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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或者应该叫秦夙,此时反冷静了下来,盯着我轻声道:“几年没见,你这千年狐狸精一点没变,不但故意岔开话题,竟还想从我这里探听秦国消息。”
我一呆,随后对他怒目而视,狐狸精就狐狸精,何必非加千年二字,难道他不知女人,尤其是我这样莫名其妙大了五岁的女人最嫉恨别人提年龄吗?
正当我们大眼瞪小眼时,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似乎察觉到危险,我和阿星同时靠向窗边,窗外一队黑衣劲装的大汉骑在马上,正向小庙奔来。
他们是谁?我俩交换眼神,彼此眸中只有不解。可从那剽悍的马匹、马上杀气腾腾的大汉来看,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百姓那么简单。
阿星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吓人,抓住我的胳膊低声道:“快藏起来。”说着,他快步走到我们刚才躺过的地方,从地上捡起几样散落的东西。
对于这个提议,我当然同意,荒山野岭,对方人多势众又身份不明,还是藏起来比较保险。问题是——小庙就这么点大,根本无处躲,而此时出庙,势必会和黑衣人撞上,到底该怎么办?
在我迟疑间,黑衣大汉们已到庙外,勒马声此起彼伏。阿星又走回来,猛地拉我入怀,在一片马嘶人喊声中,甩手把样东西向上抛去。我感觉被拉着腾云驾雾的向上飞,等清醒时,他已经抱着我坐在了房梁上。
我这才看见他刚抛的是条长绳,绳子一端系着样东西卡住了房梁。没等我继续观察,黑衣大汉们已走进破庙。进来的黑衣人有七、八个,其中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嗓音洪亮的问身后人道:“三弟,就是这里吗?”
“是的,大哥,应该是这里没错。”后面一个相对瘦小的男人恭敬的回答,听声音还很年轻。
先发话的汉子扫视了庙内一圈,走到个熄灭的火堆前观察后说:“火堆还很新,这里有人来过。”
那火堆想必是阿星晚上点的,刚才时间太急,根本来不及处理。我望向阿星,他眉头紧皱,但脸色却不像之前那么铁青了。
“大哥不用担心,这附近偶尔会有客商经过,夜宿破庙也很正常,我相信恩人他不会害我的。”
“三弟你,哎”虬髯大汉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一声叹息。
那人不说话,其余的人也都沉默了,有些沉重的气氛在庙里徘徊。半晌后,虬髯大汉还是忍不住道:“三弟,不是做哥哥的故意刁难,可那人毕竟是北越王族,而你我都是楚人。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大哥,他若想害我,如今你也见不着兄弟了。你说过我们要恩怨分明,他救我性命,没向我隐瞒身份,如此以诚待我,我又如何能对他加以半点怀疑?他虽是越国王族,但在我看来却比那些同是楚人,却欺压我们的楚国官吏不知好上多少倍。”那被叫做三弟的年轻男子语气激动,越说声音越高亢,完全没把他大哥的话放在心上。
“云龙兄夸奖,万俟纪之愧不敢当。”他话声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男音:“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也并非谦谦君子,不求回报,恐怕会让云龙兄失望的。”
我和阿星在梁上面面相觑,万俟乃北越王姓,为什么堂堂北越王族会于此时出现在楚国的一座破庙中,而和他见面的又是什么人,他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本就还不太舒服的身体更加难受,比起身为秦五皇子的阿星,我的烦恼更多。越卫联军猛攻潼关的事楚国一直尽力封锁消息。先不提西秦可能自越卫两国处得知,就算他们现在还不知,但等会儿阿星估计也能从下面那个北越王族嘴里听说。
若真如此,他会怎么做?
我的头开始痛起来,先是被发配边疆和谈,然后被水淹,接着发烧,没等我喘口气,又出现北越王族和一群神秘人。老天,莫非你想通过把我折腾死来证明自古红颜多薄命此言非虚?
