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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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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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方才那样熟练地捏住剑杀过人的手紧紧地捏住我的手他的还流着血的剑已经归了鞘。他还在微笑,微笑着说:“好了,我们回吧。”

我还是觉得他好俊挺,好雅致,好优美,优美得无瑕可击!

我向后倒去,浑然地想归附大地。

我向后——— 倒去!

8。 我静静地谛听,听见长久以来我的生命都只是山谷中伯言生命的一点点轻微乃至虚弱的回音。

我悠悠地睁开眼,窗外是很好的阳光。我记得昨夜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见伯言,伯言他……他……他站在尸体中……他……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于是抬手挡了挡,这时我看到一个长得很不错的侍女守在我身边。

“韩大人,你醒了?”她微笑着揉揉眼,站起身替我拧洗脸巾,奇%^書*(网!&*收集整理满脸歉意,“真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又倦了,哦,水有点凉了。”

我说着没关系没关系就掀开被衾跳下榻,寻着我的靴——— 哎,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了呢?物质不灭啊——— 靴子,靴子……

许是我这模样足够滑稽,侍女扑哧地笑出声来,好容易才抿唇正色道:“韩大人的靴昨儿给弄污了,现在正洗了晾着呢,我去再给大人寻一双。”

——— 门恰被推开了,推进屋一大抹阳光亮色,连带一个大活人,楚月。

楚月轻盈地进了屋,眉目清秀如同墨画,把手里拎着的青色布履一抛,说:“穿罢。”

我说楚月你不要总是绷着脸,你长得又不丑。他冷笑道:“明鹏,你太卑怯了,陆大都督说他准备认真地管教你。”

我一惊说你在说些什么啊。

  “战场上是不是很好玩?”他仰了仰脸,挥挥手将侍女支走。

杀人!……死亡的笼罩……我的脑子又炸开了……梦魇一样的记忆……后退一步,我几乎跌倒在榻上……在漆黑的血腥战场上,我向后倒去……

楚月还在冷笑,说:“你记起什么了?就凭你,还涉足战场?明鹏,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无用的人。”

一个男人,胸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洞,亮的剑尖从洞里钻出来。男人倒下去后,我看到了伯言,微笑着的伯言!

“明鹏,你有什么用!你在战场上晕过去了,你知道吗?”楚月笑着,他的唇角悬浮着一大堆讥讽的神色,“如果没有都督留神你,你大概已经死了,你这个笨蛋!”

“楚月!”我努力迎着他凌厉的眼光,叫道,“我没有招惹你啊!”

“明鹏,你到底算什么?没有都督你算什么!”楚月用手指抚着剑鞘,低头说:“你知道都督为你杀了人!”他清亮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很低地又重复了一句:“都督为你这没用的人,竟然也会杀人。”

伯言杀了人之后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苍白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微笑还是那样微笑。

“楚月,陆大人……陆大人是不是杀过许多人……他有没有杀过……许多……”

“明鹏,”楚月轻蔑一笑,声音极是急促,“你了解多少?对都督其人你了解多少?你当然不知道他会杀人。在你眼里,都督只是一棵可以避风躲雨的树,对不对?需要时,你就去寻求他的庇护;不需要时,你就开心地乱闹乱闯,弄出祸事来就等着都督给你善后。你施予过吗你只是在不断地索取,贪婪地占有,却从未考虑过都督的感受。但是都督,他只盼望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他的身边都督你为什么要这样……”

“明鹏,你知道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怎样的吗?他把苦痛深藏在心底,舒展笑脸给别人去感受。”楚月的声音略有哽咽,“但是你,你知道你昨夜怎样地伤了他的心!”

“我昨夜……”

“你对都督说,不要用你杀过人的手碰我!”

楚月哭了,他直直地站着,美丽得令人发愣的泪水自他的眼眶滑下来,滑过他光洁如玉的脸颊,他粉嫩的唇在抖动,然后他咬住了下唇。

“都督昨夜一宿没有睡,他只在用力地咳嗽,在用冰凉的河水洗手。你要明白,河水已经被成堆的尸体染成了红色,他越洗,手上也就沾了越多人的鲜血,他是不是再不能碰你啦?”

我问楚月你为什么会哭?

“杀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乱世?你想不被人杀,你就得学会杀人!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都督是个强者。

“明鹏,你以为我的剑术很好么?哼,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都督的剑术,你根本无法了解他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拔出剑来,你甚至无法知道他何时收剑回鞘——— 我一直不敢接近他,我认为他是神圣而不可接近的,我怕被他高傲冷酷的尊严伤害,我不敢……但是你,你做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做,你配吗?你配伤害他吗?!”

我问楚月你到底是谁?

“我远远地看他,都督永远都像一柄冷得令人发寒的剑 。你不了解他,你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孤独。他用温和掩盖住了他的冷峻,掩盖住了他的锐利,我了解这一切;但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却被你伤害了,他怎么可能会被你这废物伤害!”

我说楚月你不用再瞒我,我早就该想到了,你是个爱着陆大人的女人对不对?

楚月把泪拭干,说:“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不值得都督关心!”

