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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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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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庆歌欢快地尖叫一声,搂住元深的脖子,笑道:“来要你的生日礼物吧。”元深一路亲吻她的脸颊、脖子、肩膀,同时在她耳边低喃:“只要你可不够。”他的语调有些匪气,有些情色,气息热热地吹在她耳边,“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沈庆歌笑着说:“可以啊,过两年。”“别过两年了,就今晚。”“少说漂亮话了,知道你还没玩够。”“玩够了,都答应你结婚了。”“结婚了也不急着要孩子。”“我急。”“急什么?”“急着看你做大肚婆。”“做梦吧你。”“看看是谁做梦。”两人笑闹着,看似不经意,实则已完成了对彼此的试探。他在想:原来真说不动她。她在想:难道他说要孩子是认真的?他今晚在发什么疯?
  在这一来一去笑骂试探的过程中,两人已翻滚着纠缠在一起。元深在这个夜晚显得尤为投入,甚至有些粗野,将沈庆歌完全控制在他的力量之下。沈庆歌起先感到一阵新鲜的刺激感,很快她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她从元深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异样的火光。他的眼神和动作都在重复刚才最后一句话:看看是谁做梦。
  沈庆歌心头划过一丝惊慌,又有一丝甜蜜,接着觉得有些可笑。她猜元深心里在想:我是男人,我说了算。
  她没有扫他的兴。任他去做梦,去狂欢。她只管享受他带来的别样体验。等事情结束,她才轻轻一笑,说道:“你使蛮劲也没用的,我平
  日都有服药。”元深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庆歌没有察觉到元深的情绪变化,一手抚上他的脸庞,指尖轻轻点一下他的鼻梁,“不过你这副野蛮的样子也可爱得很。”元深仍是沉默着,也没什么表情,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翻身坐起,背靠床头,点上一支烟。
  沈庆歌看出元深不高兴,暂且依偎上去,柔声道:“要孩子不急嘛。公司正在扩展,我总得帮帮父亲。你这边的事也少不了要我操心。这样吧,我答应你,等分公司的经营步入正轨,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调理一阵,然后给你生个大胖儿子,好不好?”沈庆歌这样柔声细气并且低姿态说话其实很少见,但此时元深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沉着脸,一声不响地抽着烟。
  沈庆歌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闷了一会儿,轻声埋怨道:“抽这么多烟,肺不要了?”说完她就侧身睡到大床的另一边去,背对着元深。
  元深知道她的潜台词是抱怨烟味太重。沈庆歌说话已养成习惯,很少流露真实意图,也不会把自己的不满当作指责的由头。元深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副死要涵养、话里藏话的样子,于是说:“那我回自己房间去了,免得熏着你。”沈庆歌暗自一愣,转过身来。她本以为元深会像往日一样,把烟熄了,过来抱住她,哄一哄,也就和好了,却不料元深是真的不高兴了,匆匆套上衣服就往外走去。她看着元深离开房间,没有挽留,也没再说什么,心里却知道,元深碰到的事情非同小可。
  元深做了一夜乱梦。
  梦中,他再次回到那冰冷刺骨的湖底。他救了她上来,却怎么也唤不醒她。她浑身冰冷,没有呼吸,双眼紧闭。与此同时,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空旷处传来:“阿深,你不要走,不要走”他正茫然无措,却听到整个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然后冰面破裂,裂纹四散撑开。他感到身体猛然下坠,和她一起落入水中。她不住地下沉,而他不愿放开她,拼命地抱住她。湖水太冷了,他已经无法游动,只能随着她一起沉下去。黑暗窒息了他。
  他挣扎着醒来。房间仍是黑的。
  瞪着无边的黑暗,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他伸手拧开床头灯,在一片微光中看到房间里的陈设,仿佛突然落回人间,一阵长吁。
  他想起刚才的梦境。苏简汐,她是他心头的一块伤。如何才能不再痛?
  或许只有彻底忘记。可如何忘记?如何忘记?他的简汐迷糊间,他又沉入睡眠。
  元深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跳入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生命只剩下三百六十四天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到外面是个晴天。气温有些低了。淡薄的阳光照过来,却是暖的。他浑身的恐惧便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慢慢地发酵。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过一天少一天,但没有人觉得害怕。人就是这点有趣。明知是必死的,但未知死期便不害怕;而一旦知道了,就陷于莫大的恐惧。
  死亡,是自我的终结。生存,是人最本能的意志。繁衍后代,或许正是延长生存时限,用以抗衡无法避免的死亡的根本手段了。
  若不然,这宽敞华美的庭院、豪车、镶金边的盘子碗碟、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还有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公司的股份、基金,在他死后都将流向何方?
