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物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物语- 第1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森是个直觉很灵敏的人,他看出了润子在为孩子的将来着想,即使猜得不准确也八九不离十。
  “嗯……”
  “你的孩子她喜欢什么?”
  和森交往了一年时间,但他对花惠的事还是一无所知,和他说说也无妨。
  “现在她喜欢读童话,有时还自己编故事。”
  “将来想当小说家吗?”
  “没想过。”
  “我的女儿就读文学专业……”
  “是吗?在哪所大学?”
  “东京女子大学。”
  “真了不起!”
  “但是我反对她学文学。女子大学,除了文学专业就是家政专业,我还是希望她学些对将来走入社会更有用的专业。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不如学法律、会计之类的好。”
  润子合上浴衣的前襟思考着。
  ——这就是他的风格。——
  现实主义者,对于森来说,只有“有用”的才是“有价值”的。
  森的视线移到了床边的表上。
  ——他很在乎时间。——
  一如往常,森用很直接的动作抱住润子的肩膀,然后把她放倒在床上。把这种野兽般的行为变成温柔的仪式就是润子所要做的。
  快感的深度有着微妙的差异。
  最安心的是被奈良冈抱着的时候……因为他很老练,知道女人更需要什么。
  野崎不错,和润子的年龄差不多,于是上床这件事显得相对比较自然,有点恋人的感觉……
  森,他做得很直爽,也有很合拍的时候。
  润子数着男人的呼吸,同时想着花惠。
  ——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读书呢吧。——
  润子闭上眼睛,在肉欲的海洋中浮现出“价格”、“贷款”、“资本”等词语。这时男人的身体忽然僵住了,那白色粘液的印象侵蚀了这些词语。
  十分钟后,森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润子出了一身汗,也在收拾着准备回家。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花惠还没有睡。
  “功课温习完了吗?”
  “嗯。”
  花惠正在读《经济学入门》,也许森说的对,应该让这孩子学一些对将来有用的知识。不过这些都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文学、家政这些科目真的很难自立。
  突然,润子想起了母亲背着大包袱出门的情景,当时弟弟考上了私立大学……
  很久以后,润子才知道,母亲是去当铺当东西换钱。
  那段时间家里特别穷,润子挣的钱还不够养活自己。
  ——我不会选择父母那种生活方式。——
  在丈夫死的时候,润子这样想。即使认真地面对人生、认真地过日子,如果没有钱的话那也不会快乐。既然都是过一辈子,何不过得快活一些、过得优雅一点。润子虽然对父母有一定的敬爱之情,但同时也有逆反心理,她不想选择父母那样的生活方式。
  “鱼贩从批发市场上买进鱼,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卖出,是吧,妈妈。”花惠一边看书一边问。
  “是啊,他们买进很多鱼,然后一点点卖给主妇们。”
  “今天,和美同学在大家面前讲了杂货店是怎么做生意的。”和美家是开杂货店的。
  “是吗?”
  “医生是卖药的,对吗?”
  “医生是卖药,但为病人诊断疾病也是他们的工作。”
  “听说中岛同学的爸爸是个律师。”
  “是吗?”
  “妈妈,律师是卖什么的?”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难度。
  “审判……审判你明白吗?”
  “嗯。”
  “在被审判的人当中,有真正的坏人,也有不坏而被怀疑是坏人的人,律师就是为这些人辩护的,说明他们不是坏人。”
  “那是卖什么的呢?”
  “他们卖的不是有形的物品,而是通过学习法律,卖自己的知识,和学校的老师差不多。老师学习很多知识,然后教学生,他们就是把自己的知识作为商品出售的。”
  也许有点牵强。
  ——这么说,父亲是警官,一定抓过犯人。——
  小时候,润子家附近住着一个律师,一段时间父亲见了他总是低头回避,润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提时感觉奇怪的事情,都会在长大以后的某一天醒悟过来,明白其中隐藏的意思。
  花惠还在读《经济学入门》,如何卖柠檬,如何赚到钱,花惠正在学习经济学的基础知识……
  “妈妈。”
  花惠的眼睛离开书本,用认真的目光看着母亲。也许以后的什么时候,花惠也会想起今天晚上的情景,在深褐色的回忆之中……
  《经济学入门》果然是一本危险的书。
  “妈妈,妈妈你是靠卖什么养活我们俩的呢?”
  第九章 七夕节
  1
  围墙怎么在动啊?不可能呀,哦,原来是伯父背着竹枝从围墙外走了进来,不是围墙在动而是竹枝在动。
  二郎从二楼的窗台上俯视着院子里,还偷偷拿了堂姐珍藏的吉他,弹着称不上曲调的旋律。二郎这是在菊町的伯父家,堂姐名叫宫子。
  伯父听着吉他的旋律抬起头对二郎说:“喂,下来帮忙!”
