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怪徒儿啊！”
“可不是嘛！”
“那什么样的事会让叶心真的生气呢，你也说说看，免得我这个做师叔的犯了她的底线。”
“如果我这把她这些年的经历如实告诉齐佳家的人，那这份师徒之情就算走到头了。”
“这话怎么说？”
“让外人知道了叶心的经历就等于把她所有的能力都公诸于众，对叶心来说，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事，只要性命受到威胁，恐怕再深的感情，叶心都会翻脸。”
冯末闻言微微错愕，仔细一巡思，的确如此。这些年他们一起也遇到了不少事，平时的叶心即便冷清些，但还称得上良善。但是如果一有危胁到她生命的情形，那手段常常狠得让他们都胆寒，全力退敌不说，往往还会斩草除根，一点后患都不愿留。
“好了，不多说了，我这回肯定要呆到叶儿嫁出去再去找她，还有挺长时间呢，咱们有时间再喝，我先回房啦！”
第 24 章（捉虫）
等到过了年，时间便过得越发快了，转眼便到了夏初，京城的天气在这个时节是最宜人的，户部主持的三年一届的选秀也在各旗的关注下紧锣密鼓地展开来。
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叶心在庄子上劳作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各种规矩应对也学得差不多，只是性子还是柔柔弱弱的，用郭络罗氏的话说，那是随便个下人都能把她拿捏得住。齐佳夫妇俩个为这个伤透了脑筋，惟一能做的只能给她挑些忠厚老实的下人。
因为选秀时是分旗分姓氏进宫，因此到了选秀之期，完颜霍隆古早早到了齐佳府上，来接叶心与正白旗的秀女汇合。霍隆古的车直接进到大门，等在二门口上。不多时，齐佳夫妇带着依例身着青花蓝衫的叶心走了出来。
霍隆古远远便看到紧跟在齐佳夫妇身上的叶心，这半年，他也曾多次上门想见见叶心，可都被齐佳家挡了回去。屈指可数的几次见着了人，也是父女相对沉默，他不知道能对这个女儿说什么，而叶心对着他也是无话可说，甚至不曾开口唤过他一声“阿玛”。
半年的时间，这个女儿出落得越发清丽无双。叶心也看到了霍隆古，依着规矩，福身行礼，“给阿玛请安，阿玛万福！”
“你，你叫我‘阿玛’！？你肯认我？”
“舅舅们说你是我阿玛，我应该这么叫你！这样不对吗？”
“不，对，应该的，我是你阿玛！”霍隆古显得有些激动。
“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长栋出声道，“霍隆古，叶儿就交给你了。”
“是，舅兄放心，她是我的女儿。”
接过舅舅一家准备好的小包袱，叶心上了马车，一路出了齐佳府，先去往正白旗旗主家所在，在那里与正白旗所有参加这届选秀的女儿汇合，然后由旗主带着朝着紫禁城行去。
“叶儿，我请旗主将你与你三姐紫裳安排在一辆车里，有什么事就问你姐姐，不用担心。”霍隆复又转向三女儿，“裳儿，这是你六妹妹叶心，你路要多多照应她。”
“是，阿玛放心，女儿明白。”
“谢谢阿玛！”
“进宫后你们姐妹要相互照应，有商有量，好好保护自己。”
“是。”
一番嘱咐后，车队起程出发。车上，叶心半低着头，偷偷看一眼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紫裳，只见她身上也是一身青花蓝衣，一根长长的辫子直到腰臀部，普通的鹅蛋脸，线条流畅让人见之心喜，眉目间透着几分雍容，通身气派。
“六妹妹倒是生得花容月貌，只是这性子倒是与满州姑奶奶一点不像，倒与那扬州瘦马像了十足，真真儿是勾人！”紫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难听得紧。
叶心眼中闪过疑惑，怯怯地开口，“三姐姐，什么是‘扬州瘦马’，姐姐见过跟我很像的人吗？”
一句话直噎得紫裳想骂却开不了口。只能恨恨道，“你别得意，不就是生了副狐狸精的样儿嘛，真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也不看看你那副小家子样？”刻薄的话语将本来秀色貌美的容颜毁了个干净。
叶心白了脸，泫然欲泣，“三姐姐讨厌我吗？阿玛说让我们好好相处的，是叶心哪里做得不对，惹姐姐生气了？”
紫裳看着叶心柴花带雨的样子，越发气不打不处来，正在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旗主招呼众女下车。担心叶心哭的样子被旁人看到，紫裳悄声警告，“你给我收起那副样子，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叶心似乎是被吓到了，急急抹干脸上的泪，强扬起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紫裳这才甩袖下了车。叶心连忙也跟着爬下车，慌得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就蹦下了车。她毕竟是庄子上长大的，长期做活，自然不似真的娇养的小姐那么柔弱。一下了车，感觉到四周都是看自己的眼神，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又做错事了，一时间再次泪盈于睫，手足无措地立在车旁。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紫裳脸色微红，为叶心的举动感觉到万分丢脸。
“是。”叶心连声应着，小媳妇似的紧跟在紫裳后面往前面去应名。
旁边主持选秀的有户部的官员和内务府的太监及嬷嬷，正白旗旗主在户部那里将这届全旗的秀女做了交接，再细心吩咐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等选秀完毕，会有内务府安排人将各旗秀女送回府。
第一关是验身，一方面证明秀女还是清白之身，一方面检查秀女身上有没有有障观瞻的伤痕、气味什么的。对于未经人事的少女而言，这一关显得尤其尴尬，不少出来都是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被折腾得哭过了。
