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山妞和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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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山妞和光棍-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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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圪猱又退了两步,问惠民:“你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那你为什么在这?”

“我是她们请来站岗的。你呐,谁请你来!”惠民问。

“我也是来站岗的,我的媳妇洗澡,还不许我站岗吗?”一头圪猱说。

杏花说:“有像你这样站岗的吗,人家惠民站岗离得那么远,你哪,站在河边看起来没完。是不是耍流氓啊惠民哥,把他推下来,让他和二棒槌似的,我们给他灌大肚。”

惠民向水里推他,一头圪猱一个趔趄,险些跌进河里。

一头圪猱估摸着干不过惠民,抽个空子灰溜溜地跑了,边走边骂着惠民。

这正是:

姑娘下河洗澡,

小伙偷看不中。

尽管小伙有意,

怎奈姑娘无情。

生瓜不能强拧,

帆船不行逆风。

山高景美路难行,

王八好当气难生。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十三回  痴情女知情断痴情  通情人交心获真心

自从那天从车站回来以后,柳叶的心情一直很糟糕,想来想去,她还是下了决心,面见惠民,表明心迹。

阴历八月十二,吃过中午饭,柳叶拿上那个包着两双鞋的包裹,到了惠民家。

惠民的爹娘都睡午觉了。

柳叶打开布包,取出一只布鞋,举到惠民面前,说:“惠民哥,我又给你做了两双鞋,一双夹的,现在就可以上脚穿,另一双是棉的,留到冬天穿。还是上次那个尺寸,我看上次那双鞋你穿着挺合适的。”

“你家的活计那么忙,还抽空给我做鞋,让你受累了。不过,现在不像前几年了,那几年有钱也买不到鞋。如今城里的商店里有的是黄胶鞋。以后可不要再点灯熬夜做鞋了,我买胶鞋穿就得了。”惠民说。

“胶鞋捂脚,容易长脚气。还是布鞋穿着舒服。”柳叶说。

“总是穿你做的鞋,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说什么呐!我的命都是您给捞回来的,我累一点还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大长的夜,呆着也是呆着,老早躺在炕上也睡不着,就当是消磨时间了。我给你做鞋,一点都不觉得累。不管你要不要,你这一辈子穿的鞋,我全包了,一直做到老,到做不动为止。”柳叶说。

柳叶把鞋放在炕上,对惠民说:“惠民哥,我想和你唠一会嗑。”

惠民说:“我也正好要找你说话呐,还没倒出功夫来。柳叶,咱们到河边溜达一会吧。”

柳叶说:“好吧。”

柳叶和惠民边走边说话。柳叶问道:“惠民哥,听说你快要复员了,有啥打算吗?”

惠民说:“还没往细想。到时候再说吧。”

“惠民哥,你想过你个人的事吗?”柳叶进入正题。

“能不想吗?不过想也白想,爹娘做主,哪容我自己去想啊?”

“你想和黑丫结婚吗?”

柳叶一提黑丫,惠民的脸色一沉。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成亲?”柳叶又问。

“我没想过。我不愿意想这个问题。”

“黑丫对你好吗?”

“好不好,无所谓,反正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定婚十多年了,我和她没说过几句话。要是让我自己说了算,我是不会和她成亲的。不过,这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啊!”惠民望着天,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这儿,惠民就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沉默了一会,惠民又说:“我现在不考虑这些烦心的事。不管我爹娘咋说,我就是不吐口,反正他们不能把我逼死。我要先干一番事业。”

“对,惠民哥,你说的对,我支持你。一个大男人,就是要趁着年轻,干一番大的事业。可惜,我是女的,还是一个团圆媳妇,身子是人家的。我要是个男人,早就从这山旮旯里跳出去了。”柳叶说到这,转了眼圈,泪水在眼睑里打转。

惠民看了柳叶一眼,说:“柳叶,人们都说你的公婆对你就像亲闺女一样,伟男对你也很好,你咋还不高兴哪?”

“公公和婆婆确实对我很好。就是那个伟男,忒愚囊了,还结结巴巴的,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我心有不甘。”柳叶的泪水撒落到前胸的衣襟上。

“柳叶,你可要多往宽处想。”惠民劝说道。

两人又沉默一会。

柳叶说:“惠民哥,我听说到了年底,山南的矿上就来咱村招工。到时候你也复员了,咱俩一起去矿里打工吧。你要是不带我去,我也不敢去,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去了,我就有扑头了。”

“你一个姑娘家,身单力薄的,去干嘛啊。那里没有你们女人干的活。”

“有,矿里有女工,我早就打听过了。咱村以前去的人说,有不少女人在矿上干零活,矿里有大食堂,有清洁队,有幼儿园,都用女工,都不少挣钱呐!”柳叶说。

惠民说:“到底能不能复员,现在还说不准。到时候再说吧。”

说话之间就到了村北河边。

柳叶说:“惠民哥,在这歇歇脚吧。”

两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惠民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把脚伸进水里,对柳叶说: “好爽快啊。柳叶,你也泡泡脚吧。”

柳叶也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把一双纤纤秀足伸进清凉的水里,弹打着水花。

惠民问柳叶:“听说你家里正在操办你和伟男的婚事,准备好了吗?”

“我正为这闹心呢?”柳叶哭丧着脸说。

“闹什么心?人生一世,成家是一件大事,为什么不高兴呢?”

