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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
“只是念着,那样干净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成为这些年来我珍藏在心中唯一的一块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简单的两个音节出现在喉头,他的音容笑貌就似乎隐约可辨,我眨了眨眼,几滴水珠顺着盥洗盆流到出水口,这里在下着一场细雨,而水龙头还是紧闭的。念他的名字的过程,自然得像是老旧的墙壁上剥落斑驳的墙皮,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一场轮回的时间。”
“吴邪。吴邪,吴邪……”
“我忽然记起来他似乎来找过我,但我把他抛在脑后三个小时。我胡乱穿了件衣服就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也许他早离开了,他一定早离开了,他没有理由不离开,但我就是不甘心。总是这样,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我就不顾一切地奔向他,我爱他早已超越了我还能放手的限度。”
“酒店外面是穿梭的车影和彩色的霓虹,我四处寻找他,失心疯似的跑来跑去,可哪里都没有他。这天地这么大,弄丢一个人远比找到他容易。”
“最后反而是他找到我了,他攥住我的手腕,触感冰凉,我倏地转过身来。”
“他的头发是湿润的。他从雨起等到雨停,淋着雨整整等了我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瑰丽寒芒
“他一定没见过现在这样的我,不然眼神不会这么震惊,我知道我现在的尊容:浑身烟味酒味,和侵略感浓重的鸦片香水味,利齿形的时装表,饰钉的吸烟裤,黑发凌乱,红宝石耳钉不时闪光。在此之前,我在他眼里一直都穿着冲锋衣,或者白色棉纺衬衫、软麂皮鞋和高田贤三设计的居家亚麻长裤,如今他见到了我到底是什么样,我刚才在做什么,于是慢慢地松开了手。我猛地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概很大,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任我抓着。酒精搅浑了脑袋,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考虑,如果他想逃,我就抓住他,如果他想转身,我就把他扳回来,如果他恨我,我就在这里杀了他,再自杀。”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走。他避开我的注视嗫嚅着说,我想给你道歉。我又问他,道歉?道什么谦?他犹豫了一会,声音很低地说,对不起。那一段时间工作压力很大,心情很不好,对你莫名其妙发脾气,还打你……我……”
“我蓦地冷笑,嘴角牵起弧度的同时也扯痛了某根神经,‘工作压力大……所以招呼也不打就晾我两个月,意识到错了就对我使苦肉计,也不管我想不想见你。对吗?’他垂下头不敢看我冰冷的眼神,长睫毛低落地在风中抖动,‘我那一次下手挺重的,我还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在关心我?’‘是。’太阳穴上有根发烫的筋在突突跳动,尖锐的疼顺着脊椎直扎进头里,我敛起笑,‘吴邪,你在关心我?’”
“他飞快地扫了我辨不出喜怒的表情一眼,抿起唇,没有回答。我攥起他的手,用力按在左胸上,隔着纤薄的布料他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心跳,和与冰凉的手形成巨大反差的火热体温。我定定地看着他,一刹那汹涌的情感已然翻出理智的铁轨。我对他说话,可我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无数的梦一起在耳畔破碎。我记得说的是,‘吴邪,我爱你。’”
“他倏地抬起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慌乱地看着我。我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我爱了你六年。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没安好心,你明白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感到一阵畅快的轻松,尽管轻松感只停留了一瞬。我之前说过,我有很多场轰轰烈烈开始又中途夭折的爱情,结束的理由都是同一个:那就是他们想要禁锢我。我是不婚主义者,每一根绳子都会是杀死我的绞颈丝,不管它有多光鲜亮丽,自由是我的底线,是保证我始终理智冷静、洒脱乐观的基础,不管一个人有多才华横溢,美丽绝伦,只要他试图操纵我,把我绑在他身上,我就绝不留恋。鹰是不会甘心呆在牢笼里的。吴邪彻底践踏了我的准绳,有时候我痛恨自己这样没有原则,可又没别的办法。我自暴自弃地对他表白,希望藉由他的拒绝让我摆脱他,我真的受够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吴邪还是怔忪在原地,我看着他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就来气,这个呆子,真是一点也没察觉我的心思。我伸手捏住他的肩往前一带,他没有防备,趔趄地跌进我怀里,他抬头刚想瞪我,我低头贴上他微冷干燥的唇。所有声音远去,所有画面定格。没有喧嚷,没有掠夺,没有假惺惺的甜蜜,感官全都在捕捉他身上木棉一样的气味。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肯定不会以为我刚才是开玩笑,我紧张地闭上眼,等他愤怒地把我推开,再狠狠给我一下。天啊,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靠近他了。”
“可我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我困惑地睁开眼,正对上他漆黑的凝视着我的眼,那目光我读不懂,可又好像读懂了什么,我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他苍白的面颊浮起一层潮红,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捏起垫肩上的一片布料,松开,又揪住,又松开。然后他张开双臂抱住我。”
“这回反倒是我傻了,语无伦次地说吴邪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不用这么安慰我。他打断我,‘别这么对自己。’手在我后背扣住,他轻声说,‘你发烧了。’‘只是着凉。’我习惯性地辩解,‘我不想回家,那里到处堆满你的书,我看见你的名字就难受。我真以为你不理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明明是该开心的时刻,可是说着说着,情感和泪水就忽然一涌而至。”
之后就是沉默,解雨臣陷进回忆的幽域里,脸上没有能够揣测出他内心所想的表情。多诺凡等了一会,受不了好奇心的折磨,忍不住发问道:“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旁边就是酒店,有没有……嗯哼……咳,行个方便?”
