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同学打听消息,了解北伐的进程。
8 月,叶挺独立团攻打汀泗桥、贺胜桥两仗的胜利,他曾为之鼓舞。之后,在攻打武昌时失利,他又为之焦虑,尤其是他听说独立团一营营长曹渊英勇牺牲,更是悲痛万分。
曹渊是黄埔第一期的学生,共产党员,和廖运泽(也是黄埔第一期)是同乡,而廖运泽又是许德华的好朋友廖运周的堂兄,因而、他们互有往来。
这次曹渊牺牲,许德华深感震惊。他深为失去这样一位学长和同志而感到难过。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革命,就不怕牺牲!许德华的心灵被不时传来的北伐战场上的消息震撼着……
1926年11月末,随着北伐的胜利进军,国民政府由广州迁往武汉,黄埔军校第五期炮兵大队、政治大队、工兵大队也随之迁往武汉并入了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
学校本部设在两湖书院,许德华所在的炮兵大队则驻在平湖门兵营。
12月中旬,蒋介石从南昌来到武汉。全校师生在旧督署门口列队欢迎。
许德华站在欢迎的队伍里,注视着这位蒋校长。只见他不停地与前来迎接他的人点头、握手,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喔!喔!”的声音。
蒋介石是靠黄埔军校起家的。1924年,孙中山任命他为黄埔军校校长一职时,他就牢牢地抓住这个权力不放。他深知军队的重要。
尽管后来,随着蒋介石地位的提高,权力的增大,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的变化,但他一刻也没放弃对军权的控制。
蒋介石后来兼职很多,“总裁”、“总统”、委员长“、”校长“等等。
但他最喜欢“校长”这个称呼,它代表着一种资历,一种荣誉。更重要的是在派系林立、错综复杂的旧中国和国民党中,代表着一种向心力和威慑力,有了它,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追随者和新生的力量,这无疑有利于蒋政权的统治和巩固。
从1924年到1947年,蒋介石整整当了二十三年的黄埔军校校长,这不仅在中国的军校史上,就是在世界的军校史上也是罕见的。
正因如此,国民党的军官大多出于黄埔。只有黄埔出身的人,才能得到重用,因而国民党的军界、政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学非黄埔,省非浙江,作官无路,两眼汪汪。
所以,国民党的军官因出身黄埔而官运亨通者甚多,如胡宗南、贺衷寒、李默庵、顾祝同、戴笠等等。
蒋介石在黄埔军校有一批崇拜者,他们对他俯首帖耳,以蒋校长的学生自居。
然而,也另有一些黄埔学生,根本不买蒋介石的帐,他们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他们不为个人的名利所动,而以国家的独立、自由,劳苦大众的解放幸福为己任,同黑暗势力展开斗争。这是蒋介石最头痛的。许德华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许德华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黄埔军校的学员。他无法预测眼前这个蒋校长会在几个月后对共产党人举起屠刀,背叛革命。
但是,他从“三。二○”事件和蒋介石在《6 月7 日总理纪念周训词》提出“要国民党内的共产党人退出国民党”这两件事中,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和校长走的不是一条路,自己也不是校长喜欢的那种人。
在一片掌声中,蒋介石作了讲话,并宣布了武汉分校的人选:邓演达为武汉分校校长,张治中为教育长,周佛海为政治部主任,恽代英为政治总教官……
这是蒋的用人之道,用一个右派看住一个左派,避免大权旁落。
邓演达在黄埔学生中威信很高,他积极拥护孙总理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治军严格,演讲有气魄,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字字句句,扣人心弦,因而深得黄埔学生的爱戴。这也正是蒋介石最忌恨、最担心的,所以,派他的亲信张治中担任教育长,使武汉分校的学生也成为他的势力。
恽代英在黄埔军校学生中也有很大的影响,很高的威信,这也是蒋介石最不愿见到的。军校每星期一举行总理纪念周,都由蒋介石主持,并亲自训话,讲完之后,下面无任何反应,等到恽代英讲话之后,学生们总是热烈鼓掌。蒋介石既尴尬,又气愤。
然而,他更担心武汉分校姓“共”不姓“蒋”,故派自己的亲信周佛海来担任政治部主任。
当然,这些情况许德华不可能知道,但他却很喜欢恽代英和邓演达。尤其是恽代英,是他最敬佩和喜爱的共产党领袖之一。入学不久,他就听过恽代英讲课。开始,他和同学们都以为恽代英一定是一个威风凛凛、魁梧强壮、锋芒毕露的人。因为恽代英主编的《中国青年》杂志是许德华和同学们最喜爱的刊物之一。恽代英的文章思想深刻,言词犀利,教育了许多有志青年。
从恽代英的文章中,许德华和同学们不仅认识了他,更领悟了他深邃的思想。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恽代英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便难与那些犀利的文章连在一起。但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他那锐利的思想、幽默的话语和真知的见的论述。
恽代英说道:“你们到军校来学什么呢?都晓得说:”来学革命‘。革帝国主义的命,革封建军阀的命。简而言之,就是国民革命,这是个艰巨的任务,要经得住苦学苦练,才能担负得起来。“
“现在中国怎样?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制权、内河航行权、关税权以及公使团之威权,都证明中国是个主权不完整的国家,所以说是半殖民地。
因中国在国际帝国主义毫无怜惜的宰割之下,其地位比专做一国的殖民地还不如,故总理又称之为次殖民地。“
听恽代英课的人特别多,有时教室坐不下,就到操场上讲。中间放一张桌子,学生们围在四周。恽代英就站在桌子上,挥舞着那双有力的手,一讲就是几个小时。
1927年1 月12日,蒋介石从南昌来武汉,劝说在武汉的中央执行委员和国民政府委员同意迁都南昌,以便置于他的直接控制之下,但遭到大多数委员的反对。
蒋介石十分恼火地返回了南昌,对谭延辏担骸拔浜悍矫嫱耆闪斯膊车氖屏Ψ段В牵ㄖ腹膊常├骱Γゲ坏醚剑 �
2 月,蒋介石在南昌的讲演中公然说:共产党员是在对国民党员施加一种“压迫”。“这样我便不能够照从前一样的优待共产党员了”,“我一定要纠正他,并且一定要制裁他。”
3 月1 日,蒋介石在赣州枪杀江西省总工会副委员长、赣州总工会委员长、共产党员陈赞贤,制造了“赣州惨案”。南昌市工人罢工三天,表示反抗,并派代表来武汉向国民政府请愿。这引起了武汉各界的愤怒。
3 月12日,武汉的“血花世界”(今民众乐园)聚集着成千上万的群众。
这是武汉国民政府及武汉各界人民在这里召开纪念孙中山先生逝世两周年大会。
“血花世界”过去曾是军阀时代的游艺场所,场内有双簧、京戏、评弹、汉剧、电影等各种游艺活动。
今天,这里却非同一般,到处贴满了标语:“拥护总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
“巩固革命的联合阵线!”