  元深对着窗外崭新的一天,在恐惧的同时,对自己微微一笑,自嘲的笑。曾经他认定生儿育女不属于个人意志,而是种族之灵强行植入生物个体本能中的潜意识。犹如霸王条款。受控于它,就意味着付出自我生命中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去投入一场浩大的苦役。纵观整个人类社会乃至生物界,个体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消耗自我,延续后代。每个人都是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每个人都只是在为种族的延续而毕生服务。曾经他是多么不屑于屈服本能中的这一意志。他从未料到,当他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要孩子,不止一个。
  他一生风流,亦从不缺女人,可至今膝下无一子半女。他在人世拥有太多太多。照世俗准则,他有必要,也有能力,生下许多的孩子,继承他的财富,让他在人世存在的意义得以证明,并且延续。原来他并不能免俗。原来他最终还是逃不开种族之灵在他体内埋藏的繁衍意志对他的控制。
  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到彼得的信息:“深哥,安排在今天午茶时间可以吗?”彼得通过手机联络总十分谨慎,话都只说半句。
  元深看着手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彼得在说什么,回复道:“可以。”想了想,又添一句,“选个好地方。”彼得很快回复:“深哥放心。”彼得跟着元深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元深所说好地方的标准就是顶级私家侦探都跟不到的地方。
  放下电话,元深洗漱,然后下楼去吃早餐。他刚到餐厅就听佣人来报,沈小姐一早走了,回美国了。
  元深只嗯了一声,什么表情都没有。
  底下人都知道,沈小姐头天晚上留宿,翌晨即走,准是与少爷闹了别扭。
  这会儿他们个个都大气不出地躲在扫帚抹布后面,竖着耳朵,装作忙碌,只求元深的火气别撒向自己。
  元深背靠座椅,两条长腿交叉着搭在空旷的大餐桌上,手里端着咖啡慢慢喝着,脸埋在报纸的体育新闻里。
  他瞪着昨晚球赛的报道,克制着自己,不让心里的一团阴冷和愤怒浮现到脸上,末了还是克制不住,把报纸往餐桌上狠狠一摔,骂了一声:“臭球!” 元深从餐厅出来就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一楼的书房。
  书房平常没人来,佣人也只是每天进来打扫一次。他们都知道元深的习惯,书柜上所有的东西无论是书还是什么,一律不准人碰。
  元深在书柜的某一排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本相册。相册的上缘积了一层灰。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打开这本相册是什么时候,至少也该是十年前了。
  相册一页页翻过去,他找到了那张高中毕业集体照,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林冬月,站在第二排最右侧。清秀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头发梳成一根马尾,额头很光洁。拍照那天阳光很好,有些刺眼,所有人都微微蹙眉,冬月尤其,好似对面前整个世界抱有不满和怨恨。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十八岁。照片上的元深站在第四排最左边。与林冬月的位置是最远的对角线。事实上,在拍这张照片之前,他们已有两年没有说过话。不仅没有说过话,在林冬月眼中,欧阳元深就是个无赖、恶棍、大仇人。
  林冬月可算是元深的初恋,十六岁时懵懂的好感。但这好感只是元深一厢情愿。高一的时候,冬月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名副其实的班花,众人眼中的冰雪女王。她是那种一门心思读书、成绩拔尖的学生,还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暗恋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却只有嚣张跋扈如欧阳元深敢明目张胆地追求示好。
  但冬月根本看不上元深。元深是那种整天都不学习、成绩最差的学生。他能进这所重点中学读书全是靠家里付钱赞助学校。元深在学校里和一帮像他一样的男生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上课捣乱,捉弄老师,下课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在林冬月这样正正经经、好好读书的女生看来,元深这样的只能算人渣。
  就是这么个人渣,从高一入学的第二天起,每天给玉洁冰清、一脸孤傲的学习委员写一封情书。元深不学习归不学习,一手字还是漂亮的,是从小被父亲用尺子揍出来的一手好字。情书一封不落地经过林冬月的手递到了教导主任手里。那些递上去的信起先还是拆封过的,后来便全是完整未拆的了。于是,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成了元深一封又一封情书的首位读者。再接着,整个教导办公室的男女老师都成了元深的读者。好在元深的情书只淡淡抒发了些许浪漫情怀,并无任何污言秽语,加之字体俊秀,龙飞凤舞,老师们看了并不反感,甚至还产生了几分欣赏。原来这位富家公子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几句小情诗还是押韵的嘛,至少几个字还是漂亮的嘛。他们把元深叫来不痛不痒地教育几句,“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啊,留着写信的工夫,好好写你的语文作业吧。”元深停止了写情书,却在圣诞节的时候往冬月的课桌里放了一只小盒子。冬月起初不知盒子是谁放的,就打开来。里面竟是一条钻石项链。女同学们都围过来了。有眼尖识货的立刻说这么大颗的钻石值多少多少万。女生们都被吓住了。这颗钻石能把整座学校都买下来。
  冬月当场羞红了脸,委屈得几乎落泪。她从钻石折射的光芒里看到元深的意思:只要我高兴,整座学校我都能买下来,何况区区一个你?
  钻石项链赴了那些情书的后尘,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桌上。这一次老师们震惊了,觉得有必要严肃对待了。他们请元深的家长来学校。元深幼年丧母,父亲忙得满世界飞。来学校的是管家。老师们把管家教育了一顿,说再不管管这孩子,整个学校都要让他给祸害了。当晚回了家,元深对管家说,若敢将此事告诉父亲,明天就让你滚蛋。管家低头哈腰,不敢不敢。
  正是那年冬季最冷的一天,元深带着七八个狐朋狗友,骑了五六辆摩托车,将林冬月围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非要问一问究竟:你在清高什么?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
  冬天天黑得早,又是个阴天。冰雪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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