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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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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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龙寨议事大厅周汉人秘密审问二疙瘩,他问,这次来什么任务?

二疙瘩说,送潘耀祖他爹回家。

老周说,到了潘家就回去了吗?

二疙瘩说,天黑了又下雪,就在潘家住了一宿。

周汉人问,和什么人接头?

二疙瘩说,没有,只是和他们二太太拉磕。

周汉人问,拉什么话?

二疙瘩说,说是老魏家四丫头的女婿当了治安军连长,那丫头挺倔,说出大天来,也不嫁给一个汉奸。正觅死觅活地闹退婚。

老周问,第二天又干了什么?

二疙瘩说,到潘家坟送鬼钱。

周汉人一把揪住二疙瘩的脖领子历声问,钱呢?多少?交给谁了?

二疙瘩吓了一哆嗦,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在潘家坟石碑前石桌下,就顶交给他们老潘家祖宗了,那可是一大笔钱,足有好几十万,反正我也数不过来。

周汉人立即派马勺大炮看住二疙瘩。他到双人洞叫节板斧到潘家坟取款。节板斧说,那是鬼票子有啥用。老周说,敌人的秘密可能就在里边。节板斧刚走,参谋长陈老六风风火火地挤进来说,老周,坏菜了,淑敏要退婚,老寿星向我发难,真要了我的好看。

老周说,好快呀,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陈老六说,前后村都传开了。挤碓得我抬不起头来。

老周说,嗯,是件好事,敌人告诉我们陈龙当了治安军连长,已经回到渤海。我琢磨着,我们要假戏真做,就让淑敏闹去,闹得越大越凶就越好,大龙就越安全。参谋长如何?

陈老六笑了说,着事者迷。那就先委屈淑敏了。

这时,节板斧回来,拿来一大包子酆都银行的鬼票子。老周打开一捆捆地翻看,啥也没有找到。参谋长说,鬼票子在那放了一天了,没人来拿,是我们去早了还是我们抓了二疙瘩惊动了人家?

周汉人说,我估计取款的人不在挂云山。

参谋长说,你敢这么肯定。

老周说,那是后事,且听下回分解,我们眼下还得把鬼票子送回原处,派人密切监视潘家坟,来取款者,立即逮捕。

陈老六说,对二疙瘩……

老周说,放。

二人不谋而合。

卢龙寨天然拱门外,谷雨领着小娟子说,去几天就回来。二疙瘩给老周马勺大炮谷雨等人行了礼。老周说,今天是一场误会。来日方长,还请二先生常来走动。杨老爷子说,谢谢各位。手牵着爷爷和爹的娟子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周汉人望着远去的二疙瘩心理极度不平衡。敌人派进来的是个女间谍,那就排除男人。在我们核心的女人屈指可数。谷雨?马勺?杨昭?风仙?不,风仙啊风仙。难道真……忽然,节板斧报告,抓住了那个取鬼钱的人。周汉人一喜说,带上来。那人进来了,一审还是个拾粪的老头,一问三不知。从而更加怀疑风仙了,因为,二疙瘩接回娟子正是要和风仙接头,进而他下了断语:风仙就是敌人派来的女间谍一窝蜂。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她就在去太行山路上的鹿司令身边,可怕,可怕。东卢周一想一急一躁一火就冒了一身冷汗,不停地叨咕,危在旦夕,危在旦夕!

3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31)

肥子国后裔寻龙种

及时雨绕道遇险情

当了新娘的滦河巨龙,在渤海湾美丽的黄金海岸,经历数万年漫不经心的孕育,顺理成章地产下了一窝笼罩瑞气祥云的龙蛋。孵化出广袤肥沃古老又年轻的肥子国。风雨沧桑几度变迁,天非天,地非地。今日固若金汤的肥子国都乐亭县城,驻守着把持一切的日本占领军和伏首听命的半中国县长以及舍不得祖业产的穷富豪、小巨商和土绅士。有碗饭吃的市民还得仰仗这方热土。穷得叮当响的苦力渴望着富人的恩惠。有学问对抗日救国、复兴中华使不上劲儿的知识分子怨声载道呼唤能伸伸腿脚的自由。

