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月微微侧过头,看着熟睡在床上的流采,嘴角又挂起一丝微笑。值得她发自内心微笑的人,从来,都只有他一个吧。
所有的人都带着目的接近她,又为了目的抛弃她。只有流采,从始至终,都是因为爱。无论是因为爱羚臻,还是爱她。夙月没有理由不动心,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想离而已。
如今,她虽然没办法让肮脏不堪的自己再和他在一起,但是,只要能守护他,她心里就已经觉得足够了,就像他从前守护她一样。
当夙月的头发终于被一根不剩的拔光的时候,她自己也不记得究竟经历了多久。她只知道晴嫂几乎是一刻不停,即便手已经酸疼的不行了,却还是咬牙坚持着。夙月几乎是一直没合眼,有好几次明明有了睡意,可是又被疼醒了。
夙月转过头看着晴嫂眼里的血丝,有些心疼,便道:“晴嫂的大恩大德,夙月永生难忘。实在是辛苦你了,快去休息会儿吧。”
“孩子,晴嫂不辛苦,晴嫂是看你辛苦,心里难受。”晴嫂的眼眶有些浮肿,想是因为哭得太多的缘故。
“不,人只要是做自己心里真正想做的事,应该都是快乐的。”夙月灿烂地笑着,即便没有了头发,她还是美的。有时候,人的相貌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一颗坚强勇敢的心。
夙月从前没有,可现在,为了流采,她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着。她要照顾他,不管是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若她有福分,生生世世倒也无妨。
晴嫂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夙月擦干净头上渗出的点点血迹。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密密麻麻的,让人很是触目惊心。
“我原本就不该来这的,若是我不来,恐怕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若不是小楠那边有了回信,我也不会过来都是命啊,都是命!现在这般,我哪里还有脸面对小楠”晴嫂又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她原本就是个妇道人家,泪浅。
“习楠来信了?”夙月眼里突然就迸发出了希望,如此看来,她离自己的目标真的是不远了。
晴嫂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只是那东西正被一块布层层包裹着,从形状上看,依稀是一封信。
“小楠跟我说,这信事关重大,所以上面涂了奇毒,就怕被心怀不轨的人看见,我这才用布巾包着。”
夙月点了点头。打开了桌上放着的药箱,从里头拿出了两根镊子。她一点一点地把布巾翻开,心里带着喜悦和期许。
当她打开信封,看见习楠熟悉的字迹时,只觉得事情仿佛已经成功了大半。而晴嫂,也很识趣地坐到了离夙月较远的地方。她就是再粗心眼,也知道这里边的事情绝不简单。夙月为此竟然可以将自己馒头秀发都抛弃掉。
晴嫂倒不是怕死,而是害怕自己这粗枝大叶的人,若是知道了太多,反而坏事。
夙月自然知道晴嫂心里在想什么,很感激她的谅解,便向晴嫂点头微笑。晴嫂也是累得紧了,便眯起眼小睡。
只见这信封里除了习楠的亲笔书信之外,还有一个小药包和一张地图。
说起来,这习原医术不仅高超,在迷药这一方面更是出神入化。他调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就是连最好的验药师都检验不出来。夙月也不例外。夙月自然医术方面还能继承习原的衣钵,可是迷药这方面,夙月真的是望尘莫及。
只是迷药说到底还是害人的东西,习原虽有这门手艺,可从不轻易出手。夙月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打开信,方才悉数明白过来。原来泠樾生前曾偷偷去见过习楠一面,并且将地图交给了习楠。那地图上画的其实是凝画阁内的密道。凝画阁里不只有一处出口,玄夜的房里其实还有一条密道。泠樾小的时候捉迷藏曾经进去过,后来被玄夜发现了,可玄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生气地将她拉了出来。不过,泠樾倒是没有忘记那个地方。
再后来,流采一度陷入昏迷,泠樾便预料到夙月将来可能会被困在凝画阁,于是兵出险招,将地图交给了习楠。只不过那密道在玄夜房里,若非玄夜邀请,夙月是绝对无法进入的。如此一来,习楠便从习原处讨来迷药,让夙月以备不时之需。看来此次,若要得虎子,是非得入虎穴了。
看来,她和玄夜又要碰面了。
可是她如今的样子
夙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光溜溜的,很是不习惯。若是让玄夜发现了,只怕让流采出走一事就要功亏一篑了。
夙月打开地图,又琢磨了好一阵,在脑中默默地背着。容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晴嫂,阁主一般什么时候会在屋里?”夙月一边问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火柴盒。
晴嫂倒是愣了一下,脸带疑惑之色,道:“从前他是常年不在阁中,主子是大半年也见不着他一面。可自从你来了以后,阁主倒是每天晚上都在屋里呆着。怎么?你改变主意,打算按去求他了?”晴嫂细细一想,禁不住站了起来。
夙月将火柴点燃,又从桌上将痰盂踢出。将习楠给的信物尽数烧尽,包括那份地图,只独独留下了习原的秘制迷药。
夙月表情呆滞地看着信物慢慢地变成灰烬,眼里全是火光。只是这亮光实在是太短暂。没有了流采,她的生命早就没有亮光。
晴嫂看着夙月如今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想安慰夙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对于夙月的过去,她并不是不好奇。她看的出来,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非要知道她的过去,和揭开他人的伤疤有什么区别?
