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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圣雪山近在眼前,相向而立的山头白雪皑皑,像对峙的神鹰,吴邪想起闷油瓶曾在这里向雪峰跪拜。“你拜什么?”后来他曾问过,但那人只是顿了顿,什么话也没说。
如今自己站在这里,眼前可望不可及的,是苍莽的群峰,脚下大地深处,神秘的青铜巨门默然矗立。吴邪似乎能体会闷油瓶当时的心境,也隐隐约约悟到他拜的是什么。
吴邪静静凝视眼前胜景,赤焰般的夕照将雪峰染作一片金红,直到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韵,闪闪繁星开始在天幕上唱和,吴邪才转身离开,去寻找那条进入山体的裂隙。
此刻又和那夜一样了,不同的是身边没有了闷油瓶。吴邪在梦中行走,脚下高高低低,似乎正踩在梦境虚幻无定的本体上。他很快找到缝隙,走进去,在温泉旁歇息。眼前两条路都大敞着,一条通往华丽诡谲的云顶天宫,一条则直通青铜巨门。
吴邪没有犹豫,闪身冲进了往青铜门的路,有人面鸟回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让人惊惧的凶光,还作势张开嘴,要吐出口中猴来撕咬他。吴邪视而不见,只往深处前行,那些人面鸟也就转过头去,不再理睬他了。
终于抵达青铜大门,不见蚰蜒,也不见人面鸟,在绝对的静寂中,这座巨门似乎比他第一次见到时更宏伟,更有压迫性。吴邪站在门外驻足观赏,暗暗赞叹构建此门者的非凡。突然,他想起自己没有带鬼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没有鬼玺,怎么开门呢?
就在这时,青铜门发出嗡然巨响,青光在其上绽放,巨大门扉慢慢开了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闷油瓶从里边走出来,还是告别时的样子。吴邪呆呆盯着他,忘记这只是一个梦境。
他突然有些心虚,该怎么开口呢?本以为闷油瓶会冷着脸对自己说“你来做什么”,或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但闷油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看着吴邪,看他脸上变了又变的神色。
“小哥……”吴邪朝他走去,他后退一步,背靠在青铜门上,吴邪再向前走,他再往后退,后背的肌肤似乎融入了青铜门。吴邪急了,奔跑起来,想上前拉住他,他却以更快的速度成为了青铜大门的一部分。当吴邪终于碰到他的手时,一切都消失了,他已融化在青铜门上,只剩那只无比熟悉、无比强大的右手。吴邪跪倒在地,将他的手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打颤,像被赤身裸体扔进了冰原,每一秒都能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滴滴打在那只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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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
恍惚中,吴邪突然感到脸上传来拍打,他浑身一震,猛睁开眼,眼前映入闷油瓶的脸。他正坐在床边,手还举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对了……是梦,刚刚是做了个梦。
做了个噩梦,梦见小哥……他盯着闷油瓶的脸,心里对自己说:小哥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
惊魂甫定,吴邪慢慢闭上眼,手撑着额头,他发觉自己喘得很厉害,心口更跳得砰砰响,许久没有做过噩梦了,自打小哥回来,噩梦似乎和自己绝缘,怎么昨晚又……
闷油瓶站起身来。吴邪睁眼看着他,有些愧疚地一笑,“抱歉,小哥,我睡过头了。”
“噩梦吧。”他说,“进来看到你在哭。”
哭?吴邪一怔,伸手往脸上摸去,果然还有未干的泪痕,眼角也感到一点刺痛,这下更不好意思了,他讪讪一笑,坐起来穿衣服。
闷油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床边的保险柜,吴邪听到他问:“东西你锁进去了?”
“嗯。你昨晚睡着了,东西我先锁进去保管着。”吴邪想起和老痒约的事,说:“对了小哥,青铜树枝我打算还给老痒,那东西你也说不安全,回头找他要了地址,就把东西发给他好了。”
闷油瓶扭过头,吴邪看到他眉头似乎微微皱了起来,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无波:“我拿着比较好。”
“但我不想你有危险,小哥,我昨晚梦见你在青铜门那里……”
听到这话,闷油瓶淡然的眼神又扫过来,吴邪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往后说更好,倒是他主动问了一句:“怎么?”
“你……消失了。”吴邪低下头,那是个不太让人愉快的场景。
闷油瓶沉默了几秒,回到床边坐下,吴邪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露出那个夜晚的神情——前往蛇沼时,在戈壁上的那一晚。几年过去了,那一晚在吴邪记忆里依旧清晰如昨日,闷油瓶在那个晚上向他吐露心声,讲了许多过去想象不到他会讲的话,两人的心灵在那一刻紧紧相连,誓词般的话语被编织进彼此的生命里,在顺境与逆境中灼灼闪光。
闷油瓶脸上又现出那一晚的神色:一分迷茫、一分凄楚、一分期盼,和七分不变的坚毅果决融合在一起,成为独属于他苍茫生命的不朽风景。他朝吴邪伸出手,又在他脸庞前停住,一字一句地说:“我若消失,你会发现。”
你若消失,我会发现。
吴邪深吸口气,点点头,闷油瓶淡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人华彩,在朝阳温润的光芒中似乎呈现隐约青蓝色泽。吴邪突然想到那枝青铜树枝,它是恐怖的,也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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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想在家陪闷油瓶养伤,但王盟来电话说家里有点事儿,得赶回去一趟,铺子没人看。吴邪问了几遍闷油瓶需不需要自己留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估计他一人应该没问题,给他又熬好粥,便出门到铺子里守着。
因为闷油瓶受伤,又坚持不去医院,吴邪昨晚把这几天能推的事情都推掉了,打算留家里好好照顾他,因此今天没什么事儿。坐在铺子里,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王盟在桌上留了个便条,说明今天剩下的事务,吴邪一一打理过。联络完两个客户,时间刚刚过午,他又坐了会儿,决定今天只开半天,下午还是回去吧,留那人一个在家,满身伤的实在有些不放心。
刚想到这儿,手机突然响了,有一条短信过来。吴邪瞟一眼号码,居然是黑眼镜。自从上次查出那个号后,他就输入了自己手机里,感觉迟早会用得着,没想到自己不去找他,他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打开短信,上面写了一句话:小三爷,你家哑巴张还活着吧?