初冬,半竿落日,血色的夕阳懒散地在乐亭县城西大桥上爬行。吼叫的北风掖着黄沙泼在桥头一座石头结构的小土庙上。庙台上一株落光叶子的老杨树上落下几只乌鸦,不声不响地在枝头摇晃着,点头哈腰地乞求平安过夜。病秧子似的小庙的黄脸墙上贴着一张咬人吸血的大字布告:

兹布告悬赏捉拿匪魁事。匪魁鹿地,乐亭人氏,年28,高身才,长方脸,阔鼻大耳,细眉凤眼。有告发行踪者,赏洋二千圆。捉拿归案者,赏大洋万圆。知情不举者,与匪同罪。

大日本帝国平东宪兵司令赤本信次郎

华北临时政府主席治安军司令殷克唐

中华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

驼背的西大桥上的行人都轻蔑地飞一眼这张一年前的旧大字布告。唾弃者有之,扬眉过往者有之,喟然长叹者有之。藏龙卧虎的乐亭县出了个姓李的大人物:就是李大钊,被奉军张大帅绞死在北平。他的学生鹿地如今被日本宪兵队通缉。隔着海的日本人何苦飘洋过海劳师袭远地到中国地面上抓人?又骇人听闻匪喊捉匪地称匪。匪就匪吧,而肥子国人却引以自豪。

在寥寥无几的看布告的人中站着三男一女四个牵毛驴的年轻人。其中一位高个子长方脸的,手握缰绳悠闲地背到身后,胆大如斗地拨开众人,挤进圈内抖动细眉凤眼细看,鼓涌阔鼻大耳广听,顺手将身穿的青布长袍刷的一声撩开前襟掖在腰带上,正一正头上戴的那顶咖啡色毡帽头。体量主人心思的毛驴对准那张布告打着响鼻,向它唾弃,又引颈长鸣发出天问地问。他安慰一下驴说,安静些。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那驴打响鼻喷出一摊唾液喷到布告上,形同一个老大的问号。他半伸袖子给驴擦嘴巴子,又往他长袍的胸前一抹。他的胸前本就抹了花花点点的白薯淀粉。看上去他仿佛是受雇于某家粉条作坊的漏粉师傅。宽厚的上额和久经磨练的大手显示他漏粉的经验丰富和技艺精湛。他到底是谁呢?

女牵毛驴的说,鹿哥,此地不可久留。

他说,多谢赤本太君抬举。我可身价万倍了。

女的忙拉他出了人圈上路。他们四人骑着温顺加畜生的毛驴大模大样加谨慎地串过乐亭城,步出雁过拔毛的东门,直奔久病呻吟苦苦待医的古月坨。天吵闹着就黑了,他们到达鸦雀无声的木头村。家家屋顶上没有了炊烟,村头一家闪亮一下孤灯,宛如海上的灯塔。他记起那是朋友家,预计在此打尖,然后,待夜深了再回自己那个恐怖的家。可是,朋友家的门紧闭着,无人答话。今日的木头村不比往昔。去年抗日武装起义失败,八辈供奉武士道的占领军常到村子清乡、抓人、杀人、抄家,一片白色恐怖。

一个说,还打什么尖,快看我干妈去要紧。那次,老太太和嫂子不知去向,今日也许回来。他们来到自己家后门口。大门紧栓。一个说,我跳墙过去开门。只听一阵风,门就轻轻地打开。门外的三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静听有没有异常。只听远处传来弹棉花的帮帮声,偶尔一两声卖狗肉的吆喝声。一阵北风旋过,惊动了一对恋情缠绵的野猫的切切私语。难道家里没人了?纵容这些畜生闲情逸致地胡作非为。院子里枯草拥挤埋藏的石板甬道在脚下颤抖着移动。堂屋严阵以待的门出入自由地敞开着,没有往日那种清堂瓦舍屏风静立的辉煌。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笑声细语,而是拍着翅膀惊飞了在人类家里安家定居的野鸟。空空如也的屋里,到处充斥着厚颜无耻的老鼠唧唧喳喳,不把他们四个庞然大物放在眼里。他们怕惊扰了母亲,便轻手轻脚地来到鹿老太太的房间。可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母亲和蔼的呼唤,没了母亲安详的鼾声。往日絮叨的座钟,今日哑口无言了。只是那六口米缸犹在。他曾在此藏身,却没有躲过野蛮的占领军善气迎人的搜捕。他对这件救命之宝产生由衷的感激之情。只是母亲、妻子和孩子失踪至今不归,是他们感情上难以承受之轻。顿觉寒气袭人。又不见老三的踪影,他是幽州名吹世家的后裔,其兄王玉清是京东著名皮影艺人;老三谙通音律,袭承祖传唢呐,他成了京东第一吹。他们在老三的房里拾起被人踩扁了的唢呐,心情很不平静。唢呐说,可见了一个亲人,快把我带走吧。