“提高党权运动!”
“实现民主政治!扫除封建势力!”会场上还不时地响起口号声:“打倒军事独裁!”提高党的权威!“”一切权力属于党!“
这既是纪念孙中山大会,又是反蒋的动员大会。许德华作为武汉分校学员代表参加了大会,也深深地被当时的气氛所感染。
这时,几名工人代表走上主席台,愤怒地谴责蒋介石枪杀工人领袖陈赞贤的罪行,要求罢免蒋介石本兼各职,紧接着高呼“打倒蒋介石!”的口号。
全场一下子沸腾了。
武汉分校第五期的几个“孙文主义学会”分子,气冲冲地跑上台去。不由分说,抓住那几个工人就拳打脚踢。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觉得这样还不能解气,于是就解下皮带向工人抽打。在台下的许德华目睹场上的一切,便和一些同学冲上台去劝解。
许德华一把抓住那个抡皮带的同学,高声喝道:“不许打人!”
“胆敢骂蒋校长!反了!打这些反革命!”
瘦高个儿一边气愤地说,一边又抡起皮带朝那几个工人抽去。
“住手!”许德华再次抓住瘦高个儿的手,“谁是反革命?他们是工人代表!”
“骂蒋校长就是反革命!就要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瘦高个儿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蒋介石枪杀工人领袖,破坏国民革命,就该罢免他!”许德华紧抓不放。
“你胡说!你敢对蒋校长不恭!”
“我对枪杀工人领袖的行为气不公!对你们殴打工人代表气不公!”许德华义正辞严。
“哼!我看你是找不自在!”瘦高个儿继续说:“松手!让开!”
许德华纹丝不动。
瘦高个儿气急败坏,挥起另一只手照着许德华的脸就是一拳。
许德华急了,也挥起了拳头,两人扭打在一起。
在场的人一拥而上,把这几个拥蒋分子背捆着手,押回学校去,关了禁闭。
天黑下来了,雷鸣电闪,暴风雨即将来临。
许德华抹了一下从嘴角上流出来的血,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心情格外沉重。
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是孙中山先生倡导的,也是国共合作的基础,为什么蒋介石要破坏它?北伐军节节胜利,势如破竹,国民革命就要胜利,为什么蒋介石要从中做梗?
记得,就在今年的1 月份,蒋介石来武汉在“血花世界”召集二百多名黄埔同学会的学员,单独训话,这意味着什么?
廖昂、“大块头”都参加了这次召见。两人回来后洋洋自得,到处吹嘘蒋校长。
看来问题严重!
前两天,恽代英还对同学们说:“我们和蒋介石的关系,除了为党、为革命、为工农利益奋斗,没有其他私人感情关系;他不是我们私人的领袖,我们不是他私人的党徒;我们要做党的工具,不做蒋介石个人的工具,做一个真正的革命者。”
以后革命的道路更复杂了,不仅要面对帝国主义,老军阀,而且要面对革命内部的新军阀。
1927年4 月12日,蒋介石公开背叛革命,利用流氓头子和国民党右派,在上海宝山路屠杀数千名工人,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四。一二”惨案。
消息传来,武汉分校的师生们愤怒了,学校贴满了反蒋标语,激烈的辩论声,高昂的口号声不绝于耳。
许德华所在的宿舍也笼罩在愤怒的情绪之中。
只见一个圆脸的同学正读着军校办的最近一期《革命生活》,周围的同学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蒋介石当上总司令,戴着革命的假面具,是黄埔学生流血的结晶和牺牲的代价,决不是娘胎里带来的!没有黄埔岛上的烈士墓,今日的蒋介石,不是仍旧为五年前办交易所做市侩的蒋介石吗?从前因为他肯革命,所以抬他出来。现在他已经做了反革命了,我们应该打倒他,这才是发扬黄埔的精神!”
说得好!大家拍手称快。
“蒋介石从‘三。二○’事件以来,制造了一系列的惨案。重庆的‘三。三一’惨案,江西的‘赣州惨案’、九江的‘南深惨案’、上海的‘四。一二’惨案,他所到之处,哪儿不是血流成河?!北伐成功换来了他的权力。他的权力是什么?是屠杀工人的权力,是镇压革命的权力!”一个同学气愤地说。
“蒋逆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