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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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徒- 第2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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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倨傲一笑,“你之所请,我已明了。不过,我是否同意,还需看你如何为之。”

说罢,他转身看了一眼叔孙通,“我累了,需好好休息。都是你这夯货,非要把我从家里拉出来。我已多年未曾理事,偏偏被你巧言令色的一番哄骗,才来了此处。我要一安静住所。”

刘阚闻听大喜,连忙道:“长者一路劳顿,刘阚这就安排。”

这位爷狂的没边儿了,也傲气的没边儿了。刘阚这么恭敬的说话,却似理所应当一般,迈步往外走。刘阚连忙跟上去,为这位爷带路。他家中本就不缺这房舍,很快的就为老者安排妥当。

往大厅走的路上,刘阚仍在思索着老者的话。

天下大乱,如果按照这种形式发展下去,老秦的命运只怕是难以保全。

亮出老秦的名号,来日可凭此得老秦人的拥护;可这样一来,危险系数也就会随之增加。

而且,这老秦的名号一旦亮出来,楼仓可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之前大家还可有一分缓冲余地,可如果这样一来,这一分缓冲也就随之荡然无存。彻底的撕破脸,来个你死我活。危险的确危险,但不可否认的是,若成功了,刘阚于老秦的威望,足矣大大提高。也就是说,这楼仓不能丢弃,并且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亮出来旗号。

刘阚在思考着老人的这番言论。

大厅里,却好像炸开了锅似地,乱成了一团。

这大厅里的人,认识叔孙通的并不多。除了贾绍之外,也就是昔日曾为敌手的那个李左车。

贾绍在楼仓已有时日,自然要出面为叔孙通介绍。

引荐完毕后,贾绍忍不住奇道:“何公,你不是在咸阳为官吗?怎地这突然间,来到了楼仓。”

叔孙通笑道:“我此次前来,是奉了赵高的指派,前来缉拿君侯家人。”

“啊!”

陈平等人心里吃惊,但是并不感到惊奇。

贾绍说:“何公,你不是在说笑吧。”

“呵呵,当然是说笑。不过我也的确是奉赵高之命,来缉拿君侯家人。咸阳现如今,已乱成了一片。若非丞相李斯,怕早就瘫痪了。不过,李斯和赵高之间,似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李斯并不在意君侯的事情,但赵高……依我看,这一次李斯,恐怕是撑不了太久,必被赵高所害。”

“那你……”

“陛下丧祭之后,我就假意接近赵高。这一次,赵高让我通知应壮郡守,来楼仓缉拿君侯家人。我欣然应命,准备直接来楼仓报信……不成想,途经大梁时,正逢陈涉之乱兴起。

于是我就躲到了小王庄里,和那位老先生交谈了很久,这才劝说得他随我一起,前来楼仓。”

陈平忍不住问道:“何公,那位先生……可就是……”

“正是那人!”

陈平和叔孙通这一打哑谜,让其他人更觉云山雾罩。特别是贾绍,曾经奉命往小王庄拜访过老人。

“何公,那个人究竟是谁啊!两年前我曾拜访过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奇之处。本来主公准备在回楼仓的路上,再去拜见一下。不成想却被陛下招了过去,随行伴驾。前次我见他的时候,只觉他言辞颇为出色,但却未曾似今日这般,气势逼人。这老先生,究竟何方神圣?”

不仅是贾绍好奇,李左车等人也非常的好奇。

叔孙通笑道:“他是什么人,还是请蒙少君回答为好。”

蒙疾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没想到,干爷爷他居然还在人世。当年他辞官挂印而去的时候,我才八九岁年纪而已。祖父和干爷爷的关系甚好,后来还让父亲拜在了干爷爷的门下求学。

一晃十六年,干爷爷看上去还是很精神,只是我父亲却……”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清楚那老者的身份。众人一个个急得是抓耳挠腮,却偏偏又奈何不得。

陈平说:“能被上将军称之为亚父者,还担当过老秦之国尉,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左车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敬慕惊讶之色,同时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道子,你说这老先生,就是秦王的那个神秘国尉,缭?”

“尉缭!”

贾绍惊呼一声,张大了嘴巴,再也没能合住。尉缭,这个老人,竟然是那著《尉缭子》尉缭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本楚狂人

尉缭,生卒不详。

刘阚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刻。但并非是因为《史记》,而是因为前世少年时读过的一部名叫《寻秦记》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穿越者在战国末年时期的经历,其中在小说最后,出现了尉缭。书中的尉缭手段极其狠辣,将小说的主角逼迫的最后是远离中原,避祸北疆塞外。

当时的刘阚,对这尉缭非常好奇,于是还查找了一下尉缭的资料。

此人是魏国大梁人,姓氏无人知晓,甚至在秦廷内,也只有寥寥的几个人知道,故而未能流传下来。唐厉因手中有一部完整的《尉缭子》,刘阚以为他多少知道这个人的情况。可询问之下,甚至连唐厉也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让刘阚对尉缭这个人,更加的好奇。

世人只知尉缭名缭。

他是在秦王政十年,也就是始皇帝诛杀嫪毐,罢黜吕不韦,亲掌朝政的前后,入秦游说,而被始皇帝所看重。嬴政亲政之后,任命此人为国尉,故而许多人把这‘尉’做了他的姓氏。直至后来尉缭归隐,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始皇帝也非常慎重的隐瞒下来。

至于原因,并无太多人知晓。

甚至有很多人不知道,尉缭为何会突然归隐。史书上记载说,尉缭看出始皇帝不是能‘共富贵’的人,所以功成身退。可真实的情况呢?只怕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所湮没,无人知晓。

刘阚万万没有想到,这公叔缭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尉缭!

