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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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上)-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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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曾被视若珍宝的衣裳,已被烈焰焚为灰烬。
  “我有了你。”他的视线,不曾望向营火,始终注视着她。“你的香,是无形的衣裳,将时时被覆在我身上。那,才是属于我的衣袍。”
  她的泪,再度滚落,喉中紧缩。
  那香,是有毒的啊!
  韩良不在营帐里,这里没有任何人在看着她。那么,她为什么一如作戏时,会为他落下泪来?
  “别哭。”他哄慰着,无比怜爱。“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明明知道。”她的声音好沙哑。
  “没错,我已经知道了。”他俊美的脸庞,贴着她的脸儿。“但是,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更用力咬着唇,不肯开口。
  细密的吻,如春雨般,落在她的额上、眼上、唇上。
  “告诉我。”他的吻,落入她粉嫩的颈。
  粗厚的大手,因为伤口而笨拙,谨慎而缓慢,彷佛第一次的触摸,拆解她的衣衫,轻抚着她的软润。
  “告诉我。”他需索着答案。
  热烫的吻,落在她的乳蕾上,时而轻、时而重的舔吮着,撩拨得她情难自禁,因他的舌而娇声抽息。
  情欲鲜浓,她渴望皆他,却与先前不同。不是因为他的撩拨,而是因为他的温柔,还有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被咬得微微渗血的唇,轻吟着逸出两个字。
  “沉香。”她响应着,甚至是生涩的主动,抚摸他带伤的精壮身躯。
  他身上的血,沾染了她的肌肤。
  “沉香。”他低哺,唤得那么缠绵。
  榻旁的熏炉,飘出馥郁浓香,包围着他们。
  她像被哄骗着,走进他的梦里。
  一个太过美好的梦,能让她忘却一切。
  “别走、别离开,沉香……”他一再呼唤,彷佛已忘却其它语言,只记得她的名字。
  她仰身娇颤,润滑的双腿被迫分开,敞开最不堪蹂躏的嫩软,惶惶承受他的巨大。
  耳畔,是他一声又一声的唤。
  “沉香。”他退出。
  “沉香。”他进入。
  “沉香。”他在她的深处,厮磨着、兜转着,如在领她共舞。
  她的香纠缠着他。
  他的呼唤不放过她。
  在这简陋的营帐榻上,他们放肆的欢爱,需索着彼此。
  他们纠缠彼此,直到同抵璀璨尽头,欢愉如烟花般炸裂,撼动相连的身躯、相融的灵魂。
  那一刻,彷佛世上一切都消失。
  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他与她。
  第9章(1)
  大雪,在日出时,终于稍缓。
  但是,前几天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清出的道路,又因为昨夜的降雪,再度被淹没。
  盘桓在天际,灰蒙蒙的云层,依然厚得快压到头上来。
  这简直就像是,跟上苍打一场无止尽的战争,军队里的每个人,无论南军北奴,都又倦又累,但在无尽雪原的彼端,还有人在等待粮食。
  她调配的新香,缓解了关靖的头痛。
  他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转,每夜都与她缠绵。然而,每当天还未亮,他就会起身梳洗,亲自重新开始指挥调度,将昨日打头阵的人,调到后方,原木在后方的人,则换到前头。
  每日由他订出,铲雪清道的流程,总能发挥最大效率。
  他指挥调度的模样,从容而利落,看不出半点疲态,整日的忙碌下来,别说是外衣未染尘埃,就连长发也一丝不乱,跟她初到时,那狼狈如垂死恶兽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她赶到前,他对外表现得,就是这么好整以暇。只有极少数的亲信,知道他被剧痛煎熬。
  他就连为痛癫狂,弄伤自己时,也下意识的选在,能被衣衫遮掩的地方。
  如此严苛的自律,世上能有多少人?
  愈是接近关靖,沉香却愈是知道,自己不能了解,他的严以律己,是出自于本性,还是有着别的原因。
  她不明白,却也没有询问。
  就像是此时此刻,她只是静静的,坐在简陋却保暖的车上,抚着他下车离去后,渐渐冰冷的座位。
  车外,大批人马再度拿起铲子,开工铲雪,经过几个时辰,运粮的军队终于能够再次开拔。
  可是,每个人都累了。
  前进的速度,太过缓慢,空气里头,除了刺骨的寒冷,也充塞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头顶上的灰云,好像压得更低了。
  长长的大军,在官道上绵延,但这么多的人,却少有声息,每个人都弯着腰、低着头,苦苦埋头铲雪、搬雪,清山一条能让粮草前行的道路。
  马车外头,传来关靖的声音。
  沉香搁下熏炉,掀开车驾上的毛皮,刺骨的寒气迎面袭来。
  他正朝车驾这儿走来,韩良跟在后头,一边向他报告,一边听着他的交代。他并没有扬声,只是太过安静,他跟韩良说话的声音,才会那么清楚。
  蓦地,轻柔的白雪,缓缓飘下。
  第一个人抬起了头,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们的脸上与眼里,一一浮现了茫然,跟着是理解,与绝望。
  连关靖与韩良,都停止对话。
  她可以看见人们脸上的绝望,该是轻如鸿毛的雪,对疲惫的人们来说,却是重如千斤。
  不,别下啊。
  别再下了。
  她仰望着,漫天的飞雪,双手紧紧揪着,握在手中的皮毛。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拉车的马,喷着氤氲的白气,嘶声扬腿,伴随着人们惊惶的喊叫。
  沉香循声看去,只见前方那辆栈粮的屯,因为多日的颠簸,终于不堪使用,竟在这时断了车轴,往一边倾斜。
  “快!”
