡着的“不义”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谢观星身上穿着正式捕快的官衣,诸子巷的百姓,乃至于往来的游人客商,敢于正眼看过来的并不太多,但当谢观星望向脂粉店里的柳如烟时,却是对上了眼神。可只是一瞬,那柳如烟就低下了头,面颊上更是微微透出一抹潮红。但谢观星还是看到了她的手指,正悄悄的扯拽着自己父亲的衣角。
    当柳如烟的父亲,看清楚了那穿着捕快官衣的少年就是当日诸子巷内人见人恨的谢观星时,其人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面色立时就变得有些发白,手中拿着的一包脂粉也掉到了柜台之上。
    谢观星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本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不知是为什么,谢观星此刻反倒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觉得那些往日的嘲笑,调侃似乎更能让自己感到一些亲近。他毕竟是在这里一点点的长大,这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向他捧着的碗中倾倒过饭食。他不喜欢这被疏远的感觉,更不喜欢街坊邻居看到他时,那种闪烁回避的眼神。
    谢观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趣,他不想在这里滞留,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或许能让他真正感到开心的地方。
    买了些纸钱、酒食祭果,谢观星出了诸子巷,来到了那条在京都静静流淌了好几百年的永宁河边,透过遍布河岸的杨柳,谢观星看到了那座自己无比熟悉的荒废石桥,也看到了石桥边,遍布荒草的两个小土丘。
    谢观星知道,自己不能在那桥边祭祀,如果被人查觉,很快,自己父母的坟冢便会被人迁走。京都附近的墓地,大多是豪门大户的祖坟,而官家指定的墓所,寻常百姓根本就购置不起。所以谢观星明白,自己还需在忍耐一段时日,他要体体面面的挣来那四百两纹银,再体体面面的将自己的父母移葬到官家的墓所当中。
    在柳树林中,谢观星开始了自己今日的祭拜。谢观星已经想不起父母的样子,也记不起当年究竟是谁将自己的父母安葬在此处?那段记忆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谢观星曾无数次的怀疑自己到底姓不姓谢,谢观星曾听诸子巷故去的一位老者讲过,自己打小便在这巷子中乞食,因为白日里口中唯有“谢谢”二字,可一到了晚间,就会独自一人跑到那石桥上去看星星,所以才会被街坊们起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谢观星不敢肯定这故事是真是假,但父母安葬的地方,他却是自小便知道。如今,自己到底姓什么的问题,对谢观星而言,已不再重要。谢观星认为,只要是自己觉得开心,那就很有必要来这个地方,去远远的告诉自己躺在坟冢中的家人一声。他相信,自己的父母,此刻也一定他天上的某一个地方看着自己,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倾听自己讲述一个个关于他们宝贝儿子的故事。而只要做了这些,其它的,怎样都好!
    但是今日的祭拜却不很顺利,因为谢观星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捕快的官衣,当然,也许谢观星没忘,他只是想让自己的父母看看自己如今威风的样子,可是一个捕快在永宁河边祭拜家人,对京都的百姓而言,自是少管为妙,可对于某些大人物的子女而言,却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卷一  成长的代价 第7章 耍帅的代价
    谢观星这几年很少打架,这倒不是因为谢观星认为,当一个“侠”没事可做的时侯,应该保持淡定。而是因为谢观星做为一个孤儿,成长至今,虽然经历大小战阵,数以千计,但因打架带给他的回忆,并不美好。
    七岁那年,谢观星便已将诸子巷内最凶悍的看门猛犬“大花”打到了生活不能自理,而到了他十四岁,巷内的地痞、无赖基本绝迹。诸子巷里的百姓们都认为谢观星不怕死,但他们不知道,曾有很长一段时日,谢观星只是对死充满了渴望,因为他觉得,也许死了以后,就可以再次和父母团聚。
