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山妞和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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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山妞和光棍-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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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明白了男婚女嫁的事。每当人们提到惠民的名字时,她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兔子怦怦地跳。每当看见惠民的身影,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她想到自己要和这个英俊的小伙子一辈子同床共枕,就面红耳热,心跳加速。

再大一些,她感到了自己和惠民的差距。论文化,论长相,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她很自卑。想见他,又怕见他。她觉得自己不配和他在一起。多少次,在没人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埋怨爹娘给了自己一张黑面皮。

人们说的那些风言风语,她起初半信半疑,但总是往好处想。后来,发现茉莉和惠民确实走得很近以后,她恨茉莉,恨惠民,她诅咒过他们。她几次想和他们去吵去闹,但是怯懦压倒了勇气,她选择了逃避和忍耐。

惠民入伍要走的那一段时间,是她最难受的时候。想去见他,又怕去见他。见面说啥?他怕惠民说出那句绝情的话。在惠民走的头一天傍晚,他终于鼓足勇气,来到惠民家门前。她的胳膊上跨着一个蓝布包,里面是一双鞋。鞋是给惠民的,两年前就做好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在油灯下飞针走线,缝了拆,拆了逢,完成了她的第一件针线活。当她来到惠民家门前时,猛然看见茉莉和惠民在一起,他们挨得很近。她看见茉莉从一个布包里掏出一双鞋,塞进惠民的挎包里。黑丫愣住了,停住了脚步。她的大脑不转了。她想冲过去,把茉莉手里的东西抢过来,扔到大沟里。可是她没去,她转过身往回走,没回头,两行泪水流进嘴角,又苦又涩。

望着惠民,想着往事,黑丫的心里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惠民一睁眼,看见黑丫坐在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惠民爬起来,下了地,问黑丫:“玉叶,你啥时候来的?我睡着了。”

“来了好一会了。”黑丫说话粗喉大嗓,像个小伙子。

“咋不喊我一声呢?”

“看你睡得挺香,没敢打搅你的好梦。”黑丫下地,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取出一双黑帆布做的鞋,递给惠民,说:“穿上看看,合脚不?”

惠民说:“我在泥土地里跋扎了一天,脚上全是泥,怕弄脏了新鞋,等洗了脚再试吧。”他接过鞋,放回布包上。

“我们出去走走吧。”惠民说。

两人信步来到村南,坐在坝沿上。

黑丫想说结婚的事情。这是她爹娘吩咐了好几次的事,让她找惠民说,尽快把日子定下来。

惠民想说退婚的事情,这是他早就想和黑丫说的事,一直没说出口。今天,惠民下决心要和黑丫当面说。

黑丫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亲自找男人要求结婚,不好张口。

惠民觉得张口就说退婚,怕说得太突然,一个姑娘家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两人都没说,一阵沉默。

天幕渐渐暗下来,偶尔有一片乏云飘过,遮住残月和星光,田野里更黑了。

惠民先开了口:“玉叶,这两年,家里的事,让你受了不少累。”

“说什么呢,年轻的,干点活,是应该的。要是过了门,这些活计都是份内的事。我爹娘撵我多次了,让我找你,他们说,要给咱们办喜事,由你定日子。”黑丫转过头,看了看惠民的脸,天太黑,看不清。

“这事,这事,我还没考虑过。我们都年轻,我还没复员,即使复员以后,我也想先干几年事业。”

黑丫没搭话。

又沉默一会,惠民说:“婚姻,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件大事。结婚,起码要有感情做基础。我们之间,你觉得有感情做基础吗?”

“我不懂得感情是咋回事,我只知道,结婚是为了过日子。我知道,我能够好好和你过日子。”

“当然,结婚过日子,这不错。不过,这需要有感情做基础。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发展为爱情。”惠民说。

“我念的书少,不懂得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情。”黑丫说。

“你要是不懂,咱们今天就不说这个。那我们就说一说结婚的话题吧。玉叶,你和我是一块儿长大的,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没有弯子转子。我说下面这些话,你千万不要生气。”惠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婚姻自主,这是新社会法律规定的,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任何人都剥夺不了。要结婚,起码要当事人愿意吧。要是本人不同意,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包括父母。这就是新旧社会的区别之一。我和你的婚姻是包办的,是老人们把你和我强拉硬扯到一块的。那时候我们都小,什么都不懂。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就要重新考虑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我本应该早和你谈开了,很无奈,当了兵,没有机会和你细谈。你知道,茉莉和我的关系,不是一天半天了。自打那年我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好感。我们都是青年人,都清楚感情是咋回事。我今天对你不隐瞒,茉莉和我之间,感情很深,各自在心里都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不知道你对个人的问题是咋想的。不过,我是这样看的,一个人,如果一旦对另一个人有了感情,是很难放下的。

“我今天想把这个问题和你谈开了,请你谅解我。咱们的年龄都不小了,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不想再耽误你了。我想,现在的社会,婚姻应该自主,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希望你原谅我。” ”惠民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惠民说得很慢,声音很低。

