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王盟用对讲机和他俩联络了一次,问情况可还好,吴邪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这次过来,几人心里都更有谱,吴邪翻看一阵剩下随葬品,又挑了几件体积不大,但纹饰清晰,可能在文化价值上或许更有搞头的带上,准备出去了还找老樊看看。
“走吧。”闷油瓶看看表,下来快五个钟头了,灯光下吴邪的脸色已经发青,他也不管是否还需要查看什么,不由分说地带吴邪往外走。
一路走得倒是很顺,不过吴邪在墓道里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想去看,闷油瓶说不用看,小型野兽而已,自从这斗上次被打开,就有野兽下来将这里当成栖息地了,在山里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不是粽子就行。吴邪松口气,加快步伐,三两下回到地面。外边天色已擦黑,气温也降下来,摸黑赶路没有必要,反而危险,今晚还是在附近扎营休息的好。
闷油瓶四下看一圈,选定扎营的地点,王盟手脚麻利地开始支帐篷、点火,吴邪取出食物做饭,三人吃过,早早休息,预备明天回去。
抵达杭州时正在下雨,天色沉沉,哗啦啦的雨在西湖上腾起一层白雾,雷峰塔的轮廓影影绰绰立在远处,看不真切。返程不用赶时间,吴邪和王盟换着开车,倒也不累。三人决定直接回铺子里,先把东西放了,然后往楼外楼好好吃一顿,犒劳这趟辛劳。这会儿临近家门口,想到这次在斗里收获不小,吴邪心情越发放松,嘴上也活络起来,指着雷峰塔,朝闷油瓶道:“小哥,你在青铜门里的时候,不就跟白娘子被关在雷峰塔下差不多吗?出不来,可怜啊……”
“就是,外头还有个许仙在痴呆呆地苦等呢。”驾驶座上王盟听见,忍不住咧嘴一笑,吐槽吴邪:“老板,你不把孩子好好奶大,怎么对得起白娘子这些年的不容易?”
“我靠,敢乱开老子玩笑!”吴邪本想打趣闷油瓶两句,没想到被王盟接了茬,这话说得真他妈混账……他感觉脸上有点热,边嚷嚷边从后座上跳起来,就要去掐王盟,闷油瓶动作却更快,一把将吴邪摁回去,牢牢制住,任他手脚乱动也挣不开。
“吴邪那几年过得好吗?”闷油瓶问。
见张小哥站在自己这边,王盟越发有恃无恐,摇头回答:“好啥呀,张爷您是不知道,他刚从长白山回来那会儿……啧,完全让人看不下去,整天失魂落魄的,跟死了差不多,我都担心他会不会一头栽倒就起不来了。”
“是吗。”闷油瓶语气淡淡的,吴邪却感觉他按着自己的手更紧了。
“你他妈别瞎说,我哪有……”吴邪不想被闷油瓶知道自己那几年的状况,因为确实不怎么好,又忙又痛苦,几乎每天都是阴郁的。他正要张嘴抵赖,闷油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直接捂上他的嘴,往他下颌骨上一捏,吴邪顿感觉腮边一阵酸麻,没说完的话都吞了回去。
“过了两个月,老板才慢慢好起来,整个人还是很没精神。”王盟不知道后边的情况,继续说:“不是说他生活颓废,没有,我就没见过比他过得更寡淡的男人。他是那种精神面貌很不好的感觉,似乎没了追求,没了热情……剥夺了希望,只为着一个目标,拿意志强撑着自己,一天天隐忍着过吧。”说到这儿,他叹口气,又说:“张爷,后来还有过逼婚的事儿。”
“哦?”闷油瓶难得的表示出一丝诧异,让他接着说。
“你走之后第二年,老板家父母过来,说他年纪不小了,得成家,吴家就他一根独苗,他三叔生死不明的,他要再不续香火,老吴家可就……总之什么都说了,但老板怎么也不同意,最后甚至火起来,说你们想让我害别家姑娘一辈子,就尽管去试吧,当场把老两口气得不轻。气过之后又是劝,又是哭,说你喜不喜欢,没见面怎么知道呢?好歹去看一看,聊一聊,万一说得到一块儿呢?你长得不难看,现在也不缺钱,小姑娘肯定喜欢。老板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不答应,这事最后只能搁下。但老一辈哪有不琢磨这些事的,过段时间又说,于是这种情况基本上每年都要演几次。老板从不跟家里人说他心里有人,但我每天跟着他,他想什么能不明白?好在啊,这两年老两口似乎终于死心,提得也少了,老板才得到清净。”
“嗯。”闷油瓶不置可否,捂住吴邪嘴的手慢慢放下来,箍制他身体的手臂也放松了一些。吴邪长舒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扭开头,看着窗外下得连天连地的雨出神。
“张爷,我说句真心话,您别嫌多嘴。”王盟长叹口气。这会儿雨正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开得很慢,似乎在尽力拉长这段难得的宁静归途。“张爷,您好不容易回来,就别走了。真的,您不知道,我跟着我家老板这么多年,他这人什么性子,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总之,他……他人好,实在,但是有点傻。你说他要是没遇着你,找个姑娘结婚生孩子,一辈子也就那么过了,跟普通人没啥区别。可他偏偏就认识了你,还他妈认定你了,你说他白痴也好,不结婚也好,走那么多地方受那么多苦也好,归根到底,不主要还是为了你吗?”
