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公处置?”皇后愈发愤恨,“她只是小小妃嫔之身,竟敢代我皇后之职?你们速速放了半夏出来,否则,本宫定不轻饶!”
宫正踌躇半晌,为难道:“没有皇上与贵妃的手令,微臣不敢擅自做主。”
“你!”皇后气得险些一个倒仰,“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了!”
宫正慌忙跪下:“微臣不敢,只是……”
“混账!你当真不肯放出半夏?”
宫正倒吸一口凉气,依旧道:“若有皇上与贵妃手令,微臣自会放人。”
皇后怒极,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当真只剩下一个“皇后”之名罢了!连宫正司都归于了林清浅!不过是仗着她诞下皇长子,如今腹中又怀龙胎的缘故!她以为这般就能爬到自己头上来作威作福么!
妄想!
皇后用手指了指宫正,冷笑一声,猛然转身,直奔启祥宫。
皇后来时,清浅正兴致勃勃的把玩着一支赤金凤凰含珠步摇,忽见皇后杀气腾腾的走进来,只是一怔,随即笑意款款的走上前去迎接。
还未等清浅福身行礼,脸颊上便觉火辣辣的疼痛,呆愣片刻,望着皇后盛怒的神色以及垂下颤抖的手指,微微一笑,道:“臣妾不知,一向端庄持重的皇后,也会有这样急躁的时候。”
非但林清浅不知,就连皇后自己都不知自己有这样的一面。
她一直觉得,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因为她是皇后,她是天下国母,自然要有母仪风范。
可是对林清浅积攒了这么多的怒气,借由一个巴掌引发出来,她非但没有丝毫后悔,反而十分解气。
“贱婢!”皇后再也没有了雍容华贵的气度,变得有些面目狰狞,无比痛快的骂了出来。“当初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连妃嫔都未曾入选,仗着周太后的青眼,勾引皇上成为妃嫔!你本该好好惜福,却将后宫搅的乌烟瘴气,如今竟要皇上为你废除后宫,你可知罪?”
清浅垂下眼眸,淡淡道:“皇后太抬举臣妾了,臣妾何德何能?”
皇后恨极了她这模样,怒道:“休要装模作样!若不是你,皇上怎会受到蛊惑?你身为天子妃嫔,竟如此善妒!本宫今日……”
不等她说完,清浅抬起头,道:“臣妾从未要求皇上废除后宫,也从未在皇上面前流露此意。娘娘,臣妾只是妃嫔,亦是后宫中人,若真有此意,岂不是要皇上连臣妾一并废除吗?”
皇后一滞,胸口变得闷痛,若是她要求的还好,若她并无此求,而皇上却依旧……可见皇上用情之深!
皇后正愣神间,却见清浅一笑,道:“皇后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废除后宫之事吧?”皇后猛然醒转,这的确只是个借口,既然被她说破,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当下厉声问道:“是谁许你插手宫正司?”
清浅直言:“是皇上。”
皇后怔住,清浅继续说道:“半夏意欲买通臣妾的产婆,要对臣妾及腹中子不利,好在产婆念及皇恩,不曾做出这杀头的死罪,反而将半夏的行径告知了臣妾,臣妾请旨皇上,前往中宫捉拿半夏审问。皇后与半夏主仆情深,应当避嫌,所以并未告知皇后,还请娘娘见谅。”
“满口胡言!半夏怎会做出此等行径,定是那产婆栽赃陷害!”
“此事尚未有定论,到底是栽赃陷害还是代人受过,相信宫正司不日就会给出答案。”
皇后惊惧的望着眼前这副云淡风轻的面孔,怒喝道:“你在怀疑本宫?”
清浅垂首:“臣妾不敢。”
皇后再次扬起手掌,却见清浅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又听她道:“娘娘大可不必惊慌,其实半夏对娘娘忠心耿耿,无论如何都不会牵累娘娘的,娘娘放心。”
皇后冷笑道:“本宫未曾做过,自然不会惊慌。倒是你这贱婢,本宫定要问你一个栽赃之罪!”
清浅手中的步摇光彩夺目,连珠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着她的低语:“是,所以臣妾从未将一个半夏放在心上,此局,正是为了皇后娘娘您!”皇后正不解,就见她将金簪抵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线。
“你……”皇后惊愣的看着她。
清浅凄怆的喊道:“皇后娘娘何苦害我!”
就在皇后掌掴清浅的时候,宫人们都纷纷退出了室外,此时室内只有两人及两人的贴身宫女敏华与忍冬。
皇后与忍冬都瞪大眼睛,敏华却跟着清浅叫唤起来:“贵妃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清浅顺势缓慢的倒在敏华怀中,皇后终于醒悟,上前骂道:“贱婢,你要诬陷本宫!你以为皇上会信你片面之词吗?”
清浅只是冲着她微微的笑,皇后浑身如坠冰窖,她也知道,皇上选择相信的人,一定会是林清浅,而不是她。
三日之后,皇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坤宁宫中,等着皇上的宣判。
张保亲自前来,皇后轻瞥他一眼,冷冷道:“废后诏书,终于来了么?”张保笑容可掬,说道:“瞧娘娘您说的,您与皇上可是少年夫妻,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忘了与您的结发之情呐!”
皇后面上的冷笑更甚,若那人还记得什么结发之情,就不会……
“……皇后病重,着于坤宁宫休养,无谕不得外出,后宫诸事皆有皇贵妃总理,收皇后印、册……”
皇贵妃?那贱婢竟成了皇贵妃!
