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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说:“萍姐姐,妹妹要在这里道声恭喜了。万贵妃这一走,皇上还不日日到你宫中?日后妹妹还要仰仗姐姐的照顾了。”
再一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还是听得出欢喜的意味:“姊妹们是不是在取笑萍儿,听说皇上昨日去西宫看废后,皇上的心思应该是放在废后上了吧。”
张沐叹了叹,若此刻皇帝宣布仪式结束,这些后宫嫔妃们都要乐的手舞足蹈,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酣畅淋漓地讨论一番。如今逼不得已要苦苦在这台面上熬着,只偶尔交头接耳聊上一句,眼里还要挤着泪花,忍得何其的辛苦,何其的难受。
不想着一声叹息倒是让旁边的永寿公主听见,她皱了皱眉,小声叮嘱道:“太子妃,今**可是主角,一定要露出谨慎、悲伤的表情,万不能让别人拿住了把柄。”
她从衣衫里掏出那“处理过”的手绢,递到张沐的手中,以眼神示意她再抹抹。
张沐手一推,将那手绢放回了永寿手中,抬眸看向四周,果然感觉到万家人堆里有探视的目光。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太子驾到”
此声一处,众人齐齐跪坐两列,中间腾出一条道来。
皇帝在朱佑樘与荣华的搀扶下走出,太后跟在一旁担忧的眼神不住地瞅向皇帝。
万通跪在万贵妃棺木旁,他一看见皇帝走出,立马爬到皇上身旁,拉着黄色龙袍哀叫道:“皇上,臣姐死的不明不白,皇上要彻查呀。”
太后并不理会万通,绕开路皱了皱眉,冲着荣华问道:“荣华,此处是后宫禁地,怎么允许外臣入内,那些侍卫是怎么办事的?”
皇帝气喘吁吁地坐在喜乐刚搬出的椅子上,这几步路即便是旁人搀扶,他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母后,是儿臣让万家人入内的。这是贞儿的遗愿,儿臣恳请母后网开一面吧。”
太后细细瞧了瞧眼前的皇帝,又低下头看了看一直趴伏在地上的万通,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今日就破例一次。”
一旁的小太监走向前要拉起万通,万通却挣脱开那太监的手,死死地把住皇帝的腿“皇上,皇上,微臣的姐姐死的冤枉,死的冤枉呀。”
此言一出,灵堂内一片哗然,众人窃窃私语,眼睛不住地打探着朱佑樘和张沐二人。
“放肆!”太后震怒,手里的绢子捏成了团,“灵堂之上怎能大声喧哗。万通,你对你姐姐也太过不尊敬了吧!”
万通吓得缩了回去,可把住皇帝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皇上费力地抬起手,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母后,万通也是关心姐姐过甚,才有这样的逾规之举动。”顿了顿,想要从黄袍里拿出一件物品,却是连抬手的气力都没了。
荣华见状,赶忙走上前,恭敬地从皇帝黄袍里一点点地挪出那黄色的物件,抽出后一看原来是黄绢的圣旨。
“荣华,读出来。”皇帝气喘嘘嘘地说道。
荣华点点头,摊开圣旨,众人全数跪下,万通也松开了手,跪在一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赐万氏兄弟万通、万达二人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以偿贵妃心愿。”
万通跪在地上,头如捣蒜一样磕个不停,手却不肯伸出接旨“皇上圣眷,微臣惶恐不安。只是臣姐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有过病痛,如今突然暴毙。皇上圣明,定看得透其中的阴谋”
皇帝听见此语,也不答话,抬头示意朱佑樘将他搀扶到万贵妃的棺木旁。他围着贵妃的棺木走了一圈,眼神迷离地看着内里的女子。
良久
良久
