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公子。”上官明皎身后的昭云向章适颐盈盈一礼。章适颐平和地笑笑,“你也来了。”
“适颐,你又在看书,想考状元不成?”上官明皎瞥见章适颐手中的书卷,轻笑着调侃道。
“我没有你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当然只能温故而知新了。”章适颐眉眼舒展开来,笑着回应上官明皎的调侃。章适颐其实长得一表人才,五官深刻如同雕琢而成,双眼深邃而含情,举手投足之间又有着医者特有的沉着优雅。他是当今太医院院使章鸿业的独子,自幼学医,勤勉好学,最近也进入了太医院。
“我又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章适颐一面让下人奉茶,一面招呼上官明皎和昭云在石桌边坐下。
“我要进宫了,以后没什么机会到处闲逛,因此这些天我一直在走街串巷。刚才路过你家门口,就进来了。”上官明皎随意地回答。两人本是旧相识,从小熟悉,言语之间也很随便。
“你要进宫?”章适颐有些吃惊,“还是和大姐一样的路吗?”章适颐口中的大姐,说的是上官明皎的姐姐,上官明瑟。上官明瑟比上官明皎年长五岁,十五岁时入宫当了女官,至今也已五年了。章适颐和上官明皎从小玩在一起,因此跟着上官明皎称呼上官明瑟。
“是的,我和姐姐一样,进宫当女官。”上官明皎淡淡回答,又看着章适颐笑道,“听说你最近刚进了太医院,以后也许我们在宫里还有见面的机会呢。”
章适颐轻轻叹道:“大姐进宫五年,再过一年就到出宫的年岁了,只是听说高级女官未必能按时出宫,恐怕她还要多熬上几年。明皎,你又何苦重蹈覆辙。”
上官明皎闻言,心中闪过一丝嗔怪,前几日父母的话又浮现脑海。她忽然有一丝好奇,她不知道章适颐是否晓得那议婚之事,但看他今日坦然自若,又似乎并不知情。
“我若要逃避出宫,就须得草草与人订下婚约。”上官明皎故意重重一叹,眼角迅速地瞥过章适颐的脸,觑着他的神色。
“有这种事?”章适颐一脸惊讶,“难怪你不肯答应。以你的脾气,怎么可能接受这样草率的婚姻。”
上官明皎暗暗放了心,章适颐看起来并不知道两家的父母曾经想过撮合他们。她微微得意地笑起来,以她和章适颐的熟悉程度,早已深谙彼此的心性,她把章适颐当作好朋友甚至亲如手足,可是也仅此而已,若要逾越,则别扭至极;她相信,章适颐也是如此。
“这样看来,你入宫倒也好。”章适颐想了想,又开口道,“大姐在宫里,一定会照拂你的。再说,还有我呢。过几天,我大概就能知道自己被分配到哪个宫当主管医官了。说不定,我还能去到你当差的地方。”
“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上官明皎闻言惊喜道,“章伯父一定很高兴。”
“我刚进入太医院没多久,资历尚浅,也没有什么经验,论理是不能当主管医官的。如今这安排,大概还是看了我爹的面子。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当主管医官,倒能历练我。”章适颐沉稳地说道。
上官明皎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章适颐,她一直十分喜欢章适颐那内敛而睿智的笑容。章适颐幼时便与她一起读书,他刻苦好学,深得先生喜爱;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张扬的性格,平常看去,含而不露,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肚里有多少底蕴内涵。
章适颐学医并不在父亲身边,而是投入名医白遥生门下,恰与等闲门很近。章适颐与上官明皎依旧常常见面,上官明皎不通医理,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便找章适颐来医治,长此以往,章适颐的医术也比同门进步得快些。
上官明皎十岁的时候,上官明瑟回家,随即入了宫,她也无意在等闲门多待,便跟着姐姐回到京城。在家的时候,除了练功,她又在上官夫人的督促下研习琴棋书画,收敛之前过于明显的江湖气息。她自幼虽饱读诗书,却并未练过琴棋书画。她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达到了母亲的要求,凭此向父母请辞,又一次回到江湖之中,出外闯荡两年。如今,五年匆匆而过。在她离开等闲门的五年中,章适颐始终在白遥生门下,直到去年才学成回家。他和上官明皎同岁,今年也是十五。
“想不到这些年过去,我们还能殊途同归,都要去那个神秘的地方。”上官明皎看着章适颐浅笑道。她还记得那年她进等闲门之时,曾力劝章适颐也去习武,章适颐却坚持要走自己认定的路。时光荏苒,当年执着的小孩子,如今就要实现他的梦想了。章适颐不曾有过什么豪情壮志,悬壶济世,步父后尘,如此而已。
“说神秘,也未必神秘,只看我们自己的心态。”章适颐淡淡笑道,“其实我只是想做一个好大夫。若不是我章家世代供职太医院,也许我更愿意在民间开一家医馆。”
上官明皎闻言,微微点头,“我懂。你一向是淡泊名利的人,玉堂金马之类,你从不向往。”
章适颐看向上官明皎,“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性子。可是,这次进宫,可曾想过万一被皇上选中,入主后宫呢?”
上官明皎一愣,随即笑道:“你也太抬举我了。就我这一副江湖气十足的样子,皇上不被我吓到就好了。”
章适颐听了也笑起来,“你说得对。其实依我看来,就算你没有入宫的烦恼,上官伯父伯母也该为你的亲事着急了。你这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般的公子还真是不敢高攀呢……”
“章适颐!”上官明皎听了顿时又羞又恼,面上飞红,“几年未见,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身后昭云也笑起来,“二小姐,章公子说的也很有道理呢。”
上官明皎回头瞪了一眼昭云,跳脚道:“昭云,怎么你也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着章适颐?”