女的拣起唢呐说,不要悲伤,我们一定把你带走。

他们连夜赶路,急了一身汗的毛驴不声不响地飞起十六只有灵性的蹄子哒哒地敲打着故乡沉睡的热土。皮毛上挂了白霜的毛驴们望着东方发白的天空打着响鼻,问候太阳大公早安。哨音长鸣的滦河涛声黄衣半席轩昂自若地报告旅行者行程已经接近会里镇。他们已经感触到了充作庄稼人时间表的节气,标志秋天结束的霜降已过,就是立冬。地里的庄稼收拾殆尽,秋麦的绿苗点缀着光秃秃的乐亭大地,宛如秃子喝了神宝生发液长出的秀发。远眺一望无际天地间的朦胧中缕缕行行星星点点的小人小车小驴小马都向会里镇聚拢而来。今日初八是会里大集。

进了会里一条街,出于礼貌他们就下了驴牵着缓行。他们警觉地半眯双眼窥视四周,倒没有占领军按的据点。也没有见人群中混进黄黑两色服装带枪的人,没发现行踪诡秘腰里别着盒子炮的横人腿子。不怕人的鸡在街上觅食,不停地点头示意感谢行人洒下米粒的恩惠。家家门口都蹲着一只黄狗,向赶集的人们行注目礼。上集的不是庄稼人,就是出海打鱼的渔民。市面上不是争相竞价的萧条,就是繁忙交换的冷落。号称笤帚之乡的乐亭,今日竞没有多少笤帚上市。

女的说,鹿哥,集上也不安全,快走。

他说,集上人多,不妨事。

处处体察民情的鹿地蹲在一个笤帚地摊,掂掂选材精良,做工精细的笤帚问道,老乡,往年城里中利合商行收购笤帚,你怎么不送到城里去,出地摊能卖多少?

卖笤帚人说,咳,大兄弟,不瞒你说,太君有令,不准种植高杆庄稼,白粘高粱自然就少了呗,只能在地头垅边种几棵。没有粘高粱苗哪能做成笤帚?

他说,为什么?太君不爱吃粘米糕吗?

卖笤帚的仁兄慧黠地窥望四周心惊胆颤而低声细语地说,兄弟,去年大暴动,鬼子吃了亏。今年更害怕青纱帐,怕白高粱长起来……

他说,哦,承蒙教诲!

饿了的他们四人环视大街两侧想寻个饭馆用早餐。会里镇上独此一家半死不活的饭铺,不想早点开板营业。他们走进一家经营有方货物不全的小杂货铺想买些进口充饥的食物,点心,水果,花生豆一概皆无。只有一点点陈旧干巴巴的海米。虽不能吃,却能腥臭半条街。本来做海米的白虾也是乐亭的特产,鲜食尤美色味俱佳。勾起有闲诗人们的灵感,胡诌一咏成佳句:

曲身小子玉腰枝,

二寸银须一寸肌。

可见,海米曾经有过往日的辉煌。扫兴的他们四人饿着肚子沿街由东往西边走边张望,仿佛化缘的和尚,毛驴寻归路,双林指化城。还好,总算发现一个卖黄蟹的渔民。他们围着蹲下来看着还吐白沫的黄蟹眼谗。高个子不住点地称赞,鲜嫩,鲜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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