  看着摇曳的竹叶,二郎忽然意识到:
  ——啊,今晚是七夕。——
  刚才,亲戚的孩子们还都在院子里玩耍,现在则不知去向了。肯定是宫子带他们到附近的公园去玩了,伯父家附近有一个非常大的游乐园,夏天的晚上会有卖金鱼和棉花糖的小商贩出来摆摊设点。
  “好的,马上就下来。”
  听到伯父的招呼,二郎趿拉着木屐跑下楼来。那竹子的枝干像用油墨涂过一样,绿得令人眩目。伯父把竹子插在草坪旁边的土地上,然后用绳子捆住竹子的腰身,随手又从口袋里掏出炭素笔和纸条放在旁边。还有金色、银色的饰带和星星之类的装饰物,两个人把它们绑在了竹枝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
  伯父家并不是每年都过七夕节的,二郎小的时候经常来伯父家玩,但像这样装饰竹枝只见到过一次,可能以前只过过那么一次七夕节。
  “七夕的时候,大家来我家聚一聚吧。”前些日子伯父给亲戚们发出了通知。
  三个月前,久病卧床的伯母离开了人世,在伯母卧床的这段期间大家都很照顾她,为了表示对亲戚们的感谢,伯父想请大家吃饭。也许伯父还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结果七夕这天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子,因为男人们都有工作要忙。
  这个伯父是二郎父亲的哥哥,是同辈亲戚中最年长者。在城市里,除了佛事之外,已经很难见到这么多亲戚聚会的场面了。
  这天正好是七夕节,于是伯父为孩子们准备了竹枝和写愿望的纸条。伯父从饭店叫来外卖,看时间差不多了,在餐桌上摆好了啤酒。
  “二郎能喝啤酒吗?”
  “只能喝一点。”
  “喝吧没关系,都已经成大人了。”
  “才刚刚成大人的。”
  “喝吧,嗯,这个腌黄豆味道很不错嘛。”
  “好吃吧,农家的大婶每天早晨来城里卖的。”说话的是住在浦和的婶婶,腌黄豆是她带来的礼物。
  这天聚会的人在年龄上差距非常大。伯父的姐妹、堂姐妹们都已经超过了五十岁,而孩子们都还在上中学、小学。只有二郎和宫子两个人不太合群,被孤立地夹在中间。
  当时,宫子正好刚刚过了四十岁,而二郎才满二十岁,在年龄上还是相差很大的。宫子本来更应该加入伯父的姐妹那个阵营,但是由于容貌非常年轻,所以她拒绝加入那个阵营。她想给别人留下自己更接近二郎这个年龄段的印象。而且宫子没有结过婚,二郎从小就和这个堂姐非常亲近。
  “欢迎大家来我们家做客。”伯父开始和男人们喝酒。
  宫子凑到了孩子们身边。
  “你们做什么呢?”
  “在向星星许愿呀。”
  宫子告诉孩子们,在纸条上写上自己最大的心愿告诉星星,星星就会帮你实现。
  “我想要一块手表。”
  “请多给我一些零花钱。”
  “我想当一个职业棒球运动员。”
  “我想学习成绩变得更好。”
  “祝我英语说得更加流利。”
  宫子把孩子们写好的五颜六色的纸条穿上线,伸出白色细嫩的手指把它们系在竹枝上。在夕阳那淡淡的暗红色光线中,从侧面看宫子的脸格外得美。藏青色的浴衣配萌黄色带子,浴衣下面是丰满柔软的曲线,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四十岁女人的身体。
  “来,孩子们,都来喝果汁呀。”伯父的脸已经被酒气熏得微红。
  孩子们进屋后,院子里只剩宫子和二郎两个人,而地上正好还有两张银色的纸条,宫子招呼二郎来写纸条。
  “二郎弟你也写一张吧。”
  “写什么呢?”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宫子扇动着手里的扇子,一阵阵香皂的气味飘进二郎的鼻子,二郎拿起笔在纸条上写道:
  “我想当飞行员。”
  这是他多年的理想。
  “果然是写这个。”
  宫子早就知道二郎的理想。
  “姐姐你也写吧。”
  虽然是堂姐,但二郎一直叫宫子姐姐。
  “好啊。”
  宫子拿起笔,一脸认真的样子,写完后迅速在二郎面前晃了一下。
  “我想在五年内死去。”
  宫子淡淡地笑着,把纸条穿上线然后把自己的和二郎的系在竹枝最高的地方。
  “喂,宫子,二郎你们也进来吧。”
  餐桌上摆着今晚的宴席。从客厅餐桌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竹枝,竹叶和纸条在风中沙啦沙啦地响着,虽然是夏天但是听起来也让人感觉有点冷。喝着啤酒,二郎还不住地向竹枝最高处张望。
  那银色的纸条在风中飘摇着。
  ——姐姐怎么会写那样的愿望呢?——
  二郎思索着那几个字的含义。
  与此同时,宫子正含笑看着二郎的样子,突然,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宫子的眼神好像在说:
  “是不是觉得我写的愿望很奇怪,但那是我真心的希望。”
  客厅的电视正在转播职业棒球比赛,是长岛刚当教练时的一场比赛。
  多年以后,二郎对那年的七夕节的情形已经渐渐淡忘了,但是宫子姐姐在银色纸条上写下的愿望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从那以后,二郎经常回忆那晚的事情。
  在二郎刚刚懂事的时候,宫子也就三十岁左右吧,岁月真是不饶人啊,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女人三十岁是个什么概念,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当时二郎的思考范围,在孩子的印象中宫子姐姐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一直到很久以后,二郎才知道姐姐的真实年龄,当时他大吃一惊:
  “啊!姐姐这么大岁数了?”
  可是姐姐的容貌很年轻、心情也很年轻。
  宫子没有结婚是因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得过肺结核,现在看来肺结核不算什么大病,但在当时来说绝对属于很难康复的大病。
  “我早就应该死了,所以现在活着都是白捡来的。”从宫子的嘴里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2
  伯父也不想让这个病弱的女儿出嫁,留在身边倍加呵护。就这样,宫子过了三十五岁,就更没有机会嫁人了。特别是伯母因为脑溢血病倒之后,宫子就要承担起做家务和照顾母亲的重担。关于伯父家和宫子姐姐的事情,二郎虽然了解得不十分详细,但大概就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