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陈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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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陈真传-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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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以前吃下肚去的食物,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力量,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而他的肌肉、关节,也因为这一段快慢由心的步行,而活动开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因为内心的疲惫和犹豫,而变得萎靡苍老的话,那么现在,在经过了朴静美的开解之后,他重新找到了坚持的理由和活下去的希望,于是整个人,也变得振奋而年轻了。

——如果现在他再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那身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这时候的陈真,无疑已经重新回到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巅峰。

他的脚,踏在厚厚的落叶上。

落叶上还积着雪。杂乱往复的脚印,形成一条肮脏的小路,与地图标记相合,实际上已经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被层层枯枝过滤过的阳光,只能用一种苍白而毫无热量的形式,敷衍了事地照亮树林里的景物。

远方,突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金铁交接之声。

雾气分开,小路的前方,逐渐现出一座梅花桩阵。木桩露出地面五尺五寸,每五个一组,共计五组,暗合五五梅花之数。

梅花桩,最考验人的下盘功夫,以轻、灵、稳、远,为其要诀。据陈真此前的估计,十有八九,就该由腿功最好的北鹤门弟子镇守。

奉天武协五大门派之中,他先打了吴一鸣,又踢了陆天恒。结怨最深,最恨他入骨的,自然也就是北鹤门了。

陈真深吸了一口气。上一次陆天恒之败,有一半是那老者轻敌,有一半是那老者作伪。否则以他北鹤门掌门的功力,原本至少也该撑下二十招的。

而现在,如果要在梅花桩上打的话,陈真必须分心于脚下落点。因此还能不能赢,都已在两可之间了。

可是那梅花桩阵上,居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陈真稍觉意外,只道是那陆天恒在暗中埋伏,准备着突然现身,好先声夺人,便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入梅花桩阵。

他一向行得正走得端,入阵时,自然也是笔直地沿着中线走入。

忽然,在他的眼前,一截木桩,猛地倒了下来。

那跟木桩,原来是已经被人斜着削断了的。只是上面的一尺半长的一截还浮搁在下面一截上,受重力牵引,一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陈真入阵时,它刚好滑过了临界点,因此才猛地掉了下来。

陈真吃了一惊,只听“咚”的一声,那一截木桩重重砸在地上,砸得地皮一颤。

桩阵中的枯叶落雪,自然是都已被扫走了的,露出冻得梆硬的土地。这一下硬碰硬的冲撞,颤动传开,却见桩影幻动,竟又有五六根木桩,因此裂开,断桩“噗通、噗通”地砸了下来。

而这些端桩,又正是在陈真身处的桩阵中线上。

陈真凝立阵中,一时之间汗毛倒竖。

他的身体何其敏感,而他的经验又多么丰富。就在这断桩纷纷跌落的一霎那,他被这梅花桩阵中的刀气侵袭,几乎在瞬间感同深受了这桩阵中,不久前的一战。

——陆天恒正站在桩阵中心的桩顶上等他,忽然,林中却来了意料外的用刀高手。这个人全然不顾闯阵的规矩,并不上桩,而只是由地上,恶狠狠地攻来。

——他取了桩阵的中线,直杀而入。陆天恒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那用刀高手追击的速度却更快,一眨眼便已攻到了可出刀的距离。只是刀长而桩密,因此几刀挥出,不管砍没砍到人,便已经将左右的木桩,都劈断了。

陈真以手轻抚断桩的切面,只觉茬口平滑,竟如经过打磨一般。

那劈过木桩的一刀,必是快得无以伦比,狠得有去无回,方能一刀劈过,木桩断而不倒,茬口平滑若此。

是什么人,竟会在他闯阵之前,先来挑战奉天武术协会?

而他闯阵之后,守阵的陆天恒,又是死是活呢?

陈真皱了皱眉,最后看了桩阵一眼,便加快脚步,往下一阵万刀林而去。

万刀林固然没有一万把刀,但几百把刀吊在半空中,寒刃凝霜,彼此碰撞,又发出“叮叮”之声,实在也让人不寒而栗。

精钢打造的单刀,以三把为一组,绑成一个“丁”字形,密密匝匝地平吊在离地三尺的地方。一个人走在其中,若有另外一人驱动刀阵,则随着钢刀摆动,阵中人的胸、腹、背、腰,顿时尽成各个刀组刺、划的目标。

这些被绳索吊着的钢刀,自然使不出什么了不起的刀法。可是它们彼此碰撞,却可以形成一种全然无序、彻底疯狂的锋刃的漩涡,任何一个人贸然进入,都有可能被它们万剐凌迟。

陈真站在刀阵边,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一阵阵烦躁。

——刀阵中,现在也没有人。

陈真慢慢地绕过刀阵。

他看见了刀阵中的搏斗痕迹:有一个人从阵外冲入,却留下了奇怪的脚印——很多很多的圆圈。圆圈一个压一个,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深,有的浅,却都在圆心处,有半个深深的前脚掌印。

那是有人踞行前进:他先以一脚支撑,另一脚却向外划着圈子扫出,停住之后,再滑身转移重心。

整个前进过程当中,人都是蹲在地上的,因此高度不及三尺。既未达到刀阵的高度,则刀阵再怎么可怕,也与他无关了。

陈真眯起眼睛,在刀阵的后方,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那却纯粹是懒驴打滚一类的地趟功夫。

其间,更有血渍点洒。

——原来是那守阵的人,已活生生伤于攻阵人的刀下,因此竟再也不顾阵中规矩,也是贴地滚出,以求逃命。

陈真的眼睛不由一亮,这破阵人连破两阵,全都是用的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方法。

如果今天陈真不是为江湖规矩所拘,而纯粹是要破阵杀敌的话,毫无疑问,他也会选择与这个人同样的方法。

一连两阵,他都没有看见任何人,到第三阵时,他终于见到了。

一个紫衣大汉,坐倒在白桦树下,两眼圆睁,早已死了。他背靠的树干上,一片被抹开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在那血迹的尽头,依稀可见,三条深深的刀口,刺入树干。