黑丫低着头,认真地听惠民说话,两只手不停的撕扯自己的衣脚。听着听着,潸然泪下。

一阵沉默。过了一会,黑丫用手背擦了一把泪,低着头,哽咽地说:“我知道,这些话你早晚会说的。多少次,我爹和我姑撵我,让我到部队去找你,找你们部队的官。我不敢去,怕听到你说这些话。在人世间,是个人都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连喜鹊老鸹都知道攀高枝,何况人呐前些年,我曾经为我能和你有这种缘分感到高兴。多少次,我都在梦里笑醒过。可是,后来我听人们说,你和茉莉好了,我非常生气,也曾不止一次想找你闹,但是我没有勇气。

“我经常拿自己和茉莉做比较,越比越感到我不如人家茉莉。人家茉莉要人样有人样,要文化有文化,要口才有口才,我比不过人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尽量压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到后来,我的脑袋麻木了。

“惠民,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缠着你不放。我黑丫别看脸黑,可我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把这件事情了啦,我也解脱了。不过,我的话只代表我自己,家里大人们的事情我管不了。他们能不能放过你,那是他们的事。

“我不和茉莉争了,我累了。我和茉莉是干表姐妹,一块长大,从小就很合得来。我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了,掉个个,想一想,觉得她也挺苦,真不忍心和她吵。要是换了别的人,我是不会饶了她的。嗨,听天由命吧!”黑丫悲悲切切地说了很多话,说得惠民心里发酸。

惠民说:“玉叶,你能说这些话,我非常感谢你,更感到对不起你。你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好姑娘。我惠民从心里祝福你。我今后一定要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你。”

再次沉默。

天上飘过一大块乌云,遮蔽了残月和繁星。

漆黑的夜中,惠民听到了她抽抽搭搭的哭声。

黑丫起身,跟头绊块地沿着来的小路向家走。

惠民紧紧地跟在黑丫的后面。

黑丫到家了,她紧走几步,进了家门。

惠民和黑丫、柳叶见面交心后,心情好了许多。

平心而论,惠民对黑丫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倘若没有那次救茉莉的经历;倘若惠民老守田园,在头道沟种地,不出去念这几年书,当这几年兵;倘若……;也许惠民不会毁掉这门子父母包办的婚事。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倘若了。茉莉和惠民的关系,已经到了海枯石烂不变心的程度了。

惠民觉得,自己当面把退婚的想法向黑丫解释清楚,无论黑丫能不能原谅自己,起码对她的打击会小一些。

惠民在对待柳叶的感情上,自始至终没有偏离正确的航线,他从来只是把柳叶当成自己的妹妹对待,没有掺杂其他的成分。至于柳叶怎样想,那只是柳叶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惠民认为,既然自己和茉莉的感情已经牢不可破,就不允许自己再涉足除此以外的任何感情纠葛了。他今生今世只属于茉莉一个女人。反过来,他也知道,茉莉的心中也只有惠民一个男人。因此,他才下了决心,快刀斩乱麻,切断了从柳叶那里飘过来的一缕情丝。

和惠民见面后,黑丫的心情也觉得畅快了许多,她觉得自己甩掉了一个背了多年的沉重包袱。从前,他觉得惠民是水中的月亮,看似有形,一捞,却是空的。现在,水中不会再出现那个捞不着的月亮了,自己不必整天为心中的那个影儿闹心了。

放下思想包袱的黑丫,轻装上阵了。

在和惠民会面的次日,黑丫怀着轻松的心情,赶着猪群,随在哑巴的羊群后面,出了村。

黑丫和哑巴分别是生产队委任的猪倌和羊倌。多年来,业绩突出,深得生产队领导和社员的信任。生产队里几次调整“倌员”,他们都得以连任。到现在,他们都是有五年“倌龄”的“老倌”了。

前面说过,黑丫和哑巴的母亲是干姐妹,两家来往密切。论亲戚,他们是外表兄妹。哑巴比黑丫大五岁。黑丫很小的时候,哑巴就带着她玩耍,时时处处护着她。由于自身的缺陷,哑巴从小就受歧视,同龄的孩子把他划入另类,不愿意和他玩耍,只有黑丫愿意和他在一起玩耍。自打黑丫记事起,就对哑巴哥有好感。在她的心目中,哑巴哥不残,他比任何人都精明。

这两个孩子亲密无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胜过亲兄妹。黑丫和哑巴“当倌”后,两人出村成双,入村成对。牲畜赶上山,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天地,朝夕相处,久而久之,感情渐深。无须语言,只须一个手势,或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完成心灵的交流。虽然知道哑巴听不见,黑丫却总是一口一个“哑巴哥”,叫得格外甜。哑巴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无论是缝新的,还是补旧的,都是黑丫的活。

为了彼此之间沟通方便,黑丫只要有时间就教哑巴识字。她有一套特别的教学方法,叫做指物识字法。随时随地,看到什么就写什么。大地就是黑板,随手折一段树枝草棍就是笔。哑巴很聪明,过目不忘。不到两年,眼目前的常用字都学会了,日常交流满够用了。

黑丫和哑巴两人把牲畜圈到瓜地边的树林里。吃饱了肚子的牲畜都趴在树下乘凉。

他们两人坐在树荫下,黑丫又开始给哑巴写字看。她折了一段树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了“惠民不要我啦”六个字。

哑巴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黑丫写“他可能是嫌我黑。”

哑巴写了“我喜欢你”。

黑丫写了“我也喜欢你”。

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亲吻了她的额头。

无巧不成书。这时候,他们身后的瓜地里有了贼。放了暑假的狗剩子、猫剩子和小混子钻进了生产队的西瓜地。

每年瓜果成熟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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