第四章 我好像忘不了你(下)
我还在胡思乱想时,一年轻男子已走入庙中。那人身着圆领窄袖的北越民族服饰,腰系玉带,剑佩宫穗,长发披肩。行走间发丝飞舞,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我暗暗咋舌,这人好大的胆子,入楚境却一身北越贵族服饰,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但此时正逢楚越交战,这么做的不是疯子傻子,就是有恃无恐。
“万俟公子果如三当家所言光明磊落,连来楚国的偏僻之地见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忘北越王族的身份,佩服佩服。”之前没说话的一个中年人似乎对来人极有成见,见其服饰华丽,忍不住出言讥讽。
经他这么一说,四周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我在梁上虽看不清那些黑衣人的表情,但从他们越发挺直的背脊可以看出众人对此人的敌意。
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万俟纪之称为云龙兄的年轻人急忙劝道:“老赵”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万俟纪之笑着打断:“云龙兄,不要紧,大家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才对我有成见。”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向自他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虬髯大汉深施一礼道:“越国平南侯万俟纪之见过云岭军大当家。”
他虽身穿华服、气质高雅,但立于一群布衣草莽之中,却不显突兀,反如画龙点精,让这群人多了几分气势。
我蹙眉,云岭军的名字听着耳熟,还有大当家、三当家,怎么像强盗首领的称呼?心思电转,我猛地想起,两股大规模的叛乱暴民中除秋霁言安排的一股外,剩下的就被称为云岭军。
听说这股乱军本为云岭山林一带的强盗,其中大部分都是生活所迫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随着楚国的大旱、战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才有了后来的云岭军。我记得他们的首领有三人,其中老大叫叶
“不敢当,请恕叶平孤陋寡闻,不曾听闻北越平南侯大名。”虬髯大汉不卑不亢的回答。
“叶大当家没听说过在下,算不上孤陋寡闻,我这平南侯也是陛下新近册封,能不能当得长久,恐怕还要大当家说了算。”
“这话从何说起,叶某不明白。”
“说来话长,不过,纪之想先解释一下刚才那位大哥的问话。在下认为穿衣庄重是对所见之人尊重与否的体现,各位也可以说这是表面文章,但纪之想如果一个人连表面文章都不做,其他方面又从何谈起。我从云龙兄处听闻大当家事迹颇多,极为仰慕,所以自然不希望第一次见面就给大当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俟纪之侃侃而谈,语气诚恳的躬身:“如果因而冒犯各位,倒是纪之考虑不周了,于此先行道歉。”
黑衣人们都沉默下来,就算心里不喜欢他,此时也不好发作。我暗想,这个北越平南侯当着一群草寇的面,却可以如此谦卑,除了会做人外,恐怕还有求于人吧。
“侯爷有话不妨直说,我们都是粗人,听不得这些拐弯抹角,也当不起您的厚待。”叶平本就洪亮的声音又加粗了几分,野蛮的语气的确给人老粗的感觉,不过以这样粗鲁的方式岔开万俟纪之的谦卑,效果却相当好。果然能在短短时间凝聚民心,组成暴军与朝廷抗争的人绝非等闲。
对于叶平的无礼,万俟纪之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依旧谈笑自若:“大当家果然直爽,那纪之也不妨直言,我越国愿与大当家联手,里应外合,共同对抗残暴的楚王室。”
“说的好听,还不是越国想侵略楚国,要我们当奸细叛徒。”刚才出言讽刺的中年黑衣人冷哼。
“当然不是,我越国绝非贪心歹人,只是如今楚境民不聊生、楚王又软弱无能,朝政把持在外戚秋家手里,他们强征暴敛、胡作非为、为自己享乐而不顾百姓死活,虽非吾国百姓,吾王却心实不忍,又听闻大当家救民于水火,所以才愿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只要大当家把曾属海国后被楚占领的土地划归我国,当作借兵费即可。到时在下这个平南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大当家也可坐上楚王宝座,且不皆大欢喜。”
我越听对此人的敬意越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好厉害的一张嘴,秋家在他嘴下简直十恶不赦,而明明是见楚被秦打得喘不过气,想趁乱捡捡便宜的越国倒成了正义之师。
也许有机会,我应该拜他为师,好好学学这乌鸦说白、杀人不见血的厉害招数。我正感叹时,眼角忽然瞥见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悠闲的趴在我和阿星旁边。
啊我张开嘴却不敢发声,使劲抓住阿星的衣服,拼命往他怀里躲,再没心思听底下说什么,只不住暗念:不要爬上来,不要爬上来。
那只老鼠似乎饿疯了,一点也不怕人,颤巍巍对我的衣角展开进攻。企图爬到我身上觅食。这一路老鼠也见过不少,但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尤其这只老鼠还脏得要命,我快忍不住了。
察觉我的窘境,阿星抱我的手安抚似的紧了紧。但我总觉得他的嘴角有向上弯的趋势,这人八百年也没个表情,要敢在我出臭时笑,以后有他好受的,我恨恨的想,又缓慢的动了动身体,希望老鼠能被吓跑。其实现在的我比它还一穷二白,同为难兄难弟,还是不要互相欺负了。
可惜老鼠没听见我的心声,倒是下面的万俟纪之忽然伸出手。随着他的动作,一些细微的粉尘落在那双并不如何白的手上,竟彰显得格外刺目。
万俟纪之轻轻抬头,我没想到他心细的连掉落的少许灰尘都能警觉,暗叫完了的同时,看见了那双明亮的似乎能把庙中所有阴暗驱除的眼睛。底下的黑衣人们也纷纷随着他抬起头,那么多双眼睛看向房梁上无所遁形的我们,却只有那双漆眸绚目到让人无法忽视。通过那双眼睛,他似乎正专注的望着我和阿星,又似乎完全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和万俟纪之瞬间的眼神交汇后,阿星抱紧我飘然向庙门处落去。我在他怀里感到他动作的迟滞和僵硬,无奈的叹气,果然在泛滥的大水里救人,不可能安然无恙。
见到从房上落下的我们,万俟纪之微笑,那笑容如他的眼睛般明亮温柔,但下一刻他手中宝剑的森森寒光已毫无犹疑的向我们射来。
“铛!”阿星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同时借力后退,希望能逃离这座小庙。
庙门有两个黑衣人把守,自然不可能让我们轻易逃脱。他们挥剑攻来,只稍一耽搁,我和阿星已失去逃走的机会。
阿星边保护我边和黑衣人们周旋,难免顾此失彼,再加身上有伤,更支持不住,而黑衣人们则因担心走漏消息,招招夺命。只片刻工夫,阿星已新添数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自诩聪明的我,面对将被屠戮的命运,却连一点办法也无,还要靠有伤的阿星保护。我紧咬牙关不吭声,瞥见始作俑者万俟纪之早已退出围攻,站在旁边笑得人畜无害。
“住手!”一开始就没上来围攻的大当家叶平忽然大喝,他显然极有威信,所有黑衣人都在他一声号令下,停止攻击,飞身后退。
阿星也停了下来,手握短刃戒备着,似乎还游刃有余,但我却从那快速的心跳和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