“甭说是结婚了,就是看见那个结巴磕子我都烦。我一想到要和他在一块过一辈子,心里就像刀剜似的难受。惠民哥,关于上煤矿的事,我说的话是真的。真要是能去得了,你就脱离了咱村这个是非之地了。我呢,也有了明路了。要不然,我这一辈子就和那个结巴磕子绑在一起了。”柳叶再次提起去矿上打工的话题。

惠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劝她说:“柳叶,遇事不要钻死牛角尖,一定要想得宽一些,看得远一些。我看伟男那个小伙子,除了说话结巴外,没有毛病,为人挺忠厚老实的,身体也挺好,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跟上他,一辈子不受气。伟男的爹娘都是好人,这么多年了,一直把你视如亲生。要是结了婚,家里外头,你是一把手。你刚才说要到矿上打工,也是瞎想,办不到的。结婚的日子到了跟前了,你走得了吗?眼下我也走不了,黑丫家催着结婚,我爹娘也逼我。要是退不了这门子婚事,其他的都是瞎想。柳叶,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像月亮似的,总有缺的时候。再不要想一东二西的事情了。好好忍耐着,和伟男过日子吧。”

柳叶说:“惠民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一见到伟男那个样,我的心里就翻个。”

惠民说:“你从八岁就到了杨家,杨家一家人对你不薄,和亲闺女没什么两样。虽说对你没有生育之恩,却有养育之情。”

柳叶说:“我也是看在他们家多年的情分上,才下不了出走的狠心。我在他家十多年的光景了,人家把我拉扯大,实属不易。咱咋也不能没了良心。我是想出去打上几年工,挣一些钱,都给他们老杨家,让他们用这些钱另给伟男说个媳妇。这样,我也算是圆上欠他家的情了。”

惠民这才明白柳叶反复说要出去打工的真实意图。针对柳叶的这种想法,惠民继续劝说道:“患难之时结成的情意,是用金钱买不到的。柳叶,你可不要忘记杨家人的大恩大德,一定要和人家好好过日子。跟着伟男这样的人过日子,虽说少了一些浪漫,却多了一些踏实。我劝你把眼光放低一些,现实一些。”

柳叶接着说:“不是我眼光高,也不是我不现实。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的心里总是放不下的是你。自从你把我从山洪里捞出来那时起,我柳叶的魂魄就让你给摄走了。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你上高中和当兵这几年,我是日日想,夜夜盼。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像你一样,占据着我的这颗心。有时候,我也清楚,你已经是一个定了婚的男人,我也克制着,告诉自己不要这样。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惠民哥,你说我该咋办呐?”柳叶终于把自己多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惠民对这样的局面是有精神准备的,他知道,这些话柳叶迟早是会说出来的。

沉默片刻,惠民说:“柳叶,我非常感激你对我的情义。你的情,你的义,我都感到非常珍贵。如果没有其他因素,我郑惠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您的这份情意。可是,柳叶,我不能接受。为什么?不是因为黑丫的缘故。今天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已经把我的这颗心给了另一个和你一样值得我倾心的姑娘。不用我说是谁,你早已非常清楚了。”

“我知道,是茉莉。”柳叶低声说。

“对,就是茉莉。我们在三年前就说定了。要不是因为黑丫,我们早就公开了。柳叶,你也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我不负责任地冒然接受了你的情,就会伤害茉莉的心哪。那样,我惠民还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吗?所以,请你收回你的这片火热的心吧。惠民我一辈子感谢你,不但感谢你的情,更感谢你的理解。”惠民说到此处,喉咙里就像是被一块硬东西给卡住了。

两人沉默。柳叶抽泣。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柳叶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惠民说:“走吧,回家吧,到了下地的时候了。”

柳叶穿上鞋,放下裤脚,起身迈着趔趄的大步,朝着村里走去。

每天想着惠民的还有黑丫,她也盼着惠民回家。爹给她看过那几张发黄的文书,爹也说过,等惠民复员回家,就给她操办喜事。

黑丫早就感到,自己的婚姻受了很大的威胁。她心知肚明,茉莉和柳叶都喜欢惠民。

她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有时候,黑丫对自己的婚姻缺少信心。她和茉莉、柳叶比过,感到自己各方面都差了大半截。

有时候她也有一些信心。她觉得自己是惠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既有父母做主,又有媒人撑腰。尤其是惠民他爹,不止一次说过“那小子要是坏了良心,我饶不了他。”黑丫心里想,真要是惠民不要我,我爹和他爹都会说话干涉的。惠民是个听话的小伙子,不会和他爹闹翻。况且我黑丫走得直,行得正,没有对不起你惠民的地方,你郑惠民没有一点悔婚的理由。虽说我长得黑,但是我长得不算丑。人们都说“黑丫头这闺女黑俊黑俊的。”要是从健康的角度说,这叫健康美。哼,她钱茉莉和柳叶想健康美还美不了呢。再说了,茉莉家欠了我家那么多钱,她还得起吗。既然还不了钱,就得嫁给我弟弟。你柳叶小妮子也是瞎寻思,杨家养你十多年,你拿啥还这天大的恩情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每当想到这些,黑丫的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黑丫天天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过日子。

阴历八月十二晚,也就是惠民回家后的第五天晚上,黑丫来到惠民家。

一进门,黑丫看见惠民仰卧在炕稍睡觉。只有惠民一人在家,老人们都出去串门了。

惠民睡得很香,那张有棱有角的脸真好看。她从小就非常喜欢这张好看的脸。

订婚那年,她才十二岁,还不明白男女之间的事,不过,她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子。可能是由于人们嫌她黑的缘故,所以她特别喜欢白颜色的东西。听到村里的人夸惠民长得白,长得俊,她的心里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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