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只是朝里的倾轧远远超出常人想象,他们只能先求得自保。我平日里躲在太子*半步不敢多出,在万贵妃面前做出唯唯诺诺的假象。直到泰山一事,才能借着“上天”的意思,获得机会。贵妃之所以会气倒,皆是因为我在御花园内故意顶撞她,父皇的生气也在我预料之中。万贵妃擅长的是宫闱里的人心勾斗,眼光未免太过狭隘,看不懂朝堂里的形式。可是,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信错了一个人,一棋置错,满盘皆输。”
“今日的烟火是你的人放的,目的是预警?”
朱佑樘走到桌案旁,蹲下身从左侧的格子里拿出一个貌似火折子的东西。
“这是千巧玉手打造的烟火,竖直放置点着后直冲上天,三十里内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与他有些私交,请他打造了四个,派下去三个,留了一个在自己身旁。”
张沐接过那火折子,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硫磺香气,又看了看**,粗糙不堪,猛一看只觉得是个普通的玩意。
“那你为什么说我会生气呢?”张沐把玩着火折子,转脸看向朱佑樘,“你有自己的一批心腹,我会赞你一句足智多谋,怎么会冲你发火?”
朱佑樘叹了口气,小声道:“当日我离了张家村,就请直隶总督告知青县知县,将你写入今年的采女遴选一列。而后我请万珍珠写上你的名字,其实”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小了:“怀恩公公也帮了我忙,比赛前晚我请他提出第三轮的建议。而且在他读诵的时候,手心里已经藏着一个写着你名字的纸条。我知你不愿呆在宫中,若让你知道我使了这么多招数,恐怕心里会恨我。”
看向张沐,见她沉默不语,心里一寒,豁然站起身,牵扯的九龙云文华袍微起涟漪,“沐儿,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嘴上如此说着,身子却是背过去,不敢看向张沐的表情。
张沐抬眼看向眼前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未想过这个世间上有人,对她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如此的执着。
“佑樘,我曾听一位大师说过‘人这一辈子注定要与最爱的人擦肩而过,与次爱的人相濡以沫’。我不希望经历那么悲戚的人生,所以过往的一切都忘了吧。你做过些什么,我做过些什么,一笔勾销,只盼日后你我x后真诚相待。我们看得是未来,而不是过去。”
她将如何入宫、如何成为太子妃的一切忘记,但也希望对方冲淡些‘姐姐’的回忆。
张沐本以为朱佑樘会挣扎一番,却见他转过身来,眼含笑意,毫不犹豫地道了句“好”。
“当真?”
回答的太过爽快,张沐倒有些疑心。
“当真!”
“我还有疑问,你既然派下去三个,怎么只亮了两个,还有一个呢?对了,你说一棋置错,满盘皆输。到底贵妃放置的是那颗棋子?”
朱佑樘正要回答,却听见门外悉悉索索的挪动声,哈哈一笑,指了指门口,“皇弟,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外头电闪雷鸣的不怕冻着?”
门吱呀打开,朱佑杬站在门外,林桐打着木伞站在身侧,两人后面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黑衣士兵,打头跪着的人穿着桐黑色的太监袍,头顶着地面不住地磕头。
朱佑杬依在木门旁,掸了掸身上的湿水,“皇兄,若是呆在屋内,皇弟才会冻着,你和皇嫂的那些话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转过头,冲张沐鞠了个60度的大躬,“皇嫂在上,佑杬为往日的行为道声歉意,不过大部分都是皇兄指示,佑杬只是个帮凶罢了。”
“你你”张沐指着面前的两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有志夺太子之位的四皇子。在这个时刻两人怎么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脑中白光一闪:“你居然是那颗棋子!”