    当然,诸子巷的街坊邻居并不认为当下的繁荣安定是他谢观星的功劳,在他们看来,一个真正的“侠”应该将抢来的银两分给穷人,但是,一个真正的“侠”,不应该去管做为穷人的自己,为了生计,往待售的梗米中掺入多少沙子。
    没了地痞、无赖,谢观星的日子开始变得很艰难。往日的笑脸都变成了紧闭的门户。饥肠辘辘的谢观星终于在十五岁那年觉醒,他开始收敛自己的心性,只为了能寻到一件勉强糊口的活计。
    当诸子巷的百姓渐渐淡忘了谢观星往日的丰功伟绩,谢观星再想行侠仗义就需要十分小心,尤其是这几年,随着谢观星延伸了“侠”的定义,那层出不穷的阴险手段便接踵而来。带着腥臊的脏水可能随时从天而降。那买来的炊饼中亦可能裹挟着苍蝇。可这对于谢观星而言,还只是很小的事情。他忽然发现,自己走路一定要很稳,绝不能轻易跌倒。因为一旦自己跌倒,立刻便会有无数只脚不知从哪里伸了过来。可每每等他自踩踏中缓过神来,那些脚又转瞬没了踪影。
    谢观星觉得,真正的侠应该爱憎分明,所以,他不愿意再用拳头去毁了诸位街坊邻居难得一次的“娱乐”。他很清楚,那些踩到自己身上的脚,其份量根本不足以带给自己任何伤害。于是,装出一副被打得半死的神情,再把鼻涕和眼泪抹到那些人衣物上,反倒成了谢观星最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今日,谢观星觉得,自己很有打上一架的必要,因为,涉川的律令中没有不许在河边祭扫的规定,而自己做为一名捕快,对于那些连牌子都不带,就敢在街面上晃悠的武人,却有着拘捕的权利。
    “你等是什么人?取牌子我看!”
    谢观星已经是第二次强调“牌子”。依着涉川法令,武人外出,若持有兵刃,必须携带州府签发的,记载着籍贯、身份、类别的木质小牌。可这两个人,衣着光鲜,腰佩长剑,金玉配饰倒是样样俱全,可独独看不到那个青铜包边的小牌子。
    对面站着的两名少年,一个剑眉斜飞,目光灵动,俊俏的好似个女子,另一个虽略显年长,却也是浓眉大眼、仪表堂堂。两人衣物倒是相仿,都是身披赤色裹花轻氅,内衬素白箭衣,肩头和腰间护有武人常用的皮靠,只是那皮靠上的雕花,镶嵌,怎么看都是最上等的质料。若说这两人的服饰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腰间的束带不同。一个用镶嵌着美玉的丝锦制成,另一个却是贵气无比的金丝软连。
    就在方才,这两个少年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谢观星的身后,那个长相俊俏的少年更是大喊了一声后厉声说道:“大胆,你是哪里的捕快,敢在此处祭扫?”
    谢观星确实是有些走神,他刚刚才对父母讲到自己在诸子巷捏“鸟”的那一段,对于这两人的到来,处在兴奋中的谢观星丝毫没有察觉,被那声音一吓,当即便跳了起来。
    可真当谢观星看清了这两人相貌、衣着,还有那腰间佩戴的长剑,谢观星知道,自己必须抢过话头,压住对方。因为平常的百姓,没人敢于配剑。
    在涉川,那玩意就是个身份的象征。
    “你等是什么人?依着我朝律令,武人持刃,需携带腰牌,取腰牌我看!”
    谢观星没有回答问话,而是直接用涉川的律令撇了过去。
    那两个少年明显没有想到谢观星会有此一问,俱是一愣。方才那喊话的俊俏少年更是对着身边站着的同伴开口问道:“什么腰牌?”
    谢观星自是听得明白,心里一松,又问了一句,见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伸手自后腰抽出了铁尺。
    不想那俊俏少年的同伴见状,忽然笑了起来,对着那俊俏少年说道:“你四哥我练了这许久的剑法,一直都没用过,今倒是来了机会。”
    人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俊俏少年的四哥肯定是明白这个道理,对于他来讲,对面这个捕快看上去既是和自己年龄相仿。那击败过无数“高手”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将这个拿着把“破叉子”的少年捕快放在眼里。他要做的,只是平心静气,右脚内扣,随后以三指虚握剑柄。而这,应该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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