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点头应允。当我提起所有行李奔走了几步,发觉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朝我们走来,似是接待他们的人。刘池暗地朝他们摆摆手,那几个男人立即隐去,没有跟随上来。”
“原来这样。”可可点头,又说,“此人黑社会作风很浓厚,居然劳动几个彪形大汉做跟班……”
“我感觉他此次出行有意低调,如此张扬大概是当地联络人安排错误。”
“嗯,不过他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和平民百姓挤火车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奇怪。或许,他们在进行一桩不可告人的犯罪行动,借以老人组队出游为掩护目的。”
她眨眨眼睛,“犯罪行动?不会吧。”
“有什么出奇,他本来就以贩毒起家。”向擎淡然自若地轻啜了一口茶,“现在,很多毗邻的国家有意联合打击毒品生意。罂粟最大的产地是云南省思茅市,好像是上个月的事吧,思茅和缅甸掸邦第二特区政府联手全面禁毒,铲除了数百亩的罂粟。缅甸更向世界承诺2005年6月开始禁种罂粟。这令贩毒集团相当头痛,偏巧石阳地质奇特,早在百年前已有人在此种植罂粟以作药用,某些贩毒头子,诸如刘池等便蠢蠢欲动。”
“但私种罂粟是犯法行为,毒贩不忿气也没办法,毕竟植物要种在蓝天之下,藏不起来啊。”
“所以他们才会出行石阳。”
可可不解地望着他。
“此地村民种植罂粟历史源长,多会在院子旁边种植数株罂粟,说是只要人和牲畜病了,抓它一把叶子煮水喝就会药到病除。加之石阳周边山峦纵横,地势奇特,小型村庄分布很多,领导也难以抑止,如果刘池和此地村民勾结,以高价向他们收购,村民怎会不愿意?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
“原来如此,大抵也差不离了!”可可哼了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死理。”
“至理名言。”他牵嘴点头,笑说,“你说话挺直的,与外形倒是相当般配。”
她心一跳,随即朝他一扬下巴,“什么意思,暗示我又笨又丑?”
“不敢,只是意指你率真。”他笑,“对了,我还没问你,一个女孩儿独自离乡背井,搞什么?”
“谁说我独自一个?”
他皱眉,“还有同伴吗?男的女的?怎么不和你一起?”
“有男也有女!”她狡黠一笑。
向擎“哦”了一声,瞅着她说:“竟然把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改作皆姐妹?”
可可“格格”地笑。
他也笑了,却聪明地不再发问。
暗觉他不是坏人,同时也显示自己并非不求上进,她接着说:“我准备在广州开一间精品店,这儿多山地竹林,竹饰制品精致,特意来看看。”
“你要学做生意?”
“不可以吗?”
他怀疑,“你不像那种能被一间小店由早晨困到晚上的人。”
“什么意思?”她白他一眼,“我额头凿了个蠢字吗?不能做生意吗?”
“看你敢独自远游,必喜欢自由随意地活着,开店守店讲求韧性和意志,不能坚持的人往往竹篮打水,得不偿失。这些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忠告。”
她斜睨他一眼,“你是生意人?莫非你用竹篮打了很多的水,赚了很多的钱?”
“不。”他笑了笑,“我很穷的,要不也不用坐火车。”
“刘池不也很有钱,一样选择坐火车。”
他不语。
“嗯——”可可拖长着拉出一记鼻音,突然一伸脖子俏皮说,“难道你也有特殊任务?你是便衣警察?接到上头命令负责监视刘池?”
他微微一笑,“一个小小的便衣警察能挣多少钱?终究是打工罢了。”
“你看不起打工仔?”
“非也,是你认为我很有钱,而我又非有钱人,干脆就这样说吧。”
“那是你算是什么职业呢,摄影师?”可可歪着脖子看了他几眼,“不像哦,高大威猛得反而像黑社会的打手……不过你面目明朗,啊,是健身院教练?抑或中学体育老师?”
“别瞎猜了,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个又穷又懒的闲人。”
“不必再三认穷了。”可可白他一眼,“咱俩萍水相逢,我可没问你借钱,当然我也没钱可借给你。”
他失笑,“如果你要问我借钱,倒是没啥问题,倾囊相助又如何。”
她噘嘴,“必是你囊中羞涩才这样说!”
向擎一翻白眼,笑着扯个受不了的表情,慢慢挨在床头处,一条腿垂放在床边,一条半支在床上,眨着眼睛思考什么。
可可坐在床尾处的椅子,抬望一眼,小脸霎时通红。从她这角度看去,如当天在火车厢房里一般,他的姿态极其暧昧。
“呃,我走了……谢谢你的帮忙……”
他撑起身子,“嗯,不过你要小心,别把视线过久地停留在某个陌生人身上。石阳因为地理环境适宜种植罂粟,必是龙蛇混杂,要特别小心。”
“谢谢。”
向擎想了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明天你收拾行李搬到这间旅馆居住,算是有个照应,一会我向服务员多订一个房间。当然这只是我提议罢了,实行与否还是由你自行决定。”
可可点头,“谢谢,这儿的旅馆很漂亮,我也喜欢。”
第4章(1)
临行之前,向擎把手机号码给了她。可可记在手机里,却没有立即拨通让他收藏自己号码,也没有邀他明天一起租单车绕镇游玩。
向擎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沉默着领头走出房间。
可可倒有些不安了,略略落后一步跟着他。
“你住在那?”他顿足回头问。
“‘偶尔’旅馆。”
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个啥名字啊!”
