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光……”上官明瑟柔声唤道，轻轻抚摸着上官明皎的背，“一别五年，你长高了好多。”
“姐姐，”上官明皎端详着上官明瑟的脸，“你也比五年前更漂亮了。这五年，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上官明瑟怜爱地拢了拢妹妹的头发，“我一切都好。这些年过去，你倒是变成大姑娘了。”
上官明皎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又在打趣我了。”她低下头去，像年少时一样，挽过上官明瑟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姐姐，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又能像小时候那样在一块儿了。”
上官明瑟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脸，“原本依我的意思，也是和爹娘一样的看法，趁早让你订下亲事，免得和我一样进宫。可后来听说你不愿意。既然这样，那你进宫和我在一起也好，我们姐妹互相扶持，将来也可一起出宫。”
“姐姐，我听说宫女入宫每六年就有一次出宫的机会。你是高级女官，未必能准时出宫，对不对？”
“没错。”上官明瑟点点头，“这样也好，不然等再过一年，就只剩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宫中，我也放心不下呢。”
“姐姐，你对我真好。”上官明皎靠着上官明瑟的肩头，依依说道。
“傻素光，你是我妹妹呀。”上官明瑟温和地笑着，“好了，你今天折腾了这么久，早些休息。我们要说体己话，也不在这一时。来日方长呢。”
“等等，”上官明皎拉住上官明瑟，“姐姐，你好久都没给我篦头了。我还不困，一时也睡不着，你就给我篦篦头吧。”
上官明瑟看着上官明皎一脸期待的神情，不由宠溺地笑道：“好吧。”
两姐妹走到妆台前。上官明瑟爱惜地看着妹妹的一头秀发，拿起梳齿细密的篦子，细致地为上官明皎篦着。姐妹俩静静地望着镜中的对方，相视而笑。这是多年前她们同在等闲门中时的常态。一双并蒂芙蓉，花面交相映。上官明瑟和上官明皎两人长得很相像，一样的容长脸，五官也多有相似，差别略大的，恰是一双眼睛。上官明瑟的眼睛是黑亮的，眸如点漆，大而且深邃；上官明皎的眼睛也很明亮，却是另一种感觉，它灿若繁星，寒如春水，而且很清澈。也许是眼睛的不同，两人的气质也有了几丝差异：上官明皎清丽脱俗，灵秀的面容中遮不住丝丝跳脱的朝气；上官明瑟给人的直觉便比上官明皎沉静稳重许多，端庄大气，但在颦笑之间，还是有和上官明皎一样的灵动气质——这一点是与生俱来，血脉因缘。
上官明瑟的手触摸到上官明皎耳畔，不由地一顿，低头看去。“明月珰……”上官明瑟笑叹道，“久违了。”
“姐姐，你曾说过，看到这对明月珰，就好似看到了我。”上官明皎笑着，“当初你走的时候，我要送给你，你却不要。”
“我上官家传之物，你自小带着，当然要你收着了。”上官明瑟轻轻抚摸着明月珰，“娘说过，你降生之时，月色入户，月华满地，虽不是十五，却有难得的好月。明月皎皎，素华光彩，这便是你的名字。这明月珰伴你十五年，正是得其归所，衬得其人如月。”
上官明皎已经将明月珰摘下，托于手中。明月珰上的珍珠是难得一见的上乘夜明珠，缀在精巧的银钩之下，简约却别致。珠光柔和地笼罩在上官明皎手间，恰如明月流光，盈盈地，看得人内心平和安宁。
“这轮月光，终于照着你我姐妹重逢之喜。”上官明皎微笑着。
“是啊。”上官明瑟点头，放下手中篦子，温言道，“好了，给你篦了这么久，你也该睡了。”
“嗯。”上官明皎顺从地点点头，“姐姐你也早些休息。”
“对了，明日可得早起，我还要带你去见公主。你若是起不来，依照宫规可是要罚的，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上官明瑟看着上官明皎，微微调侃着，一面替她带上了门。
上官明皎望着上官明瑟的背影，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刚才那句玩笑话，真是久违了，却是那样亲切。她从小跟在上官明瑟身边，上官明瑟有时觑着她要偷懒或是任性，便会说这样“威胁”的话，扬言不管她不替她收拾残局。上官明皎每次一听这话就会变得老老实实，虽然她相信即使她真的惹出什么事来，上官明瑟也一定还是会关照她。如今，几年没有听了，今天忽然重温，让她心中暖意顿生，仿佛回到了等闲门中的自在时光。
虽然时光流逝，快意恩仇的女侠已经蜕变为沉稳内敛的女官；但姐姐，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姐姐。上官明皎快乐地笑着，这一夜香梦沉酣。
4、咏絮才倾金兰契
4、咏絮才倾金兰契 。。。
上官明瑟带着上官明皎，走在棠澜宫内。她们要去拜见公主。
“敬妃娘娘膝下有两位子嗣，公主居长，还有一位皇子。”上官明瑟一面走，一面对上官明皎轻声说着，“公主排行第七，封号珏慧，今年十四岁。皇子排行第三，皇上赐名承珣，今年只有七岁。”
上官明皎听了，点点头，“又是公主又是皇子的，难怪敬妃娘娘身居高位。”
上官明瑟投过来一瞥警告的目光，“素光，记着我叮嘱你的，在宫里不比别处，要谨言慎行。”
“哦。”上官明皎自知刚才又口无遮拦了，赧然低了头，却又听上官明瑟用传音说道：“在这后宫中，身居高位之人，也未必就如你所说的这样——皇后娘娘过世多年，中宫之位空悬已久，敬妃娘娘只是协理六宫事宜，而如今摄六宫事的，是碧瑶宫的淑妃娘娘。她是皇长子的养母，此外并无所出。”
上官明皎听了，惊讶地抬头看向上官明瑟，目光疑惑。上官明瑟了然地一笑，接着说道：“皇长子是嫡子，先皇后的遗孤。淑妃娘娘出身高贵，风华绝代，宠冠后宫。”
上官明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上官明瑟觑着上官明皎的神情，满意地笑了。
