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纤显然没注意到他的注视,还在继续说:“顾老师,遗珠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标本,没有朋友,没有娱乐。你甚至无法想象她的休闲活动就是呆在书房里,用毛笔写一天的《大悲咒》。那样子是不对的,甚至是可悲的。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教导她。”
用毛笔字写《大悲咒》顾颜殊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说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果然特别到让人气闷麽
把那股郁闷压下去,他轻声问:“夫人你们没有给她介绍过女孩子当朋友吗?”
“怎么没有,”她叹了口气,“但是他们的志趣怎么会一样。他们关心的,都是珠宝展览,米兰时装秀遗珠说在那个圈子里自己像个幽灵一样。”
顾颜殊低头摩挲茶杯,有一缕碎发贴在他脑门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阴影。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发现陆心纤竟然一直盯着他。“钱夫人,我觉得陆小姐很有必要去外面走一走。毕竟她不可能在这幢房子里活一辈子。出去交交朋友,跟同龄人聊聊天,或许这种情况会好转。”
不知怎么,这句话说出来,她眼中却莫名的出现一种悲凉。“我有想过,但是遗珠有抑郁症。虽然很轻,但是我不能放心。”
陆遗珠,沧海遗珠。
她把她遗落在外十四年,十四岁那年才找回她。她绝对无法承受再次失去这个女儿的痛苦,即使是一丝丝可能,也不能允许存在。
顾颜殊侧着头,有一半脸在阴影里,在这样灯光柔和的夜晚,晦暗不明却带着别样的俊朗别致。像是一杯在月光下缓缓晃动的杜松子酒,甘醇芬芳。
他不可否认陆遗珠是逻辑上的天才,她甚至有着自己一套独立的世界理论体系。但是这样的天才,往往不能被世界所接受。
不过没有关系,他微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这个世界不接受她,可以。他会为她建造只属于他和她的神秘花园,让她成为那个地方的女王。
please,myQueen。
但是,在这之前,他会先带她去领略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残酷,光明与黑暗。身娇肉贵的金丝鸟,不去外面经受雨打风吹,又怎么会明白,他为她建造的城堡,多么温暖舒适。
想到这里,顾颜殊朝陆心纤微笑,人畜无害的模样。“如果夫人希望的是,陆小姐能够过得开心一点,并且夫人相信我,我很愿意带陆小姐出去看一看。”
一辆白色宾利在夜幕中打着刺目的前照灯,从钱家开出来。后座右边,车窗被静静摇下来。三月的晚风还是凉的,吹进车窗却有一种莫名的舒适。顾颜殊的侧脸在夜幕下勾勒出鲜明的弧度,即使在这样黑暗的夜晚,他仍旧是能让人一眼就看见的好看男人,像是珠玉被扔在泥土里,天生就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萦绕着抱住陆遗珠时,那种温软的触觉。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怪胎,默默这样想着,却有压不下的喜悦从嘴角升起。
那么奢侈的生活啊,他又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生活。多么奢华,却引人向往的生活。出入都有司机,小小一个客厅就有自己家里整个家都大。真让人羡慕,并且起了贪婪的心思。
在遇见陆遗珠之前,其实没有想过这些。但是现在,他很确定自己非常想要那些东西。如果你喜欢一只金丝雀,却养不起它。你是改变它的生活习惯,还是改变自己的生活?
答案很明显。
他要那个被人称为怪胎的女孩子,并且想要给她最精致的生活。
其实他一直是个贪婪的人。
清高的外衣穿了太久,却仍旧掩不住内心的欲望。
手机铃声响起来,陌生号码。顾颜殊盯着那个号码想了很久,确定没有任何记忆。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他终于按键接通了那个电话。
声音一如既往清朗冷淡,“你好,我是顾颜殊。”
电话那端是个女生,声音柔婉还带着一点媚,“顾大帅哥,你好~我是柳如梦~”
顾颜殊耐心告竭,皱着眉非常冷漠地说:“不认识。”
柳如梦在电话里笑出了顾颜殊一身鸡皮疙瘩,“这么健忘?我们见过的,前天的辩论赛,我是反方一号。”
前天辩论赛那个穿着香奈儿时装参加辩论会,差点把辩论赛变成时装秀的女人想起来了,却只是想起了那个场面,脸和名字不好意思,还是没能拼凑起来。
他不说话,柳如梦也不催他,只是不停地在电话那端笑。这么一个愣神,车子已经开到学校门口,司机下车为顾颜殊开门。“顾先生,到了。”
“没什么事我挂了。”说完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朝司机道过谢后往学校里走。
此时此刻——北京时间十点十一分。
正是大学生夜生活结束,匆匆赶着十点半门禁回宿舍的时间。自然有很多人看见了那一幕。白色宾利不稀奇,配备司机不稀奇。毕竟s大有钱人多着,谁都不会太把这个当回事。
关键是什么?关键是从车上下来的是顾颜殊啊!大名鼎鼎清高傲气却不招人讨厌的顾颜殊!传闻中家境贫寒的顾颜殊!
所以说他现在是被人包养了么看到这一幕的众学生用眼神幽幽表达着这个疑问,只能用眼神表达了,谁敢去问他啊?
电话那端柳如梦很明显也听到了电话挂断前那个声音顾先生
擦指甲油的动作就那么尴尬地停在那里,目光像是刀片一样投向一旁的女生。“傅一,你不是说顾颜殊家境贫寒还有个老不死的娘重病在床吗?!”