昭云脸上霎时一红,正要辩解,只听章适颐笑道:“好了,我只是一句玩笑话,你好好的何必扯上昭云。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庸俗脂粉,将来与你两情相悦之人,也一定不是寻常人物。”
章适颐正正经经说的赞语,上官明皎一向来听着受用,便只是忍着笑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章公子,你既然看出二小姐不是庸俗脂粉,那你可喜欢?”昭云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让上官明皎和章适颐都是意外。
“这丫头,今天是疯魔了吗?”上官明皎作势要去捂昭云的嘴,心中却莫名地想听章适颐的答案。虽然她早有判断,但是若能听到章适颐亲口说出,当然更好。
章适颐一愣,想了想,微笑着开口:“你们家二小姐的性子,与我做兄弟恰是最好,但若是……呵呵,明皎,我说了你可别恼:太过聪敏,个性又飞扬洒脱,欣赏你的人不在少数,但又多有所顾忌,只敢远观,不敢亲近。”
上官明皎没想到章适颐说
出这么一段话来,安静了片刻,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
章适颐说话时虽然坦荡,此时却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吧?”
上官明皎轻快笑道:“当然不会。你也说了,我们是好兄弟,我心里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亲如手足,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对我说这些真心话了。”
章适颐笑开来,“我知道。我并无同胞手足,这些年来也只有你这个挚友,在我心里,你和我的亲姐妹是一样的。”
话已至此,上官明皎更觉得之前父母的劝婚是个大大的笑话,便莞尔一笑,将它复述给章适颐听。
章适颐听完,与上官明皎对视一会儿,两人掌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这下可说清楚了。”上官明皎拍手道。
章适颐亦点头,“难怪昭云这样问我呢。”
昭云笑道:“我总得替二小姐问清楚了,免得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呢。”
上官明皎和章适颐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昭云,嬉笑道:“多谢了。”
午后蓝天,丝丝流云。三个少年人在这清幽的庭院中谈笑风生,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
3、江湖久作帝阍旅
3、江湖久作帝阍旅 。。。
上官府上官明皎房间
上官明皎和昭云各自打点着第二日入宫的物品。其实东西早已打点妥当,她们闲着无事,便看看有无遗漏。
“二小姐,”昭云一面埋头拾掇着,一面说道,“明天就要进宫了,你紧张吗?”
“还好。”上官明皎也在翻箱倒柜,“我这会儿倒有些兴奋。”
“兴奋什么?”昭云不解地抬起头。
“入宫之后,我就有机会见到姐姐了。”上官明皎微笑起来,“五年没见到她了,我好想她。”
“这倒是。听说大小姐现如今是一宫掌事,要是我们能和她在一处,那该多好。”昭云也向往地说道。
“是啊,我也这么想。这样想来,入宫也就不那么让人难熬了。”上官明皎调侃道。
“可是,你还是要离开老爷夫人,离开上官府。”昭云却叹道,“二小姐,你还是很舍不得的,对吗?我看你这次整顿行装,恨不得把这房间都搬了入宫去,往年闯荡江湖时,哪次出门都没有这幅样子。”
上官明皎神情一滞,苦笑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往日总是不着家,是因为知道我随时都能回来,可如今,一入宫门,要被放出宫起码等六年。再说,江湖虽有枪林箭雨,那宫廷却更是风云莫测。爹娘不想让我入宫,也是为了这个。如今我既已决定入宫,又何必愁眉苦脸,让大家都不开心。说到底,宫里有姐姐,还有适颐,我已经比那些无依无靠之人好得多了。”
“二小姐,你不光有大小姐和章公子,你还有我。”昭云目光闪亮地望着上官明皎,“昭云会一直陪着二小姐,风雨无阻。”
上官明皎握住了昭云的手,感激地微笑着。
“素光。”门外传来上官夫人的声音。
“娘,”上官明皎打开门,“您怎么来了?”
“娘来看看你们。”上官夫人慈爱地微笑道,望着上官明皎,“明日你就要入宫了,娘要很久都看不到你……”
昭云见状,给上官夫人请了安,浅笑道:“夫人和二小姐还有话说,昭云先下去了。”
上官明皎点点头,昭云笑笑,自回房去睡了。
“素光。”上官夫人拉着上官明皎坐下,“明日进宫之后,你不要紧张,你爹和你姐姐都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安分分地走下去就是了。”
“娘,那我会被派往哪里,是姐姐那里吗?”上官明皎听出话中之意,连忙问道。
“不出意外,你会到你姐姐宫里。”上官夫人点头道,“只是你事先千万不可表露出什么。”
“我明白的。”上官明皎接口,“昭云呢,她也和我一起吧?”
“她是你的随侍,当然不会和你分开,娘知道你们离不了彼此,放心就是。”上官夫人微笑道。
“娘,谢谢你们,为我安排了这一切。”上官明皎心中百感交集,“论理,姐姐已经入宫,我应当尽孝膝下。可是我性子倔强,又把那亲事推了。”
“别想这么多了,素光,”上官夫人抚着上官明皎的肩头,“婚姻之事,的确强求不得。后来听说适颐那孩子也不愿意结这门亲,倒是我们几个老的乱点鸳鸯谱了。你若能在爹娘身边,当然是好,可是我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