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看着的早春注意到她这抿唇动作,却误会成是君凉对酒后造成这场面的烦恼和懊悔,对地上坐着的一脸惊慌失措的哑巴添了几分厌恶。
于公于私,小沈在荷香酒家呆的时间都比那男人要久点,虽说没有怎么跟这男人打过交道,但她一直谨记着她父亲跟她说过的话,男人如蝎,心肠歹毒。她亦记得当初她的母亲因为外面的一个野男人,差点抛夫弃子,后来还是她跑到那野男人家里大闹了一番,闹到人尽皆知,弄得那男人也没有颜面留下来,干脆匆匆搬走,她母亲无处可寻,便死了心回家。
因为她母亲的事,早春一直对男人不抱有什么好感,因而到了现在成年娶亲的年纪,她仍旧是单身。对于今天看到的,小沈和他们店里新来的哑巴男人,她打心底里认为错不在小沈身上,而在那男人身上。
人,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是可以做到不择手段的,包括献出自己。听说哑巴家里也是很穷,在外的名声也不好,这样的一个人,正经的人家哪里敢娶?好在他的皮相还不错,白白净净,就这点,他就可以勾引小沈,这样就可以让小沈娶了他。只是,依靠男人的好相貌,他本来可以随便把身子献给更有钱的人,就像青楼妓子,攀上达官贵人,即使没有名分,也可以衣食无忧,何必纠缠小沈这个夫郎跟了别人的穷女人呢?
“你们让我娶他?”君凉的声音拔得老高,屋外的云然都听得到,连忙跑入屋。
头又开始疼了,她闷得不想说话。
早春她们几个,因为她无故旷工两日,今日便心急如焚地赶往她家里,路上便听说她夫郎跟了别人的事,本想她是一时受不了打击才卧病床上,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么个香艳的场景。都说醉酒误事,可是她刚刚那句话说了一半,是他们看到的这样没错,但是她压根没有碰过那男人的身子。就在她要扯掉哑巴身上的衣服时,就被男人打晕了过去,她醉是醉了,但是没有失忆!
看了正和其他几个人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早春,再瞥一眼被人忽视、站在角落里的瘦弱、脸色苍白的男人,她决定不开口了。昭儿走了,她心里乱腾腾的,再也填不进其他东西,娶不娶这男人,她都不吃亏,吃亏的只会是男人。昨天回来的路上,村里很多人都看到她搂着抱着男人强行拖进她家,男人的脸也被村民看得清清楚楚,就算他今日衣衫整齐地走出门,也没人相信他还是清白儿郎。
“我会娶你。”这话是对着角落里的男人说的。男人睁着一双大大的黑曜石眼眸看着她。就连在一旁争论不休的早春和云然等人都静了下来,像看待奇怪东西一样看着她。
“沈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娶他?”云然楸着她的长袖不放,小脸粉扑扑的。
她没有回头看他。
“他是个哑巴啊沈姐姐!”
罢了,娶吧,她始终是不愿自己孤身一人到老,那样的日子太乏味了。
“我会娶你,听到了吗?”拉过男人紧紧藏在袖子的手,放在自己有些粗糙的掌心中,这手就跟男人的脸一样,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带着点凉意,她摩挲了下,自个儿掌心的温度才度到男人冰凉的手上。男人有些怯意地要挣脱她的手,被她一把握住,不得动弹。
“听到没有?”
黑曜石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良久,才看到他点了点头,漂亮的黑眸子还是盯着她不放,只是多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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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嫁人了;从顾家住到了另一个家里。这个新家只有他还有一个女人;像以前村里嫁了人的男人一样,他要喊这个女□主;是他的妻主啊。每次在心里喊一次妻主,他的心就暖一些。
在顾家的时候;他就一直有信念;等他有妻主以后,妻主会对他很好,他不会再挨饿也不会被人追着打骂;因为他的妻主会护他在身后,妻主两个字在他心里一直很神圣。如今能喊上妻主了;他心里很欢喜,暗暗偷笑。
他不敢让她发现他在笑;顾瑶从以前就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说他本来就傻乎乎的,笑起来的样子就更难看,跟白痴一样。他一直觉得妻主长得很好看,比他以前村里最俊的陈姐姐还要好看,她对他也很好,会抱着他让他坐她腿上,会一勺子一勺子慢慢地喂他吃饭。这么好的人却会娶他当夫郎,所有人都追着他打,吐他口水,骂他是灾星、小杂种,可是她还愿意娶他,也只有她会不嫌弃他了吧。
她并不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不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他第一次喜欢的人是隔壁家的姐姐。
婶婶一家不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只要他一开口,叔叔就会骂他,有时跟婶婶吵架之后,也会忽然把他抓过去,狠狠拧他的胳膊,拧得青青肿肿才松手,他摸着自己疼地发紧的胳膊,一直在想他是做错了什么叔叔才会那么对他。
他的饭量其实不是特别地小,他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力气使完后肚子就会饿,每次开饭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跑进厨房等饭吃的,可他却是最后一个吃上饭的人,还不是天天能吃上饭,也只有偶尔叔叔米下多了,家人吃剩了,才会让他上桌吃饭,大多数时候,他早早站在厨房里等,等到的只会是两个馒头。
当所有人都捧着米饭,拿着筷子夹菜的时候,他一个人双手捧着发黄的馒头默默地啃着,当顾瑶一边吃一边抱怨饭菜难吃的时候,他还是默默地啃着馒头,啃到喉咙发干他才爬下椅子去厨房喝水。