叶心也不例外，出来以后一直紧跟在紫裳后，不住地抽泣，让紫裳厌恶得直皱眉。经过这一关，秀女便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跟着内务府的人被安排进了一处离御花园不远的院落中，等着第二轮的阅看。同时这段时间也是对秀女规矩的考察。
一排排的少女整整齐齐地立在院中，一名脸色苍白的太监在上方尖声道，“各位小主过不了多久可能都会有大造化，但那也是在不久后，现在呆在这个院子里，都给咱家规规矩矩的！宫里不比外头，要是不守规矩，坏了事，谁也保不了你们，指不定还要连累家人，所以这些日子还请各位小主都谨言慎行！”
“谢谢公公！”
“好了，都按分配好的各自回屋休息吧，在宫里的安排，一会儿会有嬷嬷跟你们讲明白！”
“是！”
第 25 章
叶心跟紫裳被分到了丁丑号房，同屋的还有齐佳府的齐佳蘊秀以及另一名汉军旗名叫杨欣的秀女。
“你就是叶心？”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齐佳蘊秀。”
“你是舅舅的女儿，”叶心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我是叶心，之前就一直听舅母提起你，说你忙着备选，一直都没能见到你，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面对叶心的热情，蘊秀反应却有些冷淡，上下扫视了叶心一眼，一语不发，转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去了。叶心怔怔地反应不过来，似乎这个表姐并不喜欢自己。察觉到这一点，叶心不由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来。
“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不成，齐佳家有自己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紫裳看到这一幕不由嗤笑。“不过是个在庄子上长大的野种……”
叶心被骂得泪落不断，却又无话可说，只能转向自己的床铺，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流泪。旁边杨欣看到这三个人的互动，有些纳闷，她们三人看起来都是认识的，是有什么仇怨吧！
“给你，别哭了，在宫里哭会挨骂的。”
“谢谢你！”叶心抬起脸，接过对方手里的绣帕，对着杨欣扯出个勉强的微笑。
杨欣终于看清了叶心的相貌，不由微抽了口凉气。此前一直看到这个姑娘低着头，看身形有些单薄，再加上又软弱得不像话，她也没把人放在心上。没曾想，这个秀女竟生了这般美丽的容貌，此时脸上还挂着残泪，一双眼清被泪水浸得透亮，秀气的鼻微微抽泣，粉色的唇因为努力克制被咬出了血色，整个人像迷了路的仙子，分外惹人怜惜。她有点明白，那两位贵女对她不友好的原因了，这样的相貌，对这一届所有有所求的人来说都会是很大的竞争对手。
安顿完毕，嬷嬷们逐间房通知在宫中的各项事务。阅看将在三天后开始，与娘娘们有亲的姑娘被单独叫出来，各宫娘娘各有接见。延嬉宫里，宜妃也接见了齐佳蘊秀和几个郭络罗本家的秀女。叶心本身跟宜妃娘娘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宜妃似乎也忘了有这么个人，于是三天的时间，叶心就乖乖地呆在屋里面，除出去领吃食，一步也不出房门。
这样直到复选的日子，除了蘊秀和紫裳的不待见，叶心过得还算不错。这一日，天气晴朗，微风怡人，各旗秀女也依嬷嬷的安排准备好接受各宫贵主儿的阅看。
当今圣上中宫无主，由佟贵妃并四妃共理宫务，因此这次选秀也由佟贵妃与四宫娘娘一同主持。叶心份属上三旗，在最前面的一批。正白旗这届参选的秀女有二十多人，依照五人一组，叶心被分在了第三组，紫裳则分在了第四组。
跟着前面的四人规规矩矩地往御花园里走，这一次阅看地点安排在御花园的一处水阁中，途中要经过一座横越半个湖的汉白玉桥。众秀女等在偏殿里，依次往出走。一路上，只见一队青春年少的秀女娉娉婷婷地行于繁花之间，着实喜人得紧。
完颜紫裳看着叶心跟着那队人走远，不由纠紧了手里的帕子，明明是阿玛不要的女儿，竟还占着嫡女的名份，真真儿气煞人。想起什么，紫裳停了动作，嘴角勾起个笑容，她倒要看看，空有个名头的狐狸精到底怎么走到贵人面前。
再说这边叶心战战兢兢地走在路上，规矩虽然不错，但就是浑身的小家子气，哪怕路旁有点什么响动，她也会吓得缩一下肩膀。直让随队的太监嬷嬷都忍不住皱眉。这位完颜家的姑娘空生了副好相貌，只是这性子实是让人叹息。
终于走到了湖边，过了桥后便是水阁了，叶心脸色都微微白了几分，头也垂得更低。走到湖心时，突然斜前方传来一股推力，下意识要避开，突然想到什么，叶心止了动作，借着那推力的方向，一声惊呼，直直跌入水中。
众人都被突然的这一幕惊得呼声四起。水阁里众位娘娘所坐的方向恰好能看到秀女们走来的情景，见有人落水也是惊坐起身，一迭声着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回各位娘娘，有一位秀女跌到湖里了。”回报的小太监脸色有些发白，这个湖虽然是人工开凿的，但水却极深，每年宫里都有不少人在湖里丢了性命，经常是得大半个时辰才能看到人浮起来。私底下，宫里都传闻这湖里怕是冤气太重，纠着人呢！
“快救人啊，落入湖里的是哪家姑娘？”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完颜家的姑娘，已经去喊人来帮忙了。”
“喊什么人，这么多人就没有那会水的？”
“回惠妃娘娘话，有会水的，已经下去了，只是这湖很大，都没寻见完颜小姐。奴才们已经让人去请侍卫们来帮忙了。”
“完颜家的姑娘？”宜妃突然出声，“姓完颜的今年参选的有好几位姑娘，落水的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