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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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同携手-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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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毅点头说:“我了解,人生不是处处公平的。”
  耿毅与奚王畅意无阻地聊完后,帐内也陷入了一片沉默。
  帐外碎步离去的足声让他与奚王皆竖起了耳朵。
  有人偷听!
  奚王与耿毅互望一眼,还问他,“将军认为会是谁呢?”
  耿毅答了。“脚步太轻,不像是阿古里的。”
  奚王欣慰地对耿毅笑说:“也好。既然檀心姑娘都偷听到了,也省得你再多费唇舌替我转话。”
  他将一把古琴递给耿毅,建议道:“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就互相较量琴艺。再过半个月要为皇上与皇太后举行再生仪式,照惯例,皇帝宴饮群臣时,国乐演奏是少不了的,该找谁来祝献呢?”
  耿毅听奚王这么说,也开始帮他想主意了,两人将琴拉来拉去,念头也逐渐地形成了。
  再生之仪,岁一周星,使天子一行是礼,以起其孝心。《辽史·礼志》
  契丹人于禁门北方为皇太后与先帝神位各设一室,然后又替耶律德光设立了一间再生室。
  室内倒植了一截山岐木,等到再生仪当日,众人找来一名童子与接生婆进入再生室内,耶律德光赤足裸身地领著童子行过岐木,然后作出像初生婴孩般,侧卧蜷缩的姿势,以表示感念慈母生育之恩。
  这仪式比其他契丹礼来得简约,可是象徵的意味却深远隆重。
  檀心因为成了奚王的家眷,也到仪场参阅,再生室内进行的礼仪她没亲眼看到,但以前曾听过东丹王聊起过细节,所以要想像实景并不难,只是,她想著想著,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没有容颜的樵父之女。
  从来没有人跟檀心聊起生下她的那一个妇人,所提的皆是她有一个尊贵的父亲,丰功伟业的祖先们是如何地伟大,至于母亲那一方,连一个闺名都没能留下,以至于她常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如今,参与了这一项仪式,竟然填补了她半生的缺憾。
  很突然的,她想去找述律皇太后,问问她产下这个儿子的那一刻感觉……是否跟前一个有异?
  “檀心夫人。”
  她回身看了一下唤她的人。
  是耿毅,距她起码有五步之遥。
  之所以如此,是避嫌,也是怕真情流露,因为旁人众多,眼睛与耳朵都朝他们向过来。
  她了解他的用意,也就不上前为他制造麻烦。
  她与他互敬行礼,“耿将军,有什么事?”
  “有一个忙想请夫人相助。”耿毅开口说话,中气十足,刻意满足大家的好奇。
  “还请将军直说,容我斟酌。”
  “表演独奏的乐师病了,稍后皇上宴请宾客时,可否请夫人代为演奏?”
  檀心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只想婉拒。“微妇技艺不精,怕要扫众人的兴。”
  奚王不知在何时现身,鼓励她,“孩子,我听过你的演奏,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琴手了,就连我和耿将军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既然如此,檀心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宴席行过一半,表演的曲目也换了六次,再来就是压轴了。
  檀心提著琴与竹片守在一旁,想著耿毅稍早差人传给她的口信。“请演奏东丹王与奚夫人最常听的那一首。”
  她因为紧张也没去多想他的用意,直接走上坛场,在文武百官及皇帝、皇太后、皇后及众妃面前拉出清扬的乐音。
  她表演完毕后,全场默不作声,她以为是自己拉得不好,缓缓站起身来,等著皇上派人驱她下台,怎知开口的人是皇太后,“继续拉,直到哀家说停为止。”
  檀心照做了,同样的曲子一次拉过一次,直到第十回后,才有人走上前。
  她仰头看,见是皇上本人,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你这琴拉得真好。”皇上称许有加地对她说。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皇上过奖了。”她竟然喊耶律德光“皇上”!她昏头了!
  “皇太后听了你的琴音大受感动,打算回宫休息,想邀你一同作陪,不知夫人愿不愿意?”
  檀心有一些惶惑,目光在众人里寻著耿毅,找到他的眼,见他猛点头后,才对皇上应了一声,“愿意。”
  半个时辰后。
  檀心面对躺在床毡上的独臂皇太后,见她垂著泪眼,忧伤地抚著一把琴。
  “他教你拉这曲子的?”
  檀心照实地回道。“是的。”
  “他怨我吗?”
  “我不知道,义父从没出声抱怨过。”
  “但是他是惦记著的。”
  若是以前,檀心一定会出口说些风凉话,但眼前忧伤过度的老妇人看起来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她早已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她因此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惦记是没错,却也了解你的用心良苦。”
  “那时孩子们的爹走了……倍儿远在渤海国……先回来的人是德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没有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以陪葬先王的名义除去政敌,后来有人不服,我情急之下又截去一臂以堵人口实……
  “倍儿仁慈温稳,德光灵活进取,两个都是优秀的孩子,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假若这山是森林茂盛、资源丰硕,继帝位的,当属倍儿;但那时的山头却是荆棘满布,需要大刀阔斧者,这是不利倍儿的,可却是德光的长处……”
  述律皇太后就这么地同檀心细数著往事,然后抓著她的手,殷勤询问耶律倍避居洛阳的生活。
  檀心一一给予回覆,直到月夜深沉时,老太后满足地含泪睡去,她才从老人家的寝宫退了出来。
  隔日,皇太后下诏,册封檀心为“倍华公主”,并在奚王的促成下,同意解除她与阿古里的婚约。
  于是,她便成了契丹国里最受瞩目的婚配对象之一,能和秦国公主一较长短。
  檀心仍是住在奚王帐府里,她天天织著布,像是等著什么事似地,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在她失望到谷底,以为耿毅不可能来看她的时候,他又来访了。
  看帐的狗儿兴奋地吠了几声,檀心走出帐篷看一个究竟,见到摇尾乞怜的狗儿们纷纷地围著访客打转。
  访客英俊的脸上绽著笑,她见了脸颊顿时红润起来,招呼也没打,转身便要往帐里钻回去。
  他及时牵住她的手,身子一弯,同她一起入了帐,啥话也没吐,就将女主人扳过身来,低头给她一个柔情似水的吻。
  他吻完后就要放手同她提正事,不料檀心一个腿软,身子就要往地上塌了去。
  他及时揽住她,以为她病了,便刻不容缓地将她抱到床褥上,才刚要直起上身,颈子就被两条手臂牢牢地圈住。
  他这才了解,自己中了她最拿手的苦肉计!
