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语——”顾清和拖长音调,“那么就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严冰语瞪他一眼,“我又没大病。”
顾清和手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巴尖,“那就听我的话。有药没?是怎么生病的?”
严冰语抿着嘴想了想,轻声说:“可能是前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当时觉得热就把衣服脱了,回来后就有些头痛,然后昨天晚上——”
他突然顿住,推开顾清和,“哎呀也没什么大不了,头疼脑热的,谁一年不得个两次啊。说了离我远点儿,免得传染给你。”
顾清和深深注视着他,直到他无话可说。
“昨天车子坏了,又下起雪来,你知道我家住得离这里又有些远。”顾清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大年三十的,我不在家也说不过去。”
“清和,行了,别说了,我都懂。”严冰语对他露出个笑,衬着病态的面容,显得有些虚弱,“我都懂,真的。只要你知道还有个我,就行了。”
说完后又似乎觉得有些矫情,不怎么自在地低下头,“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要吃什么样的呢,反正不好吃你也得吃完,当作赔罪好了。”
最后“赔罪”两个字,说得特别轻,几乎被舌头咬着吞进肚子里了。
也的确是被吞进肚子里了,在两个人舌尖的碰触下。
顾清和这个吻异常温柔绵密,细细碎碎,几乎要把每一颗牙齿舔过才罢休。
手臂收紧,把男人整个拥在自己怀中,完完全全,在自己怀中,任凭亲吻。
严冰语本就头疼脑热,呼吸有些短,这样一个吻,到后来直觉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拽着顾清和后背的衣服,浑身无力。
“嗯”他努力拉扯顾清和的衣服 ,才被放开。
他努力喘着气,整个人靠在顾清和怀里,微微上翘的眼睛半眯着,从顾清和角度看过去,几分柔弱,几分撩人。
“传染给你了可别找我。”他嘴里怨道,眼神却是笑的。
“不怕,我体格好得很。”顾清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无限宠爱。
“哟。老骨头一把了,还自吹自擂。”
“我这是是老当益壮。”顾清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手臂用力,将严冰语打横抱起。
严冰语没料到他会来这手,一时慌了手脚,嘴里叫道,“喂,放下我。”
“放下干嘛,看我说得没错吧。”顾清和边笑边抱着严冰语往卧室的方向走。
“顾清和,把我摔着了你负责!”严冰语拉着他衣服的前襟,故作凶狠。
“怎么会。”顾清和皱皱眉,眯着眼,“对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从前抱过你很多次的,只不过没这样抱过而已。”
到了卧室把怀中人放到床上,自己坐到一边,自上临下温柔凝视他。
“真是,都没什么肉,分量还不如我家小子10岁的时候。”
“去,你家小子是大象啊。”严冰语扭过头,咬住嘴唇,“两个人加起来都80多岁了,也不觉得羞。”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顾清和故作不屑的口气,“我就是喜欢。”
“我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可以享受人肉传送机,这等美事居然不喜欢。”
“越来越老没正经!”严冰语拿他没辙,“喂,我才起来,你把我放到床上来干什么。”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没事儿乱蹿我心慌。”顾清和给他盖好被子。
“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不用那么有用,不是还有我吗。”顾清和弯下腰来,两人呼吸可闻。
严冰语睁眼看着他,良久,嘴唇轻颤。
“你——真是混蛋透了。”
顾清和眼神幽暗,轻轻吻了他一下,“嘴都变苦了。”
严冰语突地抓住他的胳膊,“糟糕,我忘了买糖。”
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些糖果,预示着新年和美甜蜜。严冰语置办年货只顾着准备菜色,却忘了这茬。
“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瞧见了我带来的东西?”顾清和点点他的额头,“还是说未卜先知?”
“当然是后者。”严冰语笑着眨眼,“给我看看是什么。”
“你不是未卜先知么,不用看就猜得着吧。”
结果是满满一盒色彩缤纷的巧克力糖,非常漂亮的形状和颜色,开了盒盖,眼睛都被炫花了。严冰语见了,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你嗓子哑了,只能吃一颗。”
他连声应允,吃了一颗,果然甜蜜得不得了,冲到喉头,却咳嗽起来。
顾清和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帮着顺气,责备道:“我就说了不能吃甜,看,咳了吧。”
严冰语咳得泪眼盈盈,终于顺过口气,反驳他:“都怪你!知道我喜欢吃甜还带那么多过来,知道我忍不住,分明就是要引诱我的。”
顾清和哭笑不得,叹口气,“傻瓜,可是我不知道你病了。”
“不过很好吃,你送的,咳嗽也值得。”严冰语极为开心的样子。
他伸出手揽下顾清和的脖子,“你也尝尝。”
严冰语的吻没有多大力气,顾清和俯着身,双臂撑在床上,变为主动。
两人玩着年轻恋人般的游戏,时间自然过得飞快。本来就都没吃早餐,到了午间,愈发觉得饥肠辘辘。严冰语死活不肯吃外面的东西,顾清和又不让他进厨房,唯一出路就是顾清和自给自足。
顾清和这么些年还真没亲自下过厨,拿起菜刀来一副削苹果的架势。
