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她从这个梦里惊醒。
女孩关掉床柜上的脑钟。时间是清晨七点过五分。
像平时一样,女孩准时起床。她洗漱完毕后开始做早餐。看了贴在厨房门背后的每周食谱后,她从储藏柜里拿出鸡蛋和面包,倒油加热平底锅,给面包抹上黄油分成三份,把研磨好的咖啡粉装入咖啡机冲入热水。当锅里的油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立即将准备好的鸡蛋倒进去。两份炒蛋一份煎蛋很快在女孩娴熟的翻炒下完成,同时咖啡机里的咖啡粉也与热水完全融合,可以入杯了。女孩走到屋外信筒里拿回报童送来的报纸。报纸加咖啡配炒蛋以及面包,放在餐桌的主位。两份面包牛奶各配煎蛋与炒蛋,分列两侧座位。
这些零散的早餐准备被女孩统筹得井然有序。做完这一切女孩扫一眼墙上的时钟,分针指到了二十五分。
“要结束了。”她自言自语。
不一会家里两个男人晨跑回来了。
“老远就能闻到早餐香味。”男孩当先冲上客厅里的饭桌。
“我们应该开家咖啡吧,你泡的咖啡会打响招牌的。早安,玛戈。”男人嗅着鼻子对女孩笑着说。
女孩对着男孩喊道:“菲利!和你说过多少次,回家先洗手再吃东西。你有没有听过?”
菲利陪着笑脸和玛格丽特一起坐下做饭前祷告。
“感谢女神赐予我们食物和安宁。”
这是他们在修道院养成的习惯,现在依然要每日完成。
“载的手只需接触面包两次,细菌来不及跑上去。”菲利左手拿起黄油面包深深塞入口里,右手把面包留在嘴外的部分折起填进去,迅速拿起杯子喝两口牛奶。瞪着眼睛用力吞咽两次,最后张嘴给玛戈检查,“你瞧。”
男人倒是乖乖洗手回来坐下,开始翻阅他面前的报纸,间隙呷一口咖啡或吃一勺炒蛋。报纸是普鲁特市当地新闻报。男人扫一眼版面,不由皱起眉头。今天的首版新闻又是关于施坦恩教派的一起恐怖活动,昨晚一名市政府重要官员一家四口于家中被杀害。杀人者用被害人的鲜血在墙上写了“血偿”两字。据报道这名官员平日的主要工作就是追捕和审讯拉摩撒。
自从五年前年轻皇帝用鲁莽的屠杀宣告剥夺拉摩撤信仰洛夫达图的权力时,施坦恩教与执政者的矛盾便已经无法化解。尤其近一年双方冲突愈发激烈。大规模武装斗争如箭在弦。
女孩也开始吃早餐。她心神不宁,脑中有两股力量轮流支配着她,使她犹豫彷徨,内心的忐忑让她烦躁。当然这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两位男性眼中看来她并没什么不同。
自从五年前达朗佩佩救下两个孩子,他们的将来便维系在一起了。或者再早一年,当刺客刺杀皇子得手时,命运的齿轮就已开始旋转。
当年屠戮之夜后他们逃离迪特里普,沿海南下来到普鲁特这座东部海滨城市共同主活。达朗佩佩依靠离职前的高级将官的俸禄积蓄以及在阿卡扎赢得的不菲奖金买下现在他们居住的房屋,并让两个孩子在好学校接受教育。他在这座城市的身份是单身退伍军官,菲利和玛格丽特以他领养的子女的名义和他居住在一起。
三年前达朗佩佩花一半积蓄在城西买下一间小物业,开了一所剑术指导室,提供私人辅导。在埃尔·卡菲尔历史中,剑术既是一门手艺也是一种艺术,知名高手开剑馆都会引来不远万里前来的求学者。达朗佩佩在这里的化名固然不名一文,没人知道他有多强,但凭借他谦和的教学态度和真真切切的高手风范,他的生意还是逐渐红火起来,成为普鲁特学剑人群的首选。虽然他已年近五十,但在这座小城市里现在已没人敢在他面前宣称自己擅长剑术。
玛格丽特·科朗五年里成长为成熟的少女,开始显露后来让世人为之倾倒的美貌。