两个馒头怎么能填饱他的肚子?奶奶说的方法一点也不管用,不然为什么他夜里还是饿得难受?无论腰带绑得多紧,还是很难受,停了一会又接着难受,反反复复,他一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可是他还是骗妻主说他吃得不多,只要一个馒头就饱,他是不想让她觉得多了张嘴吃饭会有负担,他真的不想离开。每每妻主抱着他吃饭,眼睛都会很温柔,让他想起从前也有一个人对他好过,只是后来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从前在顾家吃不饱抱着肚子蹲在门口的时候,隔壁家的姐姐路过看到他的模样,总会折身回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手里总能拿着些吃的东西,他空瘪瘪的肚子也因而填满了一些,胃里暖暖的。
在他还能开口说话的那些时候,那隔壁家的姐姐笑意吟吟地将她的名字告诉了他。
“张树生,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树生树生姐姐”他结结巴巴地念出她的名字。
她走近他,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烙下一个吻,再然后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回他们的村子。
自从他哑了再也不能说话的时候,叔叔婶婶对他越加地不好。他只是哑了不是傻了,却一直不被人喜欢,还要被人欺侮,终于有一天,让他想到了“私奔”两个字。
那天夜里,他等到睡在床上的顾瑶熟睡后,就从被窝里悄悄起身,拿着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跑出了家门,然后在树生的家门口等着她出现。他早就同树生讲过他要跟她走,不论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她去。可是他等了又等都没有见到树生的身影。
第二天又去了树生家门口,却没有见到树生,出来的是树生的娘亲。
“就是你这个野东西想勾引我们树生的吧?想嫁给我们家树生也要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不干不净的人也想进我家门?做梦吧!”
树生的娘亲一直推着他,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他被推倒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他都一直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树生的娘亲会知道他们要私奔,会知道他在她家门口等了一夜。这些只有他和树生两个人知道的
瑶儿嘲笑他要跟人私奔,他不觉得难过。爷爷将他关进柴房饿肚子,他也不觉得难受。可是想到树生那天晚上没有出来见他,没有信守承诺带着他离开,他却难受得紧,心像被好多针同时插到一样疼。
“张树生,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树生树生他一直在念着这个名字,无论多苦多累,只要念着这个名字他就会开心一会,即使哑巴了,再也不能说话,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真的想再次喊她一声,树生
“看看你这个鬼样子,真以为姓张的那女人会来看你吗?人家都有对象了!”瑶儿替他开了门,开口却是在嘲讽他,甚至诋毁他的树生姐姐。
他怎么可能任由瑶儿诋毁他喜欢的人呢?两个人又扭打成一团。
“你这么拼命干什么?那女人就要成亲了,她很快就会是别人的妻主了!哑巴你听到没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几乎疯了一样,双腿乱踢乱蹬,又哭又笑的,吓得瑶儿见鬼一样地逃了出去。
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树生她娘亲的话。
“我们树生已经定亲了,不准你再来找我们树生!我们家树生是要去当状元的,你哪里配得上我们树生了!”
是了,她娘亲说树生要定亲了,那个树生是他认识的张树生吗?
他认识的树生会给他带吃的,会给他念诗,会教他写字。
他认识的树生会很温柔地吻他的额头,然后牵着他的手回家。
现在他认识的树生却不再是他的了,她曾说会做他的妻主的!
他的树生是不是死了?
从柴房放出来的第二天,树生悄悄来找了他。他傻傻地任她牵着手,一路跟着她到了河边。
“青池,对不起,我我要定亲了我们就算了吧,你以后以后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人的”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仍然被她握在掌心中,听到最后,他笑了,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任何着眼泪从脸上掉落。
“你别哭,别哭啊青池乖”树生温热的唇再次贴上他光洁的额头,又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鼻子,一直到嘴巴,他却不肯了,扭过头。
“青池乖,让我摸摸就好,就一会这是最后一回了,就让我摸摸吧?青池”
树生后来真的娶夫郎了,那是真的,没有人会骗他这个哑巴的。
他看着树生穿得红彤彤的,她的手还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那个男人跟她一样,穿得红彤彤的。
爷爷带着瑶儿去进门去喝喜酒,却不让他一起去,他一个人缩在门口,仰着脑袋,看着里面红彤彤的装饰,里面热热闹闹的,似乎也很暖和,门口很冷,他站着不停地打哆嗦,他一直在人群里寻找树生的身影,终于让他找到人了。
树生一直牵着她身旁的男人,有人起哄要树生吻新郎,树生笑得满脸通红,转过头就真的亲了她身旁的男人!
树生!
他当时再也按耐不住,冲了进去,一把推开了树生身旁的男人,他揪着树生的袖子不放,想开口跟她说话,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树生,你明明说会娶我的,我一直在求着叔叔教我做嫁衣,我真的会学会缝嫁衣的,我会穿着嫁衣等着你来接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为什么啊!
他呜咽着,眼睛哭得好疼,可是面前的女子却推开他,去哄另一个男人。
我只是哑了不是傻了,我不是傻子。你说的话,我都会放在心上。
可是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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