得,又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严冰语实在看不过去,好在科学昌明,指挥顾清和用微波炉煮了一锅饺子,居然还不错。又亲自调了一份味碟,锦上添花。
先前一个劲儿叫饿,等食物端上来,却又撩拨几下筷子,吃不下去。
其实严冰语本来就没有胃口,刚才折腾了半天,早就耗干了精力,现在只觉疲倦与难受。
备用药都留在了以前的住处,既没吃药又没打针,体温有了升高的趋势,话也不想说了,喉咙肿痛得不行。
顾清和脸阴了几分,又生气又担心。打电话给熟识的医生,大概说明了下症状,便让医生过来看诊。
严冰语听着他打电话,有气无力地问一句:“让人家过来方便吗?我们的关系。”
“不碍事。”顾清和也不多解释,只答道。
顾清和都说没事,那也用不着他操心。严冰语不再多问,眯眼小憩。
医生过来,打了针,又开了药。顾清和的医生果然不错,针打完了,立竿见影,身体舒服了很多。严冰语裹着被子,看着顾清和在玄关和即将离开的医生交待几句,然后折回来。
心情变得出奇的好,他靠在顾清和身上,“我们一起看电视吧,昨天错过了春晚,今天想看看。”
顾清和也由他,两个人偎依在一块儿,结果身边人很不争气地就睡着了。
这哪里是要看电视的样子,顾清和无奈笑笑。他抬起胳膊,严冰语受惊般的抓紧自己衣服,双眼还迷迷糊糊,沙哑的嗓子就喊了,“别走,唔,不走好不好。”
“不走。”顾清和敞开胳膊,人就滑到了自己怀里,“我不走。”
怀里的人弯了眼睛,极满足的表情,然后打个哈欠,手却还拽得紧紧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严冰语被折磨了好几天,倒也慢慢恢复了,心里却想这病不要那么快走才好,因着这几天为生病享受到了不少福利,至少顾清和都是待在他身边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瞒天过海,那人不说,他也不会问。
他夜间会咳嗽,十分吵闹,便让顾清和到隔壁去睡,顾清和自然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关系,其实说起来也不错。
严冰语想自己若不那么贪心,应该过得很舒服,即便做最坏的打算,顾清和也是个极大方的人。
可是,他还不是一般二般的贪心。
顾清和对于工作相当严谨认真,就算是春节假日,闲暇时也会用手提在书房处理公务。这时严冰语就窝在客厅看着自己买回的碟,有时看着看着便睡着了,蜷在沙发上,被子蒙着脸,只留出一双眼睛,呼吸低微犹如小动物。顾清和出来见到了,往往轻手轻脚走过来,把被子往下拉一些,露出捂红的面颊。
然后他蹲下来,满目柔情地,他想这是他的小语,他卑鄙地无所不尽其极地对待过却只是因为想要拥有的人。如今在身边了,可只觉得惶恐。
顾清和很奇怪,即使堕落即使年老色衰,可在他眼中他可还是他的小语,还是一样的可爱一样让他有着无法遏制的占有欲。
所以他有些迷惘,他顾清和也会迷惘,他觉得既新奇又好笑。
是啊,他不过也只是个凡人而已,脱去光鲜无敌的外壳,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一样不缺。
但是他是强者,强者,往往有更大的把握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若是要拴住眼前这个人,就一定有把握,而且他也一直这样做着。可是,拴住了又能如何呢?
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严冰语留在身边,他会给那人想要的么?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人竟然没想过未来,天,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莫非真的是老了,所以已经不再那么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反正能够握在手上拥在怀里的,一并都收过来,先享用了再说?
顾清和有些头疼,可是心里,居然还是快乐着的。
多么神奇的经历,在这段时间以前,他似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好日子通常是不长久的,过了初三,已经有人先按耐不住了。
初四晚上,严冰语扮一回贤妻,边回忆酒店里的漂亮果盘是如何摆的边把新鲜的橙子切成瓣,端出去时顾清和正站在窗边接电话,他便安静的放下盘子,拿出一瓣来剥。
顾清和的电话是很忙的,就连春节也不休息,不过此时大多是拜年攀关系的电话,听上去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但是这一次顾清和的表情倒是挺严肃,语气也有点硬,不知道是在和谁通话,只听得他最后冷冷撂上一句“小城我和你说,有些事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管的”便挂了电话。
顾清和走过来,见了严冰语,脸色稍霁,严冰语也不管其他,只把刚剥好的橙子塞到他嘴里,巧笑着问:“甜不甜?”
“甜死人!”顾清和揪揪他的脸,似乎刚才的电话对自己毫无影响。
严冰语横他一眼,拉着他坐下来,把整盘都端给他,“喏,你说甜的。”
顾清和抬起手臂把他揽到怀里,“有人喂才甜。”
“去!”严冰语用胳膊肘顶顶他的胸,“刚才还正经八百的,马上就胡话连篇了。谁的电话呢,这么严肃?”
顾清和淡了笑,取下眼镜,似乎有些疲倦。
“不想说就算了吧。累了吗,我给你揉揉。”严冰语不再多问,侧过身子帮顾清和捏按太阳穴。
顾清和握住他的手,温柔望了一眼,说:“还不是我家那小子。我几天没回去,他怪我只顾工作不管家庭,冷落了她妈。孩子长大了,管不住了,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我差点没被他气死。”
严冰语回应一个明了的微笑,顾清和也不再是顾清和,有了家庭有了子女——有了牵绊。再怎么张牙舞爪,身后也开始有了藤蔓缠着绕着,不再伸展自如了。
“确实,你在我这儿也呆够了,该回去了。顾太太独守空闺,你就忍心。”嘴里却不依不饶地说。
不知廉耻地做了可恶的第三者,破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