玛格丽特在普鲁特市最好的贵族学校上学,这是达朗佩佩教育女孩的观念,他认为女孩与男孩不同,必需接受最好的教育。自从她在那所学校出现后,学校里一大半贵族或商人的儿子都用尽手腕想与她搭讪。玛格丽特从不给任何人尴尬,她能和任何人交朋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玛格丽特的心中有一个位置。尽管如此这些人还有一个心结——放学时那个男孩常来接玛戈回家,那是个平淡无奇的家伙。而玛格丽特竟与这个没有背景的男孩相当要好。虽然他们很快就得知他们心中神圣的玛格丽特与男孩住在一起,两人都是被领养的孩子,是姐弟关系,但他们之间那份亲密依然让许多人歇斯底里,这其中以普鲁特市长儿子安东尼·科朗为最,他多次扬言要找人教圳那男孩。
菲利狼吞虎咽地吞下最后一口鸡蛋,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随即他用左手支在桌上撑住下巴,看着玛格丽特神情肃穆地用餐。
“一本正经的玛戈。”他说。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玛格丽特吞下食物后问。
“上午练剑,下午练琴。晚上我们出去逛逛吧。”菲利想也不想就说。
玛格丽特应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
“有人来了。”菲利突然站起身走到门边。
对于菲利·艾维来说,这些年他过得完美极了,幸福感像取之不尽的地底泉水从石缝中冒出直抵心田。五年里他能够每天跟着他心目中神一般的剑者学剑,能够每天和喜欢的女孩一起生活。而最应该感谢女神恩赐、最奇妙不可思议的神迹是——从五年前开始他能听见了。天生失聪近乎在无声世界里生活了十年后,他居然能听见了!更神奇的是他不仅能够听见,恢复听觉后他能听到的范围比常人大了数倍。
菲利·艾维从一个失聪者跃升成为有听觉优势的特长人士。
听觉是在那个屠杀的夜晚挥动达朗佩佩那把危险长剑后复苏的。有着钝面与锐面区分的剑赋予了他听力。
“他阴差阳错用锐面挥出的封闭图形释放出的力量帮助了他。”这是达朗佩佩根据自己所知迪兰诺尔的特性给出的分析结论。
猜测到这个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但却还不确切。正确的原因要明白一些知识才熊了解。
这一切要从我们所处的世界开始讲起。早在上个纪元,就有人发现在人们生活的感观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模糊未知的空间场,所有被魔法召唤出的元素精灵、契约魔神都从那个世界的破口中出现。人们认为那是主神厄蒂斯和精元之母洛夫达图存在的场所,称其为“诸哈伊底”,古语“神圣栖息之地”的意思,而分隔现实世界与诸哈伊底的物质被人们称为“逸态”。上千年来,无数伟大的魔法钻研者都为揭开诸哈伊底的秘密穷尽一生的精力。有人从召唤魔法咒文开始着手,试图延长诸哈伊底的开口时间但无一成功。有人尝试分析逸态的构造从而消解它们,然而逸态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存在,它是一堵无形的墙,既虚化无骨又坚固如钢,让人无从下手。
而到了英雄纪元后期,也即距今两百前年前,人们发现除了诸哈伊底和现实世界外还存在着第三个空间。起初人们称其为异空间(1265年伊德鲁教授卡邦尼·斯诺首先提出这个概念,1272年他因研发出进入异空间渠道而获卡文迪许奖)
至此埃尔·卡菲尔三世界理论初见雏形。1325年异空间被正式命名为“冥想之域”——诸哈范锡。
——节选自1450年杰迪·卡姆许科普丛书《环绕三世界的回声》
由此可见,诸哈伊底具有物质本源,是现实界构建昀基石。而诸哈范锡掌控万物精神、情绪、感知,赋予或剥夺,是现实界生灵的上层建筑。如若间隔三空间的阻碍被打破,空间物质自然流动性秩序为诸哈范锡一现实界一诸哈伊底。