“大概店主性情淡泊,无意与‘红豆’或‘相思’一争长短吧。”她笑说,“不过因为这个名字,倒是把我引进去了。”
“似乎女孩子都应该喜欢春花秋月。”
她缩了缩鼻子,“我可是个钟情葡萄美酒夜光杯,独饮琵琶马上催的男人婆。”
他笑。
“你笑什么?”
他干咳一声,“随便笑笑嘛,那有什么意思。”
她一翻白眼,“虽然咱们不算熟悉,但我仍然会说我讨厌敷衍。”
“那我还是实说实话好了。”
她俏皮地晃晃脑袋以示同意。
半晌,向擎说:“你必是单独外出,一个人外出不怕吗?”
她不语,视线望向不远处一个依着路灯柱售卖竹帽子的小档。灯光散焕,依稀见得档主很老,腰板蜷曲,满脸皱纹,牙齿也好像掉光了。他的手不停编织,混浊的眼神却要在游人和手中忽上忽下……
鼻子莫名一酸,她轻声说:“我从小就喜欢独自逛荡,喜欢就不会怕了。”
向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中了了。虽然不知她为何伤感,但怜惜之情,已油然而生。
“我们去买顶竹帽子吧。”他说,“白天逛荡时用得着。”
可可立即同意。
走近一看,帽子款式单调却实用。俱是尖尖的头、圆圆的边,混着数朵梅花图案。两人都决定购买,十元两顶,向擎给的钱。
可可觉得欢喜,一边走路一边拿着帽子左右看着,又把帽带子穿进手臂左右地晃,“喂,我要还你五元。”
“不用。”
“无功不受禄,何况你刚才算是救过我呢。”她突然回头,“不如这帽子算我送你吧,来,我把十元还你。”话毕垂头往腰包找钱。
“如果真要计算,我更应该送东西给你。”
“为什么?”
他“哈哈”一笑。
“说啦!”她白他一眼,“我真的害怕人家吞吞吐吐或敷衍哦。”
他眼神一闪,“因为你曾当了我半小时女友。”
她一愣,小脸慢慢浮起红晕,不知说什么好。
他微微一笑,很好心地转了话题:“可曾想过流浪其实最为孤独?”
感觉他脸目无波,语调温和,她暗骂自己多心,故意俏皮地把竹帽子戴在头上试着,“无财无貌的一个游人,谁会注意到我?!”
“话虽如此,总要有适当的自我保护能力。”
“大学时我练过柔道,会几下子的。”她睨他一眼,“别小看女人。”
“岂敢岂敢。”他哈哈大笑,“原来是一武林高手,失敬。”
可可觉得他的笑声有点怪,仿佛看穿她其实没多大料子。她有点心虚,却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从小就知道人要有自我保护能力,身体是,心理也是。有朝一日若被放弃,也要知道自救,虽然我并不情愿这样。”话间,她突然觉得奇怪,为何如此坦然向他说心里话?为何?
“幸好只是‘放弃’,若被‘抛弃’,人生更显疼痛。”
“分别不大。”
“放弃是主动的,身心犹在。抛弃却是被动的,即使身不伤心也会缺,恢复原状谈何容易。”
“所以,不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不要轻易相信人心肉做,人性长存。”
他微微一愣,颇深思地望着她,“不必如此悲观,人情世事,随意些更好。”
“包括亲情?随意对待亲情?!”
“这例外,血肉亲情不应该随意处之。”
可可不语,一颗心隐隐揪痛——他不同她。他必定有个幸福家庭,疼爱他的父母。
按下抑郁的心情,她努力俏皮地说话:“那爱情呢?是爱情哦!”
“这可是个深奥的问题,要讲阶段性。”
“答了等于没答。”
他但笑不语,似乎不想牵涉敏感话题。
挑起人家的情绪又不想说话?她微恼,故意“啧啧”摇头,“或许又被你说对了。像我父母离婚两年后,各自抱着个小东西告诉我这是妹妹那是弟弟,再垂着头以最甜美的笑容逗弄怀中婴儿时,我总会猛然惊觉,此笑容对我而言怎么会没有任何印象?!于是,我不得不沉痛地觉得,我和他们的亲情只剩下一点血缘牵系……如果亲情也要分阶段,这必是极限了。”
“我就说了……”
“什么?”
“有流浪情结的人,多与成长经历有关。”他微叹一口气,“原来是一个失爱的小女孩。”
眼眶蓦然一热,她不语。
他望着她,怜惜再度涌现,语气变得分外轻柔,“经历而已,已经过去,何况你现在懂得享受快乐。”
“它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所以喜欢孤身远行,放逐心灵,从中学习如何不再敏感脆弱。”
“是。我渴望一辈子与山水为伴,与草木亲近。”她笑了笑,“这种自由是极致的。”
“别轻易许下一辈子,这不等于婚姻。”他的视线一飘,凝定在前方,“等你跋山涉水累了,就会渴望家庭。”
“未必。不自由毋宁死。”
“你是独身主义者?”
“不确定。”她双手一举,摘下头上的帽子,拖长声音说,“随缘吧,也许那个男人还未出生呢。”
他淡笑,半晌,冒出一句安慰:“嫁人也是一项事业,要努力创办和经营。”
她眨眨眼睛,“听说信用度不高哟,很容易超支哦!”
向擎大笑。
她也“格格”笑了,两边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只七月初生的菱角,他的心微微一动——或许,俏皮的女孩总是容易令人心情愉快。
回头望向身旁的女子,她一边走路一边扭着脖子望向月光街尾部的一排小吃档,眼珠子在前方的路和旁边的档子来回溜动,像一只灵动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