屁话,你都没死,他能死吗?知道黑眼镜的脾气,吴邪也不跟他客气。发过去后,他心里一顿,直接拨通这个号码,那边响了两声,掐了,跟着一条短信过来:不方便说话,就这么聊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吴邪一笑,自己跟黑眼镜说不上熟,只知道他是个倒斗高手。从蛇沼那趟看,这人一身功夫和闷油瓶差不太远,性格可比闷油瓶好多了,爱说爱笑,大大咧咧,但又不是胖子那种张飞式的大大咧咧,更有点游侠浪人的味道。表面看起来是个招人喜欢的家伙,不过……干这行的,哪有几个可放心交下去的知心朋友?刚刚才扶持着进斗,没准一翻脸就把对方害在斗里,自己卷了东西溜烟不见。
这种故事,道上发生过太多了。
越是本领高强的人,越值得人十二万分地警惕。而像闷油瓶这种人,别看沉默寡言态度冷傲,哪次不是他护着众人啊……想到闷油瓶救过一起下斗的人那么多次,吴邪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部分评论貌似被抽不见了,连带我的回复一起……这破服务器= =
☆、素描
正想着,黑眼镜的短信又过来了:小三爷,你们家哑巴厉害啊,吃什么仙丹了?
嗯?什么意思……吴邪有些看不懂。想了想,给他回复过去:他本来就厉害,哑巴张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厉害是厉害,但没有这么厉害。跟他合作过几次,能耐在哪儿我还是清楚的,他现在可比以前又厉害了。
这大约就是在青铜门里闭关修炼的成果。吴邪心里偷着乐,这话却不能告诉黑眼镜,随便敷衍了两句过去,黑眼镜也不计较,又问:哑巴张这趟做什么去的?丫打死不让跟,上山爬没多远就把我赶回去。真亏本了,一分钱不收,白陪他走一趟不说,还连他干什么都没瞅着。
黑眼镜也不知道小哥去干什么?吴邪心里一动,他本以为两人会一起走到那个温泉,至少也要到缝隙那里黑眼镜才会止步,现在看来,小哥根本就没让他知道缝隙的所在,他也就更不可能知道青铜门这回事了。定定神,吴邪故意套他的话,回了一句:长白山地形复杂,他又不是第一次去,你不熟悉路况肯定会被他甩掉。
那是,春天本来就是危险季节,融雪破冰又有动物,不过我们运气好,赶上无风无雪的好日子,那家伙更走得飞快。
果然是去长白山了。吴邪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脑子里各种疑问上下起伏,他现在基本能肯定小哥又去了趟青铜门,去那儿做什么呢?回头还得问问他才行,不指望他直接回答自己,起码再摸出点什么线索来吧。看看前两条短信,吴邪发现一个疑点,调侃道:不过黑雷锋同志,你人很好嘛,不收钱也愿意陪我们哑巴上长白山,大大的共产主义精神。
当然是等价交换了,你黑爷不喜欢亏本买卖。
怎么,他日后也要陪你白走一趟?吴邪立刻猜出了这个等价交换的含义。
欢迎你也来啊,让我看看吴家小三爷这几年有多少长进。
没问题,到时我一定来,你先把目标找好、位置定下来,别让我们白跑就成。
那当然了……
你来我往的闲谈中,吴邪听出不少东西,这让他想起在巴乃时套盘马的话,那时形势更严峻,盘马是个在当地打滚了一辈子的老油条,想诈盘马,每一个字、每一丝表情都要慎之又慎,稍有不察就可能被他反将一军。现在和黑眼镜不用见面,隔着天南海北地发发短信,倒是比当时容易多了。不过吴邪也清楚,黑眼镜这人绝不是什么纯良善类,他肯跟自己闲扯,不过因为他也不知道,想从自己这里打探点消息罢了,小哥如果真跟他合作干了什么,自己绝对没法就这么问出来。
小哥走这趟的目的,连黑眼镜都完全不知道。什么事需要如此保密呢?吴邪沉下心想了想,将目前所知闷油瓶周围的人大概归拢,还是比较能理清关系的,如果说自己代表着阳光下的生活,瞎子就是他在黑暗中的合作对象,一件事,既要瞒着自己,又要瞒着黑眼镜,那会是什么呢?
个人隐私?万奴王在青铜门里给他安排了相亲?
啧,他还能有什么个人隐私……吴邪撇嘴,张起灵的事儿在张家楼里都曝光得差不多了,不客气地说,这人基本就是一个符号,一个存在,一件为了某项重要目的而塑造出来的武器,如此让人悲哀的生命里,还能有什么个人隐私?他只有秘密,只有责任,只有压在肩头沉甸甸的负荷。他背着这些重压往前走,实在走不动了,想歇歇的时候,偏偏又有失魂症如影随形地附上来,将他好不容易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