——那无疑是有人将他顶在树干上,在他的胸膛上连刺三刀,刀刀透体而过,更钉入树干而留下的。

然后,那凶手拔刀而走,这大汉才溜坐到地上,含恨而死了。

陈真注目看着那树干上的刀口。

刀口很窄,其形如楔,宽不过一寸,可是却很深。陈真用树叶叶柄探了一下,竟然刀刀深入四寸有余。

——那么这不是中国现时常见的单刀、柳叶刀、短刀,能造成的杀伤。

——而是日本的武士刀留下的痕迹。

陈真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的刀法,竟似比那疾风佐佐木,还要更快、更狠。

陈真弯下腰,抓起那大汉的手臂,抬了抬。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这个人的手,还是绵软的,可见他其实才死未久。

“哗楞”一声,他也看见这个人手上的蹊跷了。

只见这紫衣大汉的左手上,锁着一只沉重的手铐。两个铁环,以一条一尺长的铁链相连,一端锁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却开着口,垂在地上。

而紫衣大汉的右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一根两尺长的木棍。棍头上缠着布包,布包里又渗出石灰粉。

——这就是第三阵“鸳鸯锁”的玩法了。两个人以手铐相连,各持短棍,于方寸间攻防作战。最后谁的身上沾到的石灰多,谁就输了。

可惜的是,这阵法遇上的,却是一个根本不屑遵守规则的狂魔。这紫衣大汉想用那玩具一般的木棍,来对付令陈真都头疼的快刀高手,不是白白送命,又是什么呢?

陈真站起身来。虽然还不知道那闯阵的日本高手是什么人,可是眼看着这被他杀死的的中国人的尸体,却不由令陈真怒火中烧。

——“你不可以轻蔑你的人民,你不可以放弃你的人民。因为你和他们都加起来,才能成为中国。他们的苦,就是你的苦;他们的落后,就是你的落后。”

他把地图往兜里一装,也不再谨小慎微地走一步看一步了,而是迎着冷风薄雾,猛地向前冲去。

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确定,林中布阵的奉天武术协会的高手们,已经陷入到了巨大危机当中。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手,一个绝对不讲规矩的日本人,已经把他们从钓鱼人,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四阵,是千斤坠。

几十个百十斤重的石锁,凌乱地丢在地上。这一阵是要求守阵人与闯阵人,只能用沉重的石锁相互攻击,可是那日本刀客显然却是不能同意的。

陈真在地上看到了两挂刀痕宛然,几乎被一劈两半的石锁,以及几个深陷地下的脚印。

——恐怕那正是守阵人向日本刀客掷出石锁,日本刀客挥刀格开,留下的痕迹。

第五阵,是滚油锅。

陈真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冲天而起的浓烟。走近一看,只见一片空旷的土地上,两尺多高的幽幽火苗,腾腾跳跃。旁边倒扣着一口径长五尺有余的巨锅,又有一堆干柴,烧得毕剥作响,烈焰熏天。

原本应该是柴堆上架起油锅,油锅烧沸之后,闯阵人与守阵人,站在锅沿上比武。可是现在油锅已经翻了,油浸透了木柴,浸透了土地,因此才整个地烧了起来。

幸好这一片的枯枝树叶,被清理得最为干净,不然的话,只怕整个林子都烧起来了。

陈真不再耽搁,直奔第六阵而去。

冰镜图却不在林中,而在百子林外的小辽河上。

夏天汹涌激昂的小辽河,这时已从头到尾,冻成了一条银龙。河心处,一块方圆数十丈的冰面,已被打磨得镜面一般光滑,映着冬日朝阳,放射出百万道银光。

而就在这晃眼夺目的冰镜之上,一场混战,正在进行。

只见一个使花枪的老者,手中一条红缨,吞吐刁钻,如同毒蟒出洞;一个使八卦刀的大汉,直将一口钢刀舞成片片雪光,如同神龟固守。这两人一个狠辣,一个绵密,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不光俱都是一时名家,更是配合默契,互成犄角。可是双战对面一个日本武士,却兀自是闪避多,进招少。

那日本武士的刀好快![汶Zei8。电子书小说网//。 ]

只见他双手握刀,一刀劈下,已砸开了刺来的花枪,再一刀横扫,已磕得八卦刀,刀光一滞。

可是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刀却又已贴着花枪枪杆,猛地一送,去削那使枪人的手;不光如此,那蛇信一般的日本刀,竟也自那八卦刀的刀网中,一探而收。

那花枪与八卦刀一左一右,彼此相隔七步。这日本刀客一个人、一把刀,左右开弓,却使得这两人似乎在同时各自面对着一个绝顶的对手。

陈真在河堤上看得清楚,只见那日本刀客左一刀右一刀,攻一刀守一刀,刀刀凌厉,直令人眼花缭乱,几乎以为他在一瞬间已分身为二。

若不是那冰面实在太过光滑,那日本刀客的足底木屐不住打滑,只怕那两个中国武师,也早就落败了。

而在那冰镜外侧,又有数人远远围观。陈真看时,只见其中一人一身青布长袍,瘦高倨傲,可是灰头土脸,正是黑头鹤陆天恒;他扶着的一人,手中提着一口单刀,周身的草叶灰土,曲着一条腿,似是受了伤,应该便是万刀阵的守阵人;再往旁边,是个高大魁梧的和尚,看那身量体格,便应该是千斤坠的守阵人;而和尚的背上,又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想来便是看守滚油锅的了。

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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