“公叔氏,曾经是魏国贵裔,本属于魏国信陵君一系中人。秦王四年时,信陵君病故,信陵君一系的人马,遭到魏王清洗,公叔氏也就是在这场清洗中,举族皆没,唯有公叔缭幸免于难。

公叔缭逃出大梁后,就投靠了陛下,矢志要报仇雪恨。

说起来,还真是有趣。老魏和老秦打了百多年,虽说让老秦吃了很多亏,却又给了老秦许多便宜。

从商君开始,至丞相范睢,再到后来的公叔缭。三个魏国人,却实实在在让老魏最终灭亡。

王二十三年,大将军王贲水灌大梁城,老魏从此灭亡。

公叔缭大仇得报,于是向陛下请辞。而陛下也遵从了当年他和公叔缭的约定,放公叔缭离去。公叔缭回大梁之后,见昔日魏都已成狼藉,也颇有些难过。后来,他干脆就住在大梁城外的小王庄里,读书种田,过隐士般的生活……若非是事出偶然,我也难知晓他的来历。”

叔孙通向刘阚轻声介绍着公叔缭的过往生平。

“君侯,公叔先生素来倨傲,即便是陛下和他一起时,也常有狂言出口,你勿需在意。倒是他说的那些话,听上去似有些刺耳,但不可否认,也有他的道理。老秦以慨然赴死之精神立国,五百年从西北一隅,到雄霸中原,绝非是一个偶然。乱世将临,合该君侯建功立业。”

刘阚轻轻点头,表示赞成叔孙通的这番话。

“楼仓,四战之地,不宜长存。

然四战之地,正是大丈夫扬名立万的绝佳所在。君侯觑准时机,振臂一呼,定能得老秦响应。

不可否认,君侯手中实力并不算强横。

需一立足之地,以休养生息。巴蜀虽好,终究偏于一隅。君侯若只图自立为王,巴蜀当为最佳选择。可如果君侯志向高远,巴蜀的格局却小了些……君侯若要立足,还需更多资本。”

刘阚说:“何公之言,阚已牢记心中。不过,如今贼势强横,举国皆反。以何公高见,何为最佳时机?”

“当老秦生死存亡之时,即为最佳时机!”

“生死存亡……生死存亡!”

刘阚在口中接连重复这四个字,许久之后,似有所得,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小暑,温风至,蟋蟀居辟,鹰乃学习。

进入六月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偶尔会有一场蒙蒙细雨,虽令气温稍将,却平添闷湿之气。

楼仓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静的生活着。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人都表现出一种莫名的镇静。即便是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却丝毫影响不到楼仓人的生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整理沟渠,修缮城墙,丝毫不见慌乱。

过往的路人,照样可以在楼仓落脚。

城外官道路旁,临时搭建起来的小酒肆,旗幡在风中飘扬。

大家都在忙碌,但又好像非常清闲。小酒肆里,客人进进出出,不时从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老丈,这时局动荡,你怎地还有心情做生意?”

一名中年文士,带着两个家人走进了酒肆,在一隅坐下之后,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不免感到奇怪。当那酒肆老板捧着一坛子刚从深井里取出,挂着水珠雾气的坛子走过来的时候,那文士忍不住询问道:“我听说,这泗洪之地,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为何看不出半点痕迹?”

酒肆老板是一个粗壮却矮小的老人。

黑黝黝的面膛,从脖子到后背,还有手臂上有双龙缠绕的纹身。天气炎热,他穿着一件半肩单衣,手臂粗壮,肌肉坟起,青筋虬结。一头花白头发,短髯浓眉,虎目阔口,精神矍铄。

闻听文士询问,老人不由得放声大笑。

“什么大战,不过是一群不长眼的小毛贼想要兴风作浪罢了,怎敌得过咱这楼仓的精兵?

几万蠢贼,到头来还不是灰飞烟灭。

早先咱家君侯不在,犹不怕那些蠢贼生事。如今君侯回来了,谁还敢惹是生非,寻死不成?”

这老人说得一口楚地方言,把酒坛子放在文士面前的案子上。

文士不免一怔,“老人家,听您这口音,却似本地人?”

“正是!”

老人捋着短髯笑道:“小老儿祖上三代居于楼仓,算得上实打实的楼仓人吧。”

“传闻老秦残暴,徭役颇重。这楼仓兼顾淮汉要地,只怕徭役更加不堪吧……再说了,听人说这楼仓的广武君是个极为凶残的人。当初一到楼仓,就杀得楼仓血流成河,老人家何以不怪?”

老人闻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

“哪个没卵子的家伙胡说八道?”

他愤怒咆哮说:“别的地方咱不清楚,也懒得去问。可咱这君侯,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当初楼仓盗匪丛生,尤以丁家在这一地作威作福。咱家君侯来了,先除掉了丁家,又斩杀盗贼。

逢灾难时,开仓放粮,何曾有过懈怠?

不说咱家君侯,只说曹仓令他们,也都是尽心尽力。你去问问旁人,君侯来到之前,咱楼仓人过的是什么生活,来到之后,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君侯虽是老秦,却没有半分凶残。

什么楚人秦人,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名字,叫做楼仓人。

谁若是敢坏俺们的好日子,别看小老儿六十有二,照样会拎起刀枪拼杀……这是咱的家园。”

“没错,谁敢坏咱们的好日子,和他们拼了!”

酒肆中的人,振臂高呼。

文士不禁有些诧异,眉头一蹙,但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酒肆的老板走到一旁,文士却仍沉思不语。身旁的仆从,给他斟满了一觞浊酒,犹不知晓。

自家中出,一路走来,但见遍地饿殍,盗贼丛生。

人人称之老秦为暴秦,提起来也都是咬牙切齿。可偏生走到这楼仓,却似乎变了模样。这里的楚人,对老秦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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