“素光，我知道你不是个习惯藏着掖着的人，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姐妹俩走到了公主的房间前，上官明瑟停住脚步，回过头又对上官明皎嘱咐道，“你还有些恃才傲物的性子，一时把持不住卖弄起来，不给旁人留情面。以前在江湖中，这不打紧；可如今，这个心性要好好收起来，人前不可招摇，凡事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姐姐放心，我记住了。”上官明皎应道。上官明瑟对她一本正经的时候，她总是很老实。
上官明瑟笑着点点头，掀起帘子走进了房间。
上官明皎跟着进去。房间中的宫人见到上官明瑟，纷纷行礼；又看到上官明皎，带了几许好奇的神情。
“明瑟给公主请安。”上官明瑟向书案旁坐着的少女恭敬行礼。
“罢了，”一个略带几分稚嫩，却颇有些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上官掌事有事吗？”
“明瑟今日前来，一是给公主请安，二是带着新任的公主侍读来见公主。”上官明瑟微笑道，一面略侧头看向上官明皎，“上官侍读，前来见过公主。”
上官明皎原本站在一旁，闻言走到上官明瑟身边，低着头，向公主行礼道：“上官明皎给公主请安。”
“唔。”公主并不叫起，淡淡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上官明皎……上官明瑟……听这名字，倒不是孤多心，似乎你们是姐妹？”
上官明皎正要答话，只听上官明瑟笑道：“公主明鉴，上官侍读正是明瑟的妹妹。”
“上官掌事在母妃身边一向得脸，如今既然自家妹子来了，何不放在母妃身边侍奉，却来孤这里。”公主轻笑一声，声音却很冷，“莫不是拣剩下的，就给孤送过来了。你打量着孤是那样好打发的吗？”
上官明皎仍然跪在地上，低着头并不说话，心中却暗暗纳罕，这公主是什么脾气，怎么一来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
上官明瑟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上官明皎，然后妥帖地笑道：“公主言重了。明瑟知道公主选择侍读一向讲究。只是公主身边迟迟没有合适的侍读，娘娘一直着急，屡次要明瑟和姑姑多多留意。上官明皎虽是明瑟的妹妹，但明瑟推荐她并无任何私心，实在是觉得她堪当此任。”
公主沉默了一瞬，对上官明皎说道：“你把头抬起来，让孤看看。”
上官明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公主。面前是一张清隽的小脸，五官和她的母亲敬妃很有些相像，灵台清明，见之忘俗。只是，这张清秀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霜华；然而，这不是一个主子刻意端架子的表现，而是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由内而外透出一种冷。其实若是细究，这种冷也是和敬妃有些相似的。上官明皎虽然只见了敬妃一次，却能够感觉到敬妃身上透出的一股冷淡的气质；敬妃的一举一动都是从容不迫，这一定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如今再看面前的珏慧公主，一样是冷，她占的是一个冷傲。珏者，双玉也。温润如玉固然是一种说法，但世人却容易忘了，玉初初入掌之时，却是一丝一丝沁人的凉意。
珏慧公主静静地打量着上官明皎，半晌方道：“你先起来吧。”上官明皎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却听公主又开口道：“孤的侍读换过很多个。不知上官掌事有没有提醒你，在孤身边当侍读，可不是桩简单的差事。”
上官明皎闻言，心中暗自腹诽，你一来就给我这些脸色看，就算姐姐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子了。想到这里，她不卑不亢地看向公主，“公主高华，身边的侍读自然不能给公主丢脸。明皎蒙上官掌事不弃，忝居侍读之职，自当尽力侍奉公主，让公主满意。”
上官明瑟在一旁听了，心中有几分惊讶亦有几分欣慰。她不动声色地瞥向珏慧公主。
珏慧公主注视着上官明皎的脸，嘴角缓缓勾起，点点头，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素笺，递到上官明皎面前。“你既然有这般自信，孤也不多说什么。这是孤方才正在做的一首诗，还差最后一联，你且替孤补上。若是补得好，你便是孤的新侍读。若是补得不好，”珏慧公主看向上官明瑟，“上官掌事就不要怪孤拂了你的面子。”
上官明皎一愣，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接，只听上官明瑟微笑答道：“公主此法甚好，若是上官明皎不能令公主满意，明瑟自然会带她离开。”
上官明皎听了，只得双手接过那张素笺。素笺上，画着一株幽兰，轻描淡写，却是笔法精湛。如此静立的一株兰花，不着他物，却仿佛自有风霜高洁的背景，寂寥而清高。上官明皎心中一动，看向素笺右上角，正是一首题诗。
“幽兰含珠空谷留，叶自葳蕤芳自稠。何曾临轩睨桃李，他朝案前对人眸。楚国君子憔悴离，潇湘夫人肠断愁……”上官明皎缓缓念道，心中念头转动，渐渐有了计较。
上官明瑟望着上官明皎，眼中含着期待。珏慧公主只是看着上官明皎，面无表情。
“轻薄那堪虚名负，不如簪取美人头。”前三联念完，上官明皎抬起头看向珏慧公主，平静地接上了尾联。
珏慧公主神情微微一震，上官明皎不曾停顿就对上了这句诗，捷才让人刮目相看。她从没见过身边有谁能做到这样。看来，这个上官明皎果真有些才华。珏慧公主不由地更认真地看了看上官明皎，微微点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