张沐站在女眷堆里,第一次看见皇帝眼里出现空洞却又复杂的目光,里面含着执着和坚定,也有恼恨和无奈,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佑樘,你阖上棺木吧。”皇帝将头别转,看向搀扶着自己的朱佑樘,“记住,你动作要轻,别发出声响,切莫吵着贞儿。朕知道她睡觉都时候最怕别人吵闹,听不得一丝的噪声。”
朱佑樘点点头,旁边的一干太监站出来也要帮着阖棺木,却被皇帝拦住“不需要你们,佑樘,就你一人阖上它。”
白色的棺木在众人的哀嚎声中一寸一寸地合上,躺在内里的万贵妃无论生前如何气势逼人、宠爱非凡终究陷入点点黑暗之中。
地上趴伏的万通眼里透着惊恐,倚在荣华身上的皇帝闭着双眼,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着他还活着这。太后面上悲戚,眼里却含着一丝笑意。旁边站在的贵妃也秀秀气气地哭着,时不时将自己晃眼的银饰对向面前的皇帝,希冀能获得皇帝的青睐。
张沐站在人群里打探着周围人的举动,不知自己为何站在这里看着这活生生的闹剧,更可笑的是,她自己也是这场闹剧中的一个角色。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一声惊雷,哗啦啦地下起小雨。她转头看向外面的雨滴,却看见一小太监躲在人群里偷偷摸摸地走出了小屋子,眼里皆是在冷笑。
初入宫闱 14 新朝
14 新朝
新朝伊始,万象更新。
此时正值晌午,顶上的骄阳如同金銮殿上的腾龙一样赤明耀眼。温热的风吹来,熏得人昏昏欲睡,但紫禁城的一干人却不敢松懈一刻。初建的朝堂上,正席卷着一场大辩论。
金銮殿极为肃静,蟠龙金鼎内焚着龙涎香,一缕一缕白烟袅绕逸出,弥漫着柔软舒缓的淡幽香气。朱佑樘头戴九龙冠,身着龙袍坐在上方的龙椅上,手上把玩者玉环佩剑,眼睛却是一刻不敢松懈地看向殿下。
“微臣礼部侍郎卫风,叩见陛下!”卫风身着正二品文雉官袍,身量合宜、气度大方,一派黄老庄子的遗风,上前躬身行礼。
“有何事?”
“微臣请示陛下,何事开始民间选妃一事,礼部亦好有所安排。”卫风回禀了一句,又道:“皇上还需派遣一位管事的侍郎,以作监督。”
——选妃,若是沐儿知道了会是何等心情!朱佑樘揉着胀痛的眉头,心里千头万绪交织。
底下的卫风等了良久也未听见弘治帝的回话,心知此问似乎不称皇上的意思,额头已见冷汗。他历经宪宗一朝早已经学会揣度上面的心思。平日谨慎进言,本以为选妃是各皇皆爱的,不愿将此功让给他人,壮着胆子给了提议。可见今日帝皇的反应,似乎不是龙颜大悦的前兆。
他正欲退下,旁边的户部尚书却跟着出列,举着朝板说道:“皇上,微臣赞同礼部尚书的提议,皇上登基,万民庆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见皇嗣。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上,广纳嫔妃,切不可让恭肃贵妃的故事重演。”
此话一出,又是五个臣子站出来,表示同意。
弘治帝坐在龙椅,眼睛看向一直站在最后一列未曾出言的谢迁。“谢爱卿有何见解”
所有臣子的眼睛都刷刷刷地转向站在最后一排的谢迁,谢迁欠了欠身,环顾四周,依照昨晚商谈的台词说道:“启禀皇上,臣以为不可。本朝以孝治国,皇上更加是万民的表率。孔子曾曰:‘夫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宪宗皇帝刚刚仙逝,臣以为皇上三年之内应表哀恸之情,不纳新嫔。”
此言一出,臣子一片哗然。新皇登基,广充后宫是历来的规矩。如此以“孝”的名义阻止皇帝新纳妃子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翰林院学士齐戚站出列来,端着玉板冲谢迁呵斥道:“谢大人应该知道皇嗣凋零,民心不稳。此番奏请,端的是什么心思。”
谢迁恩啊一声,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齐大人,一来本朝以孝治国家,皇上为先皇守孝三年,正可以正民风。二来近几年南北水旱交替发生,边关狼烟从未停止,人民早已负重不堪。挑选嫔妃入宫,既增加后宫开支、亦使有心为民的地方官不得已将注意力转在挑选秀女上。谢迁倒是要反问齐大人一句,在如此时刻提出挑选秀女存的是什么心思!!”