我说楚月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男人,是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逼我!”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楚月扭过头去,她的目光恰与伯言的目光相撞,我看到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张皇。

“楚月,我听说你很早就到明鹏房里来了,你说的够多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伯言的样子很疲惫,但他的声音始终贯穿着一种使人慑服的魄力。

“嗯。”楚月低着头缓缓地向门外挪。

“楚月,请你站住,我的意思是说,请你离开这里,军营。”

“都督,我……你让我离开这里?你……让我……离开?……为什么……”

女人可怜的眼神极易打动男人,但是伯言却只是疲倦地一笑说,“楚月,你已经离开家里很久了,应该回去呆一段时间,免得父母担心,是不是?”

“都督,是不是因为明鹏,你才赶我走?是吗,都督!”

“无聊。楚月,你父母很担心你,你有什么权力使他们为你成夜地操心,我早就想遣走你,只是战局未定没那么多心思而已。”

“好的,都督,舅舅!”

舅舅!?

伯言告诉我楚月是他姐姐的女儿。

“女孩儿有点喜欢幻想,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伯言淡淡地说:“长大了她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有许多值得她去爱的人,反正她总会长大的。”

我说陆大人你要保重身体啊,你看上去精神很差。我想说楚月已经不是个小孩子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大人,如果我昨夜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请你……”我请他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请他原谅?笑话!楚月说的,我,配吗?!

“没事儿,你没说什么就晕倒了,”伯言勉力一笑说,“当时把我吓了一跳,真没想到你有那样的敏感。忘了昨天的事情吧,可好?”

我说我办不到。

“陆大人原来杀过人么?”我问。

“昨夜……昨夜的战事是太惨烈了,我也是……无奈得很。”

“陆大人,我问的是你原来有没有……”

“嗯,杀过。”

“杀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我想杀的人和主人命我去征伐的人。”

“都督想杀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死去的人。”

“何以评判一个人是否该死去?”

“……”

“都督所说的杀人是亲自动手还是指挥行刑人或者军队?”

“我的剑,似乎很久没有饮血了。”

“多久?”

“除去昨日,应该是十二年,即使在深入山越地区时,我也没有拔剑出鞘。”

“为什么呢?”

“大约是,不愿意罢。”

“那么昨天……”

“因为他要杀你,我不想你死,就杀了他。”

剑,明月一样的灿烂,流水一样的顺畅。剑在鞘中,含蓄沉默,处子一样恬雅宁静;剑一旦出鞘,日月因而失色,山川因而动容,如雷劈电鸣,惊人肺腑。如果剑幻化为人,他必是一个俊爽忧郁的男子,眸里闪烁着 “高树多悲风”的寂寞和“龙泉壁上鸣”的锐气。

要选择武器的话,我愿意拥有它——— 剑!

也许楚月的话是对的,我们至少应该活下去,然后才去想其他的事情。我需要去适应与习惯:习惯伤亡,习惯流血,习惯战争,在适应中学会所有的应变,克服那柔弱的恐惧;而不要管我会最终地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陆大人,教我剑术。”

伯言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瞅定我,半晌无语。

“陆大人你的剑术那样高明,所以,烦请教我。”伯言舐舐唇之后说为什么要学呢,你会失掉一些很美丽的东西,后悔的时候却已无法挽回,你不愿享受宁静平和了吗?

我说生命的丧失才是最可令人后悔的,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美丽。

“你以为我没法儿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我无言,却静静地看着他。

“你的手是该执笔的,不是该握剑的。”

但我却想到:笔在这个时代,太轻易地便可以被折断;战士的剑,却永远都折不断。我必须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自己的力量!我在很多时候是甘做一株依着青松的草的,而现在,我必须学会一些东西了——— 最主要的,我要活下去!

剑是带着原始蛊惑的精灵,是一种诱人犯罪的风神。

伯言说他为我预备好了一套软甲,足可防身。

“陆大人,教我剑术。”

沉寂,长久的沉寂之后,伯言点了点头。

夷陵之战已经过去了,孙桓将军被围困的窘境也自然地得以解除。

刘备败得一塌糊涂,十余万人的大军损失了五分之四以上。他在被困夷陵大火的窘态下竟然还能逃生,也实在是不简单的很了。

我说刘备一定会退守白帝城。

伯言笑着说我们不可以再深入追击下去了。

而这时,吴主遣使来询问伯言,说徐盛、潘璋、宋谦等人都主张全力追击刘备以便一举擒获,想听一听伯言的意见。

“有那个必要吗?”伯言只是摸摸眉,道,“北方的曹魏虎视眈眈,大军远离江东是给他们以可乘之机,还是回兵驻守比较好一点吧。”

我看到他的眼睛很明亮,想伯言大抵已经恢复了神采。

这很好。

但我开始思索关于我的问题,我在想,如果离开了伯言,我能够怎样地生活下去 这迷迷茫茫不甚清晰的问题困扰着我。夷陵之战,整个战役中,在表现着伯言坚定意志的同时也将我的脆弱暴露无疑。

我其实是一个无用的人,是的!

我这样一个无用的人却还想勉力维持我可怜悯的尊严!

真的该独自去干一些事情了。不论伯言对我怎样,也不管我之于他,又有怎样的情怀。我只知道永远地被阴附于他丰满的羽下的我,是永远只能当一个受他保护的旁观者的。不相信我曾帮助过他,不管我如何想慢慢地修补那被冰冷的剑刃撕开的伤口,我都必须正视这个现实:没有我的存在的话,伯言也可以干得这样好,可以的!历史的过去,他干得这样的好。

那么我是在毫无意义地存在喽?  这想法让我恐惧不安,我,没有价值地活着?我有一点心惊,于是又想:我一定要离开伯言。我想有一点业绩,而这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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