解雨臣回神道:“刚开始我不信,他怎么说我都觉得他在耍我,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幸运击昏了头的人会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一样,他试图吻我,我就躲开,他想抱我,我就挣脱。我们两个像猫捉耗子似的团团转。最后他急了……直接抓向我裤裆。”
多诺凡兴奋地等着劲爆的后文。解雨臣瞟着他,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爱尔兰奶油在他唇边留下一圈白沫。吊足了多诺凡的胃口,他才说:“然后我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对了,他很惊奇我的脱衣速度,我告诉他男模特们没事就在后台比赛脱衣和穿衣速度,职业爱好。他说不我不是奇怪你脱自己衣服的速度,我是奇怪你脱我衣服的速度,你们也比这个吗?一时间我差点脱口而出在你之前我脱过几十个人的衣服,能不熟能生巧吗;最后我机智地选择堵上他的嘴,顺便也堵上自己的,这是今晚我第好几次险些嘴漏了。”
“不,我不听这个,我要听细节。”
“也就那些东西。”
“我没和男人做过,我好奇。”
“自己去找MB,我帮你找也可以,你要梅毒,淋病,还是艾滋?”
“你知道的不少,是不是得过其中一种,还是全得过?”多诺凡回敬,“好吧,我自己去试。我就问一句,你是Top还是Bottom?”
“我也只说一句,”解雨臣凉凉地看着他,“第二天他下午才起床。”
“禽兽,果然是禽兽。”多诺凡赞叹道。
“不过我不介意给你描绘下那种感觉——只有与爱人亲热的时候才有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时,我发现他的每一种瑕疵在我眼里都是优点,每一处优点又被加倍放大。我进入他的时候,真想把他整个揉进我的身体里,从此每一滴血液共流,每一下心跳共响,这里有一个吴邪,或者两个解雨臣。这是种净化的感觉,无与伦比的幸福。只要一想到现在这个扬着下巴艰难呼吸的人、手臂紧紧扣在我的背上的人是他,是吴邪,我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无法想象。”多诺凡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能有这样的挚爱。我从没爱上过任何一个人。有时即使遇见能让我短暂疯狂的人,最后也会慢慢失去兴趣。”
“羡慕我?如果你体验到我的那些痛苦,大概你不会这么想。”解雨臣讥诮似地弯起嘴角,唇色是浅淡的瑰丽,然而目如寒芒,衬着璀璨美貌让人心惊。他的外貌大概可以比喻为新雪里的一道血痂。毒酒至烈,毒花至香,绝艳的孔雀却生长剧毒的胆。就像他这个人,孤寂,决绝,又放纵着。性情明明薄凉至极,却拥有足以焚烧一切的忠诚的狂热爱情。
“我们的确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此后此前我都没有像那时候一样幸福,这样的生活让我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希望,我们似乎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永恒也不再只是一个词而已。不过,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有一点和我很像,就是执着,我能因为自由就冷酷无情地甩掉很多人,我也能因为多看了一眼杂志就狂恋他六年,同样的他也是;他能毫不疲惫地走遍世界,不停地把热情和爱送给非洲的孩子们,他和我谈起那些孩子时总是特别难过。他不会因为任何事停下脚步,我也拦不住他。”
“我每次一听他说去尼日利亚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屎地方,我就直皱眉头,鬼知道那里的暴民会干些什么过激的事。原来他还不去那些危险的国家,后来越来越不要命。有一次他从秘鲁回来,两只胳膊都打了石膏,别人把他背上的楼。当晚我发了一通火,十分想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他特别谄媚地陪笑,指天发誓再不去送死,结果伤好了以后又立刻反悔。我挡着门不让他出去,他还瞪我,后来我反思了一下,看来我是对他太好了,惯出狗脾气来了。于是一连好几天不理。他自觉理亏,开始试图安抚我,但丝毫没有见效,于是在电话里和我长谈,把我原来不知晓的、知晓但无法体会的东西给我。他给我不曾给过任何人的过去。”
“他不知道怎样说服我,只知道把一切都说出来。他提到家乡,建立在软土上的洛杉矶,一个随时有可能因地震而倒塌的城市,他提到留学,颤巍巍地驾驭着波涛的日本,几粒随时有可能被掀翻的群岛。他提到父亲,参加了越战,带领着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冲锋,去时还是一个青年人,回来时就变成了国旗,而他那时不到五岁;他提到三叔,殉职在美墨边境,一生在缉毒和吸毒之间苦苦挣扎,熬干了最后一滴血;他提到祖父,能在□□与激昂的乐符共舞,当他用挥舞指挥棒的手挥舞反战□□的旗帜时,两颗跳弹击碎了他的肋骨,骨刺扎穿了肺叶。他提到童年和青年,一个久久注视孤月的人的悲哀。这就是他的前半生,一无所有,籍籍无名。”
“没有人爱他,他也没爱过谁,情感上的空缺需要某种东西来弥补,让他始终觉得必须要爱些什么东西。他报考新闻专业,就是为了去那些人们需要爱的地方,他说总有人嘲笑他是圣母,但是人各有志,总得有人给他们关爱。也许也因为他不幸的童年——家里男人都死光了——所以他也有种自杀倾向,哪里危险就往哪里钻。这是他的理想,是事业,我怎么能阻拦他?所以我无言以对,尽管万般不情愿,但也无法再试图留住他。如果他出了事,这苦我也只好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