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拉拉·葛罗雷是一个新的生命,所以即使保留着“前世”的心智、生活习惯,却也在外界环境的迫使下,不得不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生存。出生在一个荒僻而落后的山村,多年的成长使我说话的口音变了,样貌变了,甚至连性格也有些许不同,我曾坚守不已的贵族尊严叶柄已抛弃殆尽……我彻底被改造成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小女孩——我甚至烧的一手“好菜”!
然而当我知道拉拉·葛罗雷并不是拉拉·葛罗雷,她仍是那个拉拉·罗丝·迪法斯的时候,我震惊、矛盾、痛苦——现在的我,除了有着与“前世”相同的血之外,还有什么被留下?
但是,在今天,在这庄严神圣的殿堂之上,我体内那身为拉拉·罗丝·迪法斯的贵族之血,生为蒂达·罗丝的后代的“神圣”之血,似乎又沸腾了。
平缓的脚步,像轻风一般掠过,我所经过的朝臣们也都不自觉的重新匍匐在地上,无不肃穆、敬畏。因为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我,是圣·女神官蒂达·罗丝的后人,是守护密宝的高贵而神秘的一族,是公国公爵安纪亚夫·迪法斯的独女!
殿内安静、庄严、沉寂。我走到魁恩面前抬起头来,闪烁的眸子看向高高在上的魁恩。我的眼神可以告诉他:你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说服吗?看到现在的我……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握紧了扶手,似乎僵硬着浑身的肌肉,瞪大了眼睛盯着我。我的目光如水,波澜不兴,平静的回望了魁恩几眼,又转向站在左侧的莲·安法洛,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而站在右边的以撒,似是一脸木然,只是双眼紧锁在我身上。
我扯动嘴角,轻笑一声,缓缓伏在魁恩面前,优雅而熟悉的做出公国标准的宫廷礼仪,道:
“臣女今日特来庆贺三皇子归国,也祝陛下一家团聚。”我随即起身,又对魁恩道:“此外,陛下所给的三日之期已到,臣女特意带着证据前来,陛下可满意否?”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他面前,仍人打量。这样的我,流着罗丝之血的我,背负莫名诅咒的我,没有必要再找其他的证据,我自己就是“罗丝”的证明。
第四卷 第四章 昔日恋人
(更新时间:2004…7…16 13:49:00 本章字数:6372)
北奥历1482年夏秋之交,先皇爱落里蓝·安法洛薨,新帝魁恩·李尔·安法洛继位,太子妃佩摩·辛法莱被立为后。举国欢庆三日,以贺新王登基。
头一天,在皇宫内举行继位大典,群臣朝拜。第二天,是接受全国各省郡的封主贵族、亲王前来皇都庆祝。第三天,是接见外国使臣的庆贺。
魁恩身着皇袍,意气风发的端坐在朝殿上,接受来自各地的子臣的恭祝。他的视线依次扫过站在两侧的人,以及陆续从殿外进来的大臣们,突然,门口的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随着人们的一阵抽吸声,他看见门外转进一抹淡黄色的身影。
女子穿着柔色的衣裙,莲步轻缓。挽起的黑色长发盘成环结,两鬓垂下的一束长发,坠着流苏,和她的裙摆一齐随着前进的步伐而轻柔的飘动。女子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两颊凹陷,眼神也略显飘忽,却仍然不掩夺目的气势,由一位妇人搀扶着,从长毯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魁恩认得她,她是安纪亚夫·迪法斯的独女,拉拉·罗丝·迪法斯。她的父亲迪法斯公爵已在之前就已朝贺过了,而他的女儿是以“罗丝”一族人的身份,前来给予祝福与庆贺的。
魁恩有些惊讶的挺直背脊,愣愣的望着那纤弱的身影。魁恩以前也见过她,在宫廷宴会上,在茉兰堡的生日晚会上,在皇宫后庭的花园里。清秀干净的脸,没有过人的美艳之处,却让有人无法忽视、无法忘记的脱俗气质。但以往都是远观,却不曾像今天这样面对面的,感受她身上那股神圣的气质与力量,果真不愧是神圣的女神官蒂达·罗丝的后人!
魁恩也曾打算过要立她为侧妃,但都是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以及对自己的益处。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打从心底的为她的气势所震撼、折服。
其实,早在准备登基仪式之前,魁恩就已经从负责相关安排的人那里看到了要来朝见的人的名单,也知道主祭安排了“罗丝”的继承人前来赐福这一环节。但他惊讶的是,没想到谣传中已经病入膏肓的迪法斯小姐真的来了。而且,她比自己几个月前在皇宫花园里见到的更加憔悴,连走进殿来这么短距离的路程,也需要旁人搀扶才能完成。虽然如此,她眼中的坚傲不屈,却使他震撼。
直到得知她的死讯,魁恩仍是久久无法忘记她那孤傲的眼神。他很想知道当时的她,心里在想什么?眼里在看什么?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看似平静的眼波里,有一丝悲凉,有一点恨?
然而她已经死去了,魁恩永远也不可能去问得答案,只是偶尔会回忆起曾经闪烁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已不知坠落到了哪一方。
可是,就在他几乎要忘记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双眼的今天,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又出现了!