初入宫闱 12 灵堂(一)
12 灵堂(一)
轻飘飘的白纱缠在宣凤殿的四角,平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今日被一片白茫茫的花圈包围。正中停着刻着凤纹的樯木,棺盖半开,内里放着三颗斗大的夜明珠。棺木的两旁跪着宣凤殿一干宫女和万家亲属,皆头顶白布,嚎啕大哭。其中以万通最甚,哭晕了三次,苏醒后继续哭号。
张沐捏着手中的白手绢,耳边听着哭声震得”嗡嗡“作响,一时有些恍惚。
“贵妃万氏,诸城人。四岁选入掖廷,为孙太后宫女。及长,侍宪宗于东宫。恭敬待人,以身作则,谨言慎行,每尝帝有不顺,皆细心安抚,共度容辱,特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天寿山。”当这句话从喜乐口中缓缓说出,自己竟然一时没明白过来。那样一个叱咤后宫的人物,居然暴毙而亡。可怜她死前荣耀一世,为了夺得帝宠费尽心思,最后也只能孤零零地葬在天寿山。
“沐儿,怎么了?”站在一旁的朱佑杬轻轻拉了拉张沐的衣袖,一袭白色长衫更显身姿倜傥,“快跟上皇姐。”醇厚凝重的声音略微停顿,带着绵长的叮嘱之意“呆会儿你就站在皇姐那堆,不要多说话,若有任何事和皇姐说就可以了。”
走在前方的永寿公主瞧见二人谈话的样子,上前行了个礼,脸上似笑非笑,“皇弟,你放心,我们这帮女眷绝对不会欺负她的的。你还是快入后殿,父皇正等着你呢。”
朱佑樘点点头,抓紧了张沐的手,不放心地说了句“万事小心。”后在早等在一旁的荣华的带领下步入后殿。
张沐瞅着朱佑樘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发紧,不断地暗示自己今日一定无事。历史上铁板钉钉地写着朱佑樘坐上了皇帝,但这灵堂里阴森的气氛,万家亲属紧盯不放的眼神让她的心难以安定。
永寿公主拍了拍身上簇新的白色宫装,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帕,在张沐的眼前晃了晃。
“好了,皇弟妹,你和皇弟新婚燕尔的让人羡慕,但今日可是贵妃丧礼,有些事情还是克制的好。”
张沐脸上一红,默默不语,打定心意做个隐形人。就在她披上麻布制成的粗衣,头顶人字形的长帽时,张沐突然觉得眼角猛得生疼,费尽的抑制住鼻腔上攒起来的气流,泪瞬间挤满了眼眶。
“皇姐,你?”
这泪来的太过奇怪,应该是皇姐做了什么。
永寿公主转过头冲她窃窃一笑,挥了挥手中的白帕。“皇弟妹,这样的日子要流泪才能表达伤痛之情,面子总是要做的。”
…
朱佑樘在荣华的带领下穿过层层白纱,看着轻薄的纱从眼前划过,朱佑樘心里一沉。眼前的薄纱是苏州的特供,据说此纱一尺就需要十位娴熟的女工织一个时辰方可完成,宫里原只藏有三匹。如今一夜之间,宣凤殿上上下下铺满了这样珍奇的白纱,百姓,苏州的百姓不知被逼成何许摸样。
“太子,皇上和太后就在里面。”
荣华推开侧殿一房间的木门,止步不前。“太后娘娘有吩咐,除了太子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佑樘点点头,跨入门内,回过头再看木门已紧紧合上。
宣凤殿侧殿的小屋并不宽敞,平日里是守夜的丫头居住,四周的窗户紧闭,阳光从窗纱中泄出几道光芒。
太后正坐在床边,看见朱佑樘后明显松了口气,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人气。
“佑樘,快来看看你的父皇。”侧首见朱佑樘已经站在一旁,不由拿出手中早已浸湿的手绢,擦拭起眼睛“劝劝你父皇,让他宽宽心。”
朱佑樘安慰着太后,眼睛看向床上的父皇,禁不住一吓。昨日朝堂里父皇虽然精神不佳,但脸色红润。可今日眼睛深凹,脸色苍白,眉心发黑,竟是不久于人世的摸样。
“皇儿,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太后忍不住哀恸,拉起皇帝的手眼泪涟涟“贵妃走了,那是天意。若是贵妃在天有灵,她看见你这般样子也会心疼的。”先前万贵妃在世的时候,日日争斗,讽刺的是,如今她走了,却要在皇帝面前用用她的牌子。
皇帝恼怒地抽出手,阖上眼睛,冷淡地说“母后不是巴不得贞儿死吗?如今她这一走确实是遂了你的愿。”
太后听见此话,气急攻心,忍不住咳嗽起来。朱佑樘一面替祖母顺着气,一面安抚着父亲“父皇,无论如何皇祖母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父皇。更何况父皇的身体关系到江山社稷,不如请荣华端碗粥,填填肚子?”