“我知道。”闷油瓶声音低沉,似乎还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王盟却没注意,摇了摇头,继续说:“你不知道,你没看到。很多事情我看在眼里,现在也已经没法说了。他一个人去西藏的时候,我跟小黎陪他去那狗日的古潼京的时候……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啧,都没法儿说了。”
闷油瓶没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王盟瞟见他动作,终于放下心来,长出口气,叹道:“张爷,真的,你别走了,就跟老板一块儿过吧,他这辈子……我看是栽你手里了。”
“够了王盟,瞎说什么呢!”吴邪回头,皱眉打断他的话,看了闷油瓶一眼,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闷油瓶放开压着他身躯的手臂,转而握住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轻轻抚摩。吴邪心头一跳,所有未出口的话似乎都被击碎,他只能又扭开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雷峰塔。雨雾腾跃在塔周围,让它像远在天边的幻影。
有时候想想,闷油瓶也这样:即使近在眼前的时刻,他也如同远在天边。
作者有话要说:
☆、认定
在楼外楼吃饭时,吴邪发现他们坐的位置,差不多就是那年闷油瓶跟自己告别时的座位。这让他很自然地想起那年立秋,消失一年的闷油瓶突然出现来和自己告别,那时候,他说一切都结束了。其实一切远远没有结束,那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和他分隔两地,彼此生死不明,却无时不刻记挂着、念叨着的开始。回忆那几年的日子,吴邪觉得自己像一只候鸟,既是被命运驱使,也是发自内心得进行着无尽的迁徙飞翔,他知道终点在那个人那里,不见到他、不解决这些秘密,他的飞行就永无止境。但这个终点到底是怎样的,是闷油瓶离开青铜门,回归人间的平静生活?还是自己接替他进去,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吴邪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只候鸟必须不断往前飞,才有一丝抓住命运的可能性。
“吃饭。”筷子敲在他碗边的声音拉回吴邪的注意力,闷油瓶夹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淡然的眼睛看着他。吴邪一愣,发觉自己已经走神半天了。桌子上并没有醒目的沉默,王盟似乎刚刚结束谈话,但并没有朝向自己,而是皱眉看着闷油瓶,兴许……他们还在继续下午路途上的话题。
这家伙,又说自己什么呢?吴邪有点尴尬,却也不好问,笑着点头说这就吃。咽下两口菜,他突然想起件事,让王盟给老樊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来铺子里,给他再看看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闷油瓶没再说话,默默吃着菜。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生活,吴邪已大概摸清他的饮食喜好了,虽然整体上,闷油瓶的喜好就是没有喜好,什么都能吃,不挑食,也没有明显风格倾向,但还是看得出来,他更喜欢平和些的口味。想到这儿,他叫来服务员,让再打包几个特色菜带回去,这趟都累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还有许多事忙,像上次邮件过去的匣子上的花纹,不知有回音了没,也没什么空琢磨烹饪了,打包回去明天吃吧。
晚上回到家,洗澡出来已十点半了,这几天要么长途奔波,要么徒步山林,还有斗里的连续作业,这会儿终于安顿下来,立刻感觉到疲惫的存在。闷油瓶说声早点休息,先上了床,倒也没睡下,靠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国家地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吴邪盯着他再自然不过的神情动作,心里突然有一丝异样。自上次两人从长白山回来后,闷油瓶就不再回客房睡了,每晚上都跟自己挤一床,之前美其名曰是照顾伤未愈的自己,现在……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理所当然,甚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把客房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都搬了过来。
吴邪当然不反感这样的情况,相反心里很高兴,只不过……这种,这种类似老夫老妻的氛围,还是让他心头有点不宁静——会不会太快了?就像被窃走了一段时间,窃走了属于常人恋爱中的试探、羞怯、别扭等情绪,直接进入到相濡以沫的阶段,温馨宁静,绵长窝心。
面对这样的情形,吴邪有时会感到些许手足无措的喜悦,和隐约的小尴尬,自己仿佛□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没有一点矫饰与伪装,即使知道小哥不需要自己保留那些东西,依然忍不住想让自己在他面前更完美。
对一个人倾注了太深的感情,却又没能完全踏实,没有彻底拥有彼此时,大概总会这样。
小哥,你还是睡回自己的房间吧,这样我都没隐私了——要在过去,吴邪没准会说这种傻话,不过现在嘛……他摇摇头,微微笑起来,都这样了,九死一生之后终于换回的人和生活,已是命运极大的恩赐。他想怎样都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一切都不足为惧。
想起白天王盟那些话,想起闷油瓶握住自己的手,吴邪长叹口气。听到他叹息,闷油瓶的眼光从书上移过来,停留在他身上。
“嗯,小哥你累吗?累的话先休息。”吴邪指指电脑,“我看看老痒那边有没有回音,那天给他发了邮件。”
“不累。”闷油瓶放下书,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和他肩并肩地看着电脑。“别太晚。”他手环过吴邪的腰,在柔韧结实的腰肢上轻轻揉捏,嘴唇也靠在吴邪耳边,突然含住了他光洁圆润的耳垂,含糊地说:“早点睡。”
“嗯……嗯?”吴邪浑身一震,差点跳起来,这闷油瓶作死啊?这不还有正事呢,突然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妈的,怎么回事,这人不一向冷冰冰的么,怎么突然这么热情起来……
犹在胡思乱想的时刻,闷油瓶又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王盟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我们一起。”说完,他微微扭过头,在吴邪脸上用力吻了一下,接着搂住他,手指梳理着他微乱的头发。
原来……是这意思。吴邪一愣,轻轻摸上被他吻过的脸颊,没想到他对那番话当真上了心。王盟没夸张,但受苦什么的,谁能比闷油瓶经历得更多呢?自己那几年确实过得不怎么好,甚至有自我折磨的意思,但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