——摘自1468年杰迪·卡姆许科普丛书《触与想》
两域剑——迪兰诺尔,二次创世里德诺瑞斯所用之剑。剑有钝锐两侧,形状怪异。钝面有劈开逸态,从而引发质体顺流。锐面尚有待考证。自里德诺瑞斯虚化后此剑随之消失,或偶有重现。
——摘自556年无名氏《埃尔·卡菲尔名器考证大全》
自从能听见声音起菲利对世界有了更多的热爱,具体表现为他迷上了音乐。原本一直生活于近乎无声世界中的菲利·艾维渐渐习惯有声环境后,在某天偶然听到一段小提琴独奏,他彻底被其悠扬婉转的旋律所震慑,他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东西。他开始疯狂追逐着各种类型的音乐来弥补过去十年的缺失。不论是时代浪尖之上的靡靡之音还是脍炙人口的古典曲谱都让他乐此不疲。
泛泛听过所有能找到的曲式后,菲利决定学习演奏,要自己来创造这动听的声音。他果断选择了给予他第一次无与伦比感觉的小提琴。
如今的菲利·艾维已是个学剑五年学琴两年两种技艺在身的十五岁少年了。
当然,比起学琴,占用菲利更多时间的依然是练习剑术。这是他在阿卡扎看见湿饼干出场时就有的梦想——掌握神平其技的剑术。
菲利跟随达朗先生来到普鲁特后不久就要求学剑,一开始达朗佩佩对这男孩并无好感,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差点酿出大祸,远远没有一起的玛格丽特讨人喜欢。但菲利在剑术上逐渐表现出的天资和热情最终让达朗佩佩从心底愿意倾囊相授,他从一开始当锻炼男孩身体的态度转变为严格督促菲利进步,以至于两年前菲利又决定开贻拉小提琴时达朗佩佩并不赞同,他害怕菲利会因此分心而耽误学剑。只不过后来他看到菲利学琴一样心无旁骛而练剑也毫无懈怠时,达朗佩佩认识到这孩子表面嘻哈内在专注的力量,便给菲利买了把好琴。
他这样说:“看在练琴能锻炼臂力的情况下就成全你。”
菲利走到玄关站了一小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菲利打开门。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深蓝色庞珀尔军官制服的二十多岁男子站在门外。
“请问卡尔·文森特先生是住这里吗。”
“没错,你有什么事?”菲利说。
“我有些剑术的问题想请他指点一下。”
听到和剑术有关,菲利对来人注意起来。青年军官的腰上的确挎着一把剑。
“先生,有人来找你学剑。”菲利朝客厅里喊道。
“让他进来。”达朗佩佩声音传出来,卡尔·文森特是他在普鲁特的化名,由于用剑小有名气,经常有人来讨教用剑的学问。
菲利关上门,领着军官走进客厅。
“老师,真的是您!”军官见到坐到沙发上的达朗佩佩时激动地喊道。
“比利!”达朗佩佩也吃惊不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嘿!小子,升职了!”
比利·斯内德中校在达朗佩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看到菲利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这是您的孩子?”
“不,菲利和玛格丽特都是我领养的孩子。这小子学剑的那股劲儿可不亚于当筚的你呢。”
“能得到老师的指导是习剑者的幸运。我现在还对老师的指点感激万分,想着哪天能再学到一招半式。”
“比利,那时侯你的剑术就相当有火候了,现在应该更进一步了吧,太自谦可不好。”达朗佩佩哈哈一笑,“说起来我们也快六年没见了。”
玛格丽特端了一杯咖啡放在来人面前的茶桌上。。“谢谢。玛格丽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