傅一靠在她耳边,刚才那句话当然也听得很清楚。欲哭无泪的承受着柳大小姐这份怒火:“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我可以带你去认识这个世界
“顾颜殊,你手机响了!”宿舍里某人声嘶力竭喊了一句。
浴室里传过来的是顾颜殊清朗好听的声音:“知道了。”话虽如此,顾同学仍旧很淡定的把身上的泡沫慢慢冲洗干净,然后才拿着毛巾一边揉头发一边往外走。
孟初冬。
顾颜殊瞳孔微微一缩,再拿起手机是已经是寻常云淡风轻的模样。回拨过去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初冬,什么事?”
孟初冬在电话那端语气相当感慨,“学长,怎么样,感觉自己还活着吗?”
“咳”用了揉了揉脑袋,顾颜殊一边把毛巾扔到架子上,一边说:“你说的不错,果然是个很难缠的学生。”
“是吧是吧!”因为有人附和而显得无比兴奋的孟初冬小姐,“我就说了那个陆遗珠是个怪胎,要不是学长急等着用钱,我才不会给学长介绍这么艰巨的任务!”
“没有关系,过一段时间就好”顾颜殊这么安慰孟初冬,也这么安慰自己。
当然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他绝不能容许自己长时间以陆遗珠的家庭教师这个身份而存在。诚然这是最接近她的一个方法,却也断绝了他跟陆遗珠的一切可能。
他想要在未来,全权占有这个女生,并且负责她的未来,能够正大光明地拥有她。多么诱人的一个字眼
孟初冬当然没有明白他话中隐晦的含义,又在电话里长吁短叹一番,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顾颜殊挂了电话心情大好,宿舍里有人朝他挤眉弄眼:“怎么,是我们宁校花?瞧你那春风得意的样子!”
“再次声明,我跟宁想衣没有任何关系!”
“哎呦呦,谁信你啊。”
宿舍里一阵哄堂大笑,顾颜殊却没有笑,甚至还有一些隐约的怒火散发出来。“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到底是不是,是我的事!要是有什么传出来,我第一个找你们!”
另外三人顿时安静下来,顾颜殊是好说话没错,生气起来那种场面,谁都没那个胆量去撩拨。
拿起电吹风把头发吹干,顾颜殊躺倒床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陆遗珠世故却也近乎天真,复杂但更倾向于简单。只要掌握了她的思维规律,接近她其实很简单。而他,要做的就是杜绝一切外界干扰,要在她面前,呈现最完美的自己。
那一晚,顾颜殊做的梦光怪陆离,贯穿始终的是陆遗珠在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时,那第一眼的镇静淡漠。
第二天顾颜殊依旧拿着书本喊宿舍里的人起床,然后吃早饭,一起去上高数课。他就是这样,把自己的内心掩盖的严严实实,表现出来的,就是和善温顺的自己。
那些内心的黑暗腐坏,连他自己都能闻见腐败的味道。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秘密城堡。
陆遗珠除外。
他非常害怕她知道自己真正的模样,但是又在隐约期待着,她能够在认识最本质的顾颜殊之后,还能义无反顾爱上他。
不出意料,高数课上女生满座,到底是来学习还是来看顾颜殊,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顾颜殊却很反常的面无表情,甚至连笔记都没有记。转动着手上的笔,一直一直在想陆遗珠。
果然初中高中不许学生谈恋爱是很正确的,顾颜殊在心里暗自想,要是那时候他遇见了陆遗珠说不定注定与S大无缘。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让他这么心心念念,以及身份高贵端庄美丽如宁想衣,娇艳妩媚夺目如柳如梦,都不曾。
到钱家的时候天色将晚,将近四点,太阳已经开始稀薄。在浅金色的太阳中,顾颜殊眯着眼,看见陆遗珠正坐在梨花树下的秋千架上荡秋千。梨花雪白,陆遗珠穿着一身橙色汉服拈花而笑,小诺乖乖的卧在她膝上。画面美得让人有点不敢呼吸。
安静如她,即使如此,仍旧只是轻轻晃动着秋千架。
顾颜殊昨天做过功课,已经能够认出来,她身上穿的是唐朝流行的——齐胸襦裙。
奢华、轻盈、美丽。
有佣人来开门,顾颜殊抱着书走进去。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梨花花瓣,鞋子踩上去的触觉很微妙。分明轻的几乎没有声音,陆遗珠却在他离自己还有一米之遥的时候,就回过头朝他看,然后绽开一个干净的微笑。
“老师,你来晚了。”
“今天下午有英语六级考试。”把书放到一旁石桌上,顾颜殊顿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小诺的脑袋,小诺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是叫小诺吗,真可爱。”
陆遗珠低头,顾颜殊正仰起头看她。她幽幽的说:“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顾颜殊一顿,“怎么会呢,陆遗珠,我是你的老师啊,无论多晚,我一定会来的。”
“之前很多人都是这样,”她抬起头看西下的夕阳,顾颜殊从这端看过去,就觉得她的侧脸带着淡淡的悲伤。她继续说:“其实我知道的,他们都叫我怪胎。前一个是叫孟初冬是吧,她算是坚持得久的,也不过半个月。”
“遗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看见她点头,顾颜殊才继续说:“遗珠,其实你很好,只是和这个世界太格格不入。我知道,其实你很想融入这个社会,被人们所接收。”
陆遗珠目光放空,无意识地抚摸小诺的白色皮毛。“很多人家庭教师都说,我需要的不是家庭教师,而是心理医生。他们说,我这是重度公主病。”
“不要听他们的,”在夕阳下,他的表情温柔俊朗,声音柔和带着蛊惑。“你怎么会有公主病?你本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