  “我才以为你变温良了,怎知你仍是一肚子拐。”他可不是在抱怨,而是佩服她的机灵。
  她睁著晶亮的眼,耍赖似的说:“没办法,情郎笨,迟钝到不行,所以就得这样子拐。”
  耿毅也很谦虚地回应她,“既然如此,日后若有失周到之处,还请你多担待。”
  她但笑不语,将他拉近自己后,在他耳边呢喃著,“妾身尽可能笑纳就是了。”
  耿毅会意过来后,耳颊顿时涨红,摇头啧啧地数落她,“我说眼前的公主啊……”
  她插上一句话,纠正他,“该叫娘子。”
  他不理她,迳自继续,“你有时色胆包天,让我甘拜下风。”
  “夫君说话严重了,我只不过是……”她意识到再这样斗嘴下去,周旋到晚上都难成好事。
  她于是转口,温柔地道:“夫君所言甚是。成亲后,妾身自当嫁夫从夫,唯夫命是从。说你是我的『天』并不为过,妾身若不包容你,那还像话吗?”
  耿毅脸红耳热起来,可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那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已在他胸膛上画著圈。
  他做著天人交战似的挣扎。他何尝不想与她共度良辰,但上次睡了一觉起来不见她人影的噩梦经验,让他想起时仍是心有余悸,总觉得现下若自己给得太容易,她食髓知味后,怕又要反悔。
  耿毅紧握住怀中人儿的手,将她的容颜吻遍后,才挲著她的鼻头,以问题掉转她的注意力。
  “说到『天』这一回事,就忍不住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准我请调幽州,任我为驻守南京城的节度使。”
  放著高官厚禄不要,却甘愿做个地方官!檀心瞪著大眼看他。
  他非常谨慎地问了句,“所以……跟我回幽州去,可好?”
  她难得一次不表意见地说:“全依你。”
  “一周内拜堂成亲?”
  “你说了算。”
  “之后便走?”
  “好主意。”
  “那么就这么谈妥了……”他说著就要解去她的发辫,好好疼她一番。
  谁知……
  檀心突然冒出这一句,“等等……”
  足以将耿毅方才与她谈的事尽数推翻掉,他的宽肩随之一垮。“好公主,可别在这一刻又起了折腾人的念头。”
  “听我把等等说完吧!”
  “请说。”
  “成亲后我们先下洛阳一趟……”
  他吻著她的眼。
  “然后给柳娘上个香……”
  接著她的手心。
  “然后再去幽州……”
  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红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他轻念了她一句,“不是说我是『天』,都依我的吗?”
  “那就先依我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依你。”
  那一夜……
  耿毅的总管没等到主人回府,隔日一起来,便急忙地找来府上的全数仆人,吩咐著,“大伙有个心理准备吧!咱们府上将有喜事临门了。”
  事情还果真给耿毅的总管料中了,“倍华公主”李檀心于七日后,在一路热闹的乐阵引导之下,欢欢喜喜地被迎回推忠辅圣大将军的宅第里。
  耿毅夫妇乔装成平民百姓,回到当年他们相遇相知的宝宁寺后山,挑了一个吉时吉日,带著锄铲工具到耿毅母亲的坟前,禀报他俩的婚事。
  上完香后,做妻子的人就要丈夫将母亲的墓挖开,并将骨头捡出来装在骨坛里,带回幽州与公公合葬。
  耿毅如此这般地照办了。“好了,趁天黑以前下山正好。”
  “等等……”
  “又怎么了?”
  “还有一个冢?”
  “在哪里?我没看见。”
  檀心比了一下牡丹花丛。“花的下面有东西。”
  耿毅打趣地说:“希望别是一个风流鬼才好。”
  “倒不是,只不过有一点水性杨花,跟过许多主子过。”
  “美人一个?那我倒要挖它一挖。”
  结果牡丹冢里空无尸骨,只有一个尘埃满布的广口坛瓮,瓮里装满著沙,沙中掩著一块方正的玉砖。
  “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李家的传家宝,我唯一可以当嫁妆的东西,只可惜中看不中用,无法拿到当铺里典当。”
  耿毅将玉砖从瓮里端了出来,将沙子拨净后,仔细瞧了个究竟。
  等他瞧出一个名堂后,他皱著眉问她一句,“这是秦国传国玺,我以为李从珂死后就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被藏在这里。”
  檀心将头轻摇了一下,“李从珂的那一块不是这一块。他那一块是假的,我这一块才是真的。”
  耿毅忍不住损了她一句,“娘子,这是玉玺,不是瓜,这样夸夸,也高兴吗?”
  檀心忍不住就念他了。“小时候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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