虽然眼前是个十五、六岁,健康活泼的小姑娘,不是年已二十、形容枯槁的拉拉·罗丝·迪法斯,但不知为何,他看见的似乎是同一个人。
一样浅鹅黄色的衣裙,一样如云的发髻,一样随着衣裙摇摆而发出的叮当的轻响,一样清冷的眼神。
她也叫拉拉,她也说自己是“罗丝”的一族,她也有着同样的气质,同样的血的味道。
魁恩半躺在书房里的藤制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摇着。手里拿着的一杯酒没有动过,他一直闭着眼回想今天上午在大殿里的情景,不觉笑了。
自己给了这个拉拉三天的时间,让她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让自己相信她是“罗丝”的一族。其实他也知道这根本是个玩笑。要怎么证明?“罗丝”一族虽然倍受公国人的崇敬,但却神秘而低调。魁恩也只知道,“罗丝”的一族是由女性继承的,每一代的“族人”只有一个人。除了世代守护“罗丝的密宝”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这几天,一直在处理繁忙的事务,魁恩几乎把三日之期的事给忘了。然而就在为儿子以撒举行的庆典上,那个女孩出现了,直截了当的站在自己面前,问“这个证据满意吗?”
那也能算证据吗?她什么几乎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不过,魁恩却信服了。
“我不信!那个粗野又没礼貌的小丫头会是‘罗丝’的后人?别开玩笑了!!”催斯不满的大呼。那个女孩和以撒刚进宫那天的笨拙的表现,他可还很清楚的记得呢!
魁恩睁开眼,看看坐在对面的次子催斯,又转向沉默的三子以撒,以撒是一直就相信那个女孩就是“罗丝”一族的。最后,魁恩的视线调向长子莲,问:
“莲,你怎么看?”
莲轻笑着,不答反问:“父皇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魁恩不作声的又闭上了眼。
莲看看两个弟弟,接着说:“对了,以撒。那天我叫你带拉拉去见的那个人……见过了吧,结果如何?”
以撒愣了一下,不解兄长怎么在这时突然提起那件事。想了一下,便回答道:
“那个辛西茄是上一代‘罗丝’、迪法斯小姐的乳母,但不知为何……她与拉拉也认识,而且关系似乎也挺密切……我听到拉拉唤他奶娘……”以撒一边皱眉苦思,一边说道。
“这样么……”莲的食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也就是说,拉拉小姐确实与迪法斯家有联系,也许不只是我们所想象的那种‘道森与迪法斯姻亲’这样的关系,她们的关系更密切,所以拉拉小姐才会对迪法丝家的事情如此敏感、激动。更甚者……”
莲停顿了一会儿,像在琢磨字句:“……我认为,拉拉小姐很有可能是迪法斯小姐的女儿。”
“不,迪法斯小姐去世时并没有结婚,所以不可能育有儿女。”魁恩开口打断。
“是的,那当然。我并没有污蔑迪法斯小姐名誉的意思。”莲连忙解释道:“而且,以拉拉小姐的年龄来看也不对。”
“那你怎么说是她的女儿?”催斯困惑的插问:“难道是迪法斯小姐死后生的?”
“不……”莲皱眉摇头:“父皇……我记得……迪法斯小姐在皇都逝世,可是遗体并没有运回克得勒斯塔,而是丢失了,是吗?”
“那只是谣言。”魁恩直视莲的眼睛,似是估摸到他要说的话。
“我只是猜测……”莲对父亲俯身行礼:“也许迪法斯小姐并没有死,或者说当时并没有死。当初迪法斯公爵带她来皇都就是为了寻找高人,为其医治怪病,不是吗?也许真有医术了得之人,将她带走、治愈。之后,迪法斯小姐流落到卡顿,与人结合生下了拉拉小姐。”
莲停了下来,等候对方的质疑,而魁恩却闭口不语,莲于是继续说:
“因为‘罗丝’是传女不穿男的,所以倘使拉拉小姐真是‘罗丝’一族,那么她的父母必定与上一代的‘罗丝’有关联。而她与迪法斯小姐同名,很可能是用了自己母亲的名字。我们给子嗣命名时,会用父亲或是祖父的名字为子嗣的名字,这并不奇怪。但‘罗丝’一族是女性的一族,所以她们用母亲或祖母的名字为自己的名字,这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迪法斯小姐流落到卡顿后,很可能与她的乳母保持联系,甚至还见过面,因为她在国内时就很受乳母的疼爱,说不定她就带着女儿见过辛西茄……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两相识。“
房里的三人陷入沉思,催斯焦躁的左右看着父亲和兄弟的表情:“可是那个野丫头……怎么可能是‘罗丝’嘛!”
魁恩举起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转头看向窗外的红霞,轻声低喃:“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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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徘徊在花园的一角。除去一身繁重的行头之后,我又换回轻松的便服,放下长发。这两天,我在想着:自己确实是变了,对于以前曾经习惯的装扮只觉得繁重,虽然穿着那样淑女的长裙还不至于被裙角绊倒,但仍是喜欢现在这样方便简洁的服饰。奶娘还为此对我唠叨了好久呢。
想起奶娘,我便忍不住愉快的轻笑。这几天,奶娘由我做陪,精神也好了起来,一夜之间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拉拉!”以撒从身后唤住我。
我转身看向他,他衣着整齐,像是正准备要出去。庆典之后这两天以来,他仍是有许多事要忙着去应对,也没什么时间来看我。
“父皇他们……好象已经认同你的身份了。”
“哦,是吗。”我看着脚边的花草。
那天在朝殿上,我努力的忍耐,控制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当场就提出为父亲翻案的事,我要耐心的等待,等到适当的时机。
“拉拉……你……”以撒欲言又止,我抬头看向他,他才继续问道:“你与拉拉·罗丝·迪法斯……有什么关系吗?”
我惊了一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是知道什么了吗?知道我与迪法斯的关系了吗?
其实我也曾经想过,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但因为自己心里对这种身份的恐惧,所以也害怕别人会因此而对我另眼相看,我更没有勇气用语言来表述出自己的全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