皇帝叹了口气,“母后,儿臣一时气急攻心,说了些混账话,还望母后见谅。”说着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太后哪里忍心,将他按了下去,抱着他又是一阵恸哭。
朱佑樘站在一侧,看着皇祖母和父皇的摸样,心里一涩。虽然父皇一向不待见他,而且有着诸多的错误,但也许是孩子对父亲的盲目崇拜,在自己心中父皇永远和泰山一样高大。
正在他看着发愣的时候,忽听见父皇一声叫喊“佑樘。”
朱佑樘听见此称呼眼睛一涩,眼眶里微微有些泪意。父皇这样喊自己似乎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一叫法居然让他想起十多年前小木屋里与父皇初见的情景。那片刻的温暖成为了他难以忘却的时刻。
太后拉着朱佑樘的手,将它叠放在皇帝瘦弱柴骨的手上,“皇儿,孙子在这。”
皇上想要说话,却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咳了起来,边咳边说:“母后,儿臣有些话想单独和佑樘说,母后可否——”
太后点点头,站起身拉开木门留下一片隐秘的天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二炷香的时间又过去了。
当太后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数着眼前发芽的花朵时,木门吱呀开了,从里面走出满脸忧思的朱佑樘。
“佑樘,你父皇他说了什么?”太后待朱佑樘反身将门合上后,拉着他站在一旁询问,“佑樘,你手上这刀从哪里得来的?”
一把没有刀靴的西域长刀挂在朱佑樘的腰间。刀锋未曾开刃,但已寒光冰冷,刀柄上五彩宝漆宛若新描。
朱佑樘摸着腰间的长刀,眸色一暗,“是父皇刚刚赐赏的。”耳畔恍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佑樘,朕心知你一直对淑妃的死耿耿于怀。贞儿确实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你母妃的死委实与贞儿无关。朕其实知道凶手是谁,可就朕欠她的,不能告诉你。死者已逝,放在心里即可,不用再过多追究。朕就是太认真了,才会有如今的下场。”
太后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佑樘,你父皇还说了些什么?”
“贵妃一去,朕亦不久于人世了”朱佑樘目光复杂的望着远处,微微吸了口气。
初入宫闱 13 阖棺
13 阖棺
灵堂里的公主、皇子、各宫的妃嫔皆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正主子出现。
张沐站在女眷一列,想来永寿公主那块帕子熏了过多的洋葱,眼角依旧不住地流着眼泪。旁边站着的公主、妃嫔虽然身着白寿衣,但头上戴着的银饰却银灿灿地晃着眼睛。
张沐耳尖,在这一片假泣中隐隐听得几声议论,一说:“听说昨晚万府被官兵团团围住了,不过今早又散了。”
一说:“萍妃此言不虚,依本宫看,这万家的辉煌不就是建立在贵妃的头衔上。如今人都走了,就算想作威作福也要掂量掂量了。”
一说:“姐姐这么说就错了,妹妹昨晚特意问了问宫里的太医。他回禀说贵妃临死的时候,皇上一直坐在旁侧,还撤走了所有的太医、宫女,二人说了几句悄悄话。依妹妹的想法,会不会是她叮嘱皇上照看自个儿的家人?”
又一说:“萍姐姐,妹妹要在这里道声恭喜了。万贵妃这一走,皇上还不日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