  有人呐喊着。
  在附近的人,无论南军北奴,全数冲上前撑住。
  好不容易,众人才刚稳住粮车,却没想到,站在车尾,最先奔过来的北国奴,却因雪地湿滑,脚下一个不稳,顿时失手,摔跌在地。
  粮车失去平衡,猛地往那人倒去,就要狠狠压碎——
  蓦地,有人闪电般冲上前。
  他顶替了那个位置,用他的双手与肩膀,在千钧一发之际,扛住失衡的车尾,止住粮车的溃倒。
  沉香紧张得站了起来,喘了口大气,几乎扯下了遮蔽车厢的毛皮。只是,当她看得更仔细时,却陡然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顶替北国奴,扛住粮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人人畏惧、惊怕的中堂大人——关靖!
  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那个人就是关靖。
  他身穿保暖皮草,毛靴踩在泥水雪地里,与那些南军北奴们,一起用两手紧抓车尾,以肩扛车。
  那辆粮车,仍是摇摇晃晃。
  “发什么傻?镇定点!”
  那冷静的声音,让众人回过神来。
  关靖扬声,喝令:“听我号令,到三出力!”
  扛车的众人,精神一振,同声应答。
  “是!”
  他吸气,开口,声音响彻雪原。“一、二、三,起——”
  所有的人,齐力大喝出力。
  “韩良!”关靖额冒青筋,在粮车抬高到车轮高度时,大声喊着。
  几乎在同时,韩良抱着一只木箱,塞到了车尾下。
  “成了!”
  确定粮车已经稳固,关靖才喊道:“松手!”
  众人都退开,跟沉香一样,怔仲的看着他。
  关靖站在肮脏的污雪里,肩头的衣破了,还被粮车划伤了眉角,鲜红的血,从伤口渗出,他的口中,吐着白色蒸腾的热气。
  片片的飞雪,飘落在他身上。
  “把车子拉出道路,不要阻碍后方粮车前进。”他冷静的发号施令,套着手套的双手紧握成拳。
  多数的北奴们,都比关靖还要高大,可是有些已经因为倦累与放松,跌坐在地,但即便有力气站着的,表情也难掩惊惧。
  要不是他当机立断、挺身上前,不只那个跌倒的人,右侧与车尾的人们,都会被压在粮车之下,非死即伤。
  关靖就站在北国奴之中,被他们包围着,他应该是相对矮小的,即便有南军在场,可只要他们想,伸出大掌就能扼死他。
  但是,那一刻,那个男人,看起来却无比巨大。
  当他转身时,惊愕的北国奴们,让出了一条路,看着他大步离开。
  关靖没有看那个,被救了一命,仍跌坐在地上的北国奴,也没有看其它人,只是朝韩良走去。
  几位在前后方压阵的将军,到这时才赶到。
  “大人!”
  “您没事吧?”
  “主公!
  “主公,您受伤了!”
  “嚷什么,我又不是琉璃做的!”关靖抬起手,不让热泪含眶的两位将军靠近。“去,调派另一辆预备的粮车过来。”
  泪汪汪的吴达一愣,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报告:“主公,预备的粮车,两日前也用上了。”
  闻言,关靖浓眉紧拧,双眼黝黯。
  这两个多月以来,已经有太多粮车损失了。这场雪灾,百年难得一见,才会造成这么大的灾害。
  深吸口气,他改口说道:“叫工匠过来修车。”
  “是,属下立刻就去!”
  “韩良。”
  “在。”
  “那些能在雪上行走的北国雪橇,还要多久才会到?”
  “属下已派北地工匠,连夜赶制,第一批已在前方,需要再三天才能到达。属下建议,不妨就地扎营,稍事歇息,等待雪橇运来。”
  下车匆匆赶来的沉香,听得心口一痛。
  三天。
  短短三天,又要饿死多少人?
  想起饿殍遍野的惨况,她才刚要抬手,想轻触他的臂膀,为北地的百姓说情,却听见他已经开口。
  “三天太久,你带所有骑兵过去,把雪橇运来。”
  “主公,骑兵全部离开,要是有人乘机来攻击……”
  “那就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他打断韩良的疑虑,冷然睨着,微微扬起了嘴角。“还是你认为,我亲自带兵,连一天一夜都守不住?”
  还想再争辩的韩良,看着关靖坚毅的神情,知道多说无用,只能退让。“就请主公再等一天一夜,韩良一定将雪橇运来。”
  “去吧。”关靖摆了摆手。
  韩良鞠躬,领命而去。
  看着眼前这高大的男人,沉香喉头一紧,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轻轻的、轻轻的,搁到他的臂膀上。
  关靖回头低头,瞧见了她,无语挑眉。
  她仰望着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帽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早遗落在雪地里,片片的雪花飞啊飞,白了他的眉、白了他的发。
  只有那一双,正凝睇着她的眼,还是那么深邃乌黑。
  她可以看见,他深藏在眼底,被隐匿得太好的疲惫痕迹,还有他眉角上,那道渗出热血的伤。
  “回车上休息吧。”不自觉的,她脱口而出,小手已情不自禁,疼惜的抚上他眉角上的伤。“我替你上点药。”她说。
  这是第一回,她忘了该要用敬语;也是第一次,她真心诚意的想替他疗伤。
  不知为什么,她知道,他知道了。
  那双凝望着她的黑瞳,微微发亮,亮得让她心头悸动。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个字。
  “好。”
  ***
  大军在雪地里,扎营完毕时,天色已经黑了。
  冬季的夜,来得早,且快。
  无情的风雪,在营帐外吹拂着,油灯则在营帐中,散发着光芒。军仆送来了,摆满热炭的铜炉,暖着帐里的空气。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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