这一阵锵锵之词,震得齐戚连退两步,心知已经败下阵来,只得干干一笑,站回原位。
谢迁站在殿下,环视前方的朝臣,等着与其它不服的朝臣进行辩驳。
朱佑樘坐在殿上,满意地看着殿下的一切。
“就依谢爱卿的意思,三年之内不许纳秀女。”
此事一了,朝堂上又有一人站出列来,“皇上,臣以为为了稳固明心,万家之事应当早日解决。”
刚刚因为谢迁侃侃之言而寂静的朝堂,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死寂,宛若陷入地狱般的沉寂。
提出这一奏请的是吏部尚书王恕,此人已入古稀岁,面相严肃,眉头略带杀气,义环顾四周,殿上的诸多大臣皆不敢与之对视。
朱佑樘沉吟片刻,“尚书有何提议?”
王恕心知弘治以他试探其它臣子的反应,上疏道:“皇上,微臣以为为正朝堂之风气,应派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三司主事,共同会审,万家不当的财产应全予入充国库,朝廷里与万氏有关之人该罢则罢,该降则降。”
不待朱佑樘回应,礼部尚书周洪漠高喊不可,此言一出,万声跟随,朝廷里几乎所有臣子都跪在地上高喊“皇上,不可,不可。”
万家得势二十年,若是以“有关系”为处理标准,堂上的百官不被处责的屈指可数,更不必说地方官吏了。
只见前方身着紫色朝服的晚安,虽然隔着几步的距离,亦可看清他的战战兢兢,朱佑樘放眼望去,跪在地上的人大多都颤抖如捣蒜。朱佑樘冲一旁伺候的荣华递了个眼神。荣华盯着殿下的大臣,一刻钟后转头冲朱佑樘示意已将一切记下。
“此事甚为重大,诸位大臣将自己的意见写成奏章,朕一一批阅,再下决策。”弘治帝冲着大臣细细叮嘱一番,又指着底下的卫风、谢迁、杨廷和、王恕、周洪漠以及户部尚书李敏、礼部尚书耿裕“几位爱卿留下,朕有要事相商。”
荣华喊了句“退朝”后,其它大臣都三五成群退下,不一会儿金銮殿上只剩下被点名的几位臣子。
朱佑樘正要走下龙椅,突见本应该在坤宁宫伺候张沐的喜乐从侧殿跑入。
——喜乐在他身旁伺候十余年,忠心有嘉,功劳良多,为人也颇《文》为圆滑,如今已升为坤《人》宁宫的大总管。依照平《书》日的规矩,若不是出《屋》了大事,喜乐应该不会离开皇后身旁。
朱佑樘见喜乐倚在荣华耳旁,一阵耳语后荣华脸色大变,却是不敢上前奏报。索性问道:“喜乐,究竟出了何事?”
喜乐跪在地上,声音略带惊恐“启禀皇上,刚刚轻尘和喜央端盆打算伺候娘娘梳洗,却发现娘娘脸色铁青,昏厥过去。”
朱佑樘恍似一道焦雷劈下,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今晨他出门的时候一切都稳稳当当,自己还替沐儿捻了捻被子,怎么突地出现这样的状况?
“快宣太医”朱佑樘转过头,快速叮嘱荣华一句,拔脚跑向坤宁宫的方向。
“大人,皇上请诸位去养心殿等候。”荣华领着七位大人离开金銮殿,从侧殿入养心殿。众人皆跟着荣华离开,唯有杨廷和呆立原地不动,谢迁拉了拉他,附耳说道:“廷和,还不快走。”
杨廷和顿了顿,发现自己情绪不稳,立马收敛了心思,跟在谢迁身后,只是一颗心思早已经飘到坤宁宫殿内。
初入宫闱 15 问诊
15 问诊
坤宁宫院里古树郁郁葱葱,十分茂盛,树下玉兰花缤纷开放,微风吹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之气。
沈幼安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