皇后在便不会设立皇贵妃,而皇上却收走了自己的印册,将自己软禁在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留着她的命,留着她的皇后之位,便是让那贱人……
林清浅,她从未主动出手,唯一的一次,便是致命一击。
望着缓缓关闭的中宫大门,皇后亦缓缓闭上双眼,闭上心门。
这辈子,竟毁在一个小小的庶女手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距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几天了,在此之前本文应该会完结。
83 大结局
正统二十五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似乎才过二皇子玄怀的三周岁生日;方入九月京师就下了第一场雪。
雪虽不大;却也让人们好一阵忙乱;尤其是讲究些的府邸;不得不将整个府上的冬日应备都取出来用上。而这样反常的天气;让有些知情人联系到了前些时候的一桩朝政之事。
裴绍板着一张比天气更阴沉的脸走进屋内;屋里的暖气一扑;木然的脸色这才慢慢有了些变化。
黎川在里间听到丫鬟们战战兢兢的声音;忙迎了出来,伸手接过鸦青色的斗篷;递给小丫鬟,又奉上一杯热茶,端到裴绍手中。裴绍坐在炕边,一下又一下的用茶碗盖子拨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黎川一使眼色,丫鬟们纷纷鱼贯而出,只剩下夫妻二人。
好半晌,裴绍才喝了一口清香四溢又略带苦涩的茶汤,脸上的神色彻底缓了下来,才道:“皇上下旨让靖海侯进京自辩,靖海侯和世子已在来京的路上了。”
黎川暗地里松了口气,道:“这样看来,皇上对靖海侯一家还是信任有加的。”
裴绍微微蹙眉,终究什么都没说。黎川自然明白,这样的大事,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该问的,便不再言语,只望着丈夫一个劲儿的出神。
前些时候,福建有官员弹劾靖海侯纵容倭寇上岸抢掠,且拦下了好几封上报朝廷的奏报,这一封奏报还是偷偷送至京城的。
纵容倭寇的罪名,往大了说是通敌卖国,往小了说是御下不严,端的要看皇上如何处置了。可是,皇上对公卿之家的态度却越来越不满了。
永昌侯府就不必说了,而自从三年前皇后被软禁在坤宁宫,辅国公府的人便整日活得提心吊胆,幸亏皇后之事没有牵扯到他们,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几个子弟也比从前收敛了不少,皇上想收拾他们,他们总不能上杆子的将把柄往他手里送呀!
经此一事,众人都以为皇上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了,不想有人却送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过去。
竟是后院起火。
新任辅国公的小妾因被正妻害了子嗣,在院中大行厌胜之术,诅咒主母及嫡子。此事被另一名小妾得知,告知了主母,辅国公夫人欲将那行事的小妾沉塘,辅国公却分外袒护,事情嚷嚷出来,便被上门做客的几位官家知晓,上报给了朝廷。
厌胜之术乃大忌,不管是哪朝皇帝对此都讳莫如深,不管诅咒的是谁,施咒之人逃不了一死。那小妾自然被处死,以及连累了辅国公全家。
最后,便是辅国公一家便落得个削爵流放的结果。
可见这妻妾相争、家宅不宁,便是祸乱的根本。
皇上火速处置了辅国公之后,这两年又整治了几个公卿之家,手段虽没有那么狠辣,但也着实让他们惶惶了一段时日。
没想到,这么快靖海侯又出了事。
说是允准靖海侯回京自辩,可是为何又带上世子,若是辩出什么倒也罢了,若是辨不出什么……这对父子只怕落不得个好字。
裴绍与靖海侯并无交情,只是靖海侯的女儿却是沐英的夫人,虽说罪不及出室女,但就怕有人落井下石啊!
何况,皇上对沐英仍有心结。
想到此处,裴绍的面孔又绷紧了,放下茶碗,说道:“我出去一下,今日不必等我用晚膳了。”便大步走到门口。
黎川忙跟了上去相送,顺口道:“风雪加身,三爷小心些,母亲那里,妾身会告知的。”裴绍并未回头,而黎川也感觉出了丈夫心底的沉重,默默叹了口气,放下帘子返回了室内。
这一场雪之后,天气莫名其妙般的暖和了起来,京师的人们只得又卸下冬装,换上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秋装。而这身轻快衣裳也未穿多久,半个多月之后,天气又冷了下来,只是阴沉,并未见雨雪,人们很是抱怨了老天爷一番。
黎川正收拾着针线,听到沉寂了许久的丈夫忽然冒出的一句话,惊得刺破了手指。她却犹未发觉,猛然抬头盯着他,愕然问道:“你说什么?”
裴绍淡淡看了她一眼,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皇上派人秘查,靖海侯并非只是纵容倭寇上岸抢掠,而是纵容倭寇上岸……屠村!”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户上,沉声又道:“不光如此,福建总兵竟已被靖海侯软禁多日,皇上雷霆震怒,已八百里加急命人围住靖海侯府,一干人等全部下狱。至于还在路途的靖海侯父子,旨到之日,即刻押解回京受审。”靖海侯如此胆大妄为,说他想造反,一点也不为过。
黎川呆了又呆,摇头叹道:“靖海侯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唉,难怪今年的天气变化反常,原来有这样的冤屈,实在可怜了那一村的百姓了。”
裴绍又沉默了下来,靖海侯家算是完了,这算是他咎由自取。只是不知下一个要被清算的世家,会轮到哪一个了。
说起来,他们家是公主府,自从他立下战功,这么多年他在五军都督府也算是如鱼得水,皇上对他,也算格外优容了。这不光是他既有战功又小心谨慎的缘故,还有便是他们从小的情谊。就算他偶尔犯些小糊涂,想必皇上也不会对他过分苛责。可是,若换成沐英,恐怕就不一样了。
裴绍沉沉叹了口气,自从靖海侯府出事,他总是频频想起沐英来,也不知他夫人得知此事,会是什么境况。
当初永昌侯府与辅国公府出事之后,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的日子真是难过,那些人家生怕媳妇连累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