“晴嫂,年少轻狂是不是都会做一些错事?是不是一旦错了,就万劫不复?”夙月冷不防问道。
“那也不一定”晴嫂没想到夙月会这样问。她向来不是一个反应敏捷的人,便只好想脑中浮现的回答说了出来。
“要是人的过去也能一把火烧掉好了。我就不会这样后悔。”
东西很快就烧完了,夙月眼里的火光一点点的暗下去。心如死灰,大抵如此吧。
“不用烧掉,也会过去的。”晴嫂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她的世界从来都是简单单调的,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哪里有夙月这样的多愁善感,悲天悯人。
夙月只是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6 章
夙月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往头上涂抹着。刚涂上去的时候有些疼,抹完之后冰冰凉凉的,便舒服多了。
晴嫂见状,便问:“你在抹什么东西?”
夙月并不回答,只是专注地干自己的事。
夙月向来是有问必答的,这回也不像是没有听见。只怕是她不愿回答吧?晴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拿过夙月放在桌上的药罐子,用手扇了扇,闻了闻这种药的气味。
晴嫂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但对于这种家中必备的金疮药还是知道的。
“你疯了吗?这样作践自己!”晴嫂从来没有对夙月大呼小叫过,而这次却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不过是真的把夙月当作自己人,才会这样关心她而已。
那金疮药对夙月的伤口虽然是有奇效,但是还会赌塞住毛囊。夙月很可能因此,再也长不出头发。
夙月好歹也是个大夫,晴嫂知道的她自然也是了熟于心。她这么做,有她自己的理由。
“放心吧,等我想让它长出来的时候,自然会有办法。不都说三千烦恼丝吗?我只不过想趁这个机会,断了这些烦恼,清净清净。也许颐居的主人并不是什么魔鬼,是来帮我的也说不定。”夙月笑了笑,伸手去拿晴嫂紧紧握在手中的药瓶。
然而夙月的这番说辞显然没有说服晴嫂,晴嫂将药瓶藏在了身后,愣是不让夙月碰着。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想法就这么古怪呢?我可是答应了小楠要好好照顾你的,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已经够羞愧了。怎么还能让你继续犯傻呢?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怪我,总之这药就是不许用!”晴嫂板着脸道。
“晴嫂”夙月还想说些什么,可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夙月姑娘,小少主大哭不止,怎么也停不下来,已经惊动了宜荌主子。主子让我过来把晴嫂叫回去,不然小少主恐怕是要闹翻天了。”侍女并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外喊道。
“晴嫂,你还是快回去吧,我答应你就是。”夙月也不是什么刁蛮任性的人,何况现在是夙阳需要晴嫂,她怎么会不答应呢。她心疼夙阳,更不会舍得让夙阳哭。
“那我就先回去了。”晴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为了防止你又做傻事,这药瓶我可拿走了。”
夙月倒是被逗笑了。“行,你拿走吧。”
晴嫂得到了夙月的回答,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她恨不得三步并做两步走。夙月知道,晴嫂也是极疼夙阳的。虽然夙阳不是晴嫂所出,但这么朝夕相处下来,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夙阳有一个这么疼他的娘和奶娘,夙月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现在要担心的人,还躺在那里,不生不死。
夙月心里似乎堵着一块石头,有些难受。她又打开药箱,里面还有一金创药。夙月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也罢也罢,晴嫂一片苦心,她可不要辜负了才好。真心待她的人,世间少有,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夙月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个头巾,将自己头盖得严严实实的,才出了门。
也多得夙阳帮她,不然她可真不知道怎么在晴嫂眼皮底下去颐居。依晴嫂的性子,是万万不会让夙月独自去颐居那个鬼地方的。
说起来夙月也有些害怕,幸好现在天还未黑。要是夜行颐居的话,那的确是怪吓人的。
夙月如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侍女们见了,还以为她是个怪人,倒是躲她躲得远远的。经过上次晴嫂带路,夙月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到了颐居。
只是她站在上次的门匾处,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你来了。”那阵怪异的声音又再度想起,仿佛颐错一直就在等着夙月的到来。
“你知道我会来?”夙月问道。
“你当然会来。你不得不来,我说的对吗?”颐错阴阳怪异地笑着,却还没有露面。
的确,这凝画阁里只有颐错有这个能力。有将流采送出凝画阁的能力。虽然这只是夙月的直觉,可是夙月的直觉几乎从不出错。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夙月冷冷道。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正前方。前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廊道,夙月仿佛能感觉到廊道的尽头,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深邃的,带着仇恨的眼神。
突然,一个黑影跃过了夙月的头上,将她头上的布巾给扯了下来。于是,夙月的头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黑影得逞之后,便落在门匾的下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夙月。
这凝画阁里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高手众多,颐错的身手确也顶尖。如此一来,夙月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你也看到了,我可是按着你的要求做的。”
夙月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黑衣人比夙月裹得还要严实,不禁蒙住了头部,还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可那眼睛被帽檐遮挡,夙月并不能看的分明。而从身形上看,她的身高与夙月不分上下,身形也是极为相似。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