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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没有拒绝,他开始有点紧张了,忙乱地用自己的手指梳理她的手指。缓缓移动的光影照在他们身上,照亮了那双十指交缠的手,终于有人发出了惊叫声:“哇塞,你们快看,那是李蕴和——董纤!”
他很不满意她们说到“董纤”这两个字时那种简直不敢相信的语气,仿佛一个安静的人,一个对什么都很淡然的人,就不应该和人一起握着手,就不应该有人喜欢似的。可他偏偏喜欢!他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牵着她!他能感觉到她那只手想要撤退的心意,他不放,偏偏不放,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然后微微举了起来,笑着对那些惊异的面孔说:“呃,我们今天…刚刚…在一起了。”他如释重负,原来他一直想说的话,就是刚才那句,他这样轻易地就说出口了。他去看她的反应,她愣愣的,脸色很红,手也没有撤退的意思了,眼睛向下望着地板。同学都很配合,说:“哦哦,明白,了解。”继而细细碎碎地聊着他们刚才给她们的惊吓。脱离了人群的注视,她忽然抬起眼看他,说:“李蕴,我看过这样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你要表达的意思吗?”她眼里仿佛发出簌簌的光,唰唰地削去了他的理智,他迫不及待地点头,仿佛除了点头再没有什么能代替他的心意。她眼里带着笑,说:“我知道了。”她回应他握着的手,看着屏幕里的歌词若影若现。
第一次做别人眼里的主角的她与他多少都有些不习惯,仿佛都是很安于现实的人,只想默默做自己喜欢的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联。她与可心的不同就在这里——一些喜欢的事和一个喜欢的人就组成了她的全世界。而可心的全世界是——很多很多的人,眼里有倾慕,有嫉妒。
那晚他们都没有回家,可心开了几间房,一间给男生,剩余的给女生,钱当然是大家一起凑的。从KTV里出来,他还是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到了宾馆里,房门前,她说:“你松开吧,我要上厕所了。”在这样热的夏天里,她的手心早已湿透了,连带着他也是,两只手黏黏地握在一起,不是舒服的,可是他怕一松开,这种美好的感觉就消逝了。她的手挣扎着要从他的手里放出来,说:“快点吧,我要忍不住了!”他又发觉她的可爱,终于松开了。她跑到她们的房间里去,不一会儿她又出来了,看见他还在,就走到他面前。他说:“是要跟我说晚安吗?”她仍然不说话。他说:“闭上眼睛。”她真的闭上了,一个吻轻轻落了下来,他吻了她的睫毛。她记得是左边。在夏日午夜的宾馆甬道里,没有风,微微的汗浸着她的前刘海,他给她的初吻。
那晚她根本就没能睡得着,她的手还在回味那个奇异的触觉,他的吻落在她眼睛上时她吸到的轻微香气,她想起可心跟她说的牵手,接吻,她似懂非懂地联系到爱情。爱情,爱情,她自己的爱情。
她听到可心摸黑找鞋子的声音,踏好鞋子之后像一只猫一样轻轻扒开了门,出去了,门又轻轻地带上。她忽然生出一种直觉,她是去找邓畅了。在此之前她大概不会想象些什么,可是李蕴让她了解了,了解之后总会变得敏锐一点。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待阳光从窗帘上漫进来,她期待清晨的风呼呼地吹她的脸颊,因为是美好的,可是又不愿意这个夜晚太快散去。以后还可以有好多夜晚,可是再没有一个和这一个比得上了。她耳朵里响起滴答滴答的钟摆声,小时候睡不着,这种声音就在她耳朵里面响啊响的,这时候却像在计数着喜悦,一,二,三,四,慢慢地,多到数也数不清了。她闭着眼睛心里在数,期待明天在一大堆数字汇成的喜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到天长地久
她仿佛在密谋着什么似的,昨晚偷她妈的手机打电话,打完就放回原地,今天就荡到她妈身边怯怯地说:“妈,明天填志愿,我同学约我去她家商量,然后明天一起去填,她家挺远的,想要我今天在她家住。”
她妈习惯了她这种低眉顺眼的样子,料着也不敢去做什么无聊的事,况且她不在家,晚上也可以不回来吃饭,乐得逍遥,便给了她一百块,让她出去了。
她没想到自己扯起谎来可以面不改色,出了门走了好远,心才开始突突跳了起来。李蕴约她在学校附近见面,她一定要李蕴打电话给可心,约了可心来,她才比较不害怕一些。可心也是迫不及待想来的,她也有几天没有见到邓畅了。四个人约好了九点半在学校会面,她到达学校之后,才发觉他们三人早就到了。李蕴一见她就说:“总算来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你一个人没有手机。”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没有料想到手机这么重要,十八年来她都没怎么接触过它。
可心跳起来挽住她的手说,“走吧走吧,来了就好,我们快点去公园玩,等下更晒!”
邓畅习惯性地拖住可心的手,说:“走吧。”
可心的胳膊脱离了她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没有地方放,平常怎么走路都不会了,这样一步一步走起来总是别扭。李蕴就在她身边挨着,走了几步,他迅速把她的右手握在自己的左手里,就像在荒地里跌跌撞撞的时候突然有人拥住了她,她的手终于找到了归属感,她也握紧了它。她微仰着头看被阳光照亮的翠绿细密的叶子,笔直的路两旁相互伸着的枝叶像在拥抱彼此,她联想到结婚时步入教堂的那一段路,路上的拱形门也是这样的。她笑了,笑自己看着一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也能想到结婚。
她后来常常怀念这一段最初的时光,怀念一天里,除了喝水,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都迫不及待地牵手的渴望,怀念那种紧紧相依的触觉,怀念那个一腔热情得不会期待很多的,十八岁的他和自己。
他们沿着傍晚的街道一路一路地绕,可心搭着邓畅的肩膀,在人来人往中肆无忌惮地接吻。她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心与她那么不一样,连爱情的方式都那样引人注目,她觉得很欣赏。也仅是欣赏而已。
他们早早地来到宾馆里,开了两间房,走了一天,都比较累,四人坐在一张床上看电视。可心准备了扑克牌,打算四人一起打,可是她实在很不喜欢打牌,留着她父母给她的阴影,听到‘牌’这个字便有些怕,于是只好坐在李蕴旁边看着他出牌。才九点,可心就说自己都臭了,要去洗澡了,于是便跑到另一间房里去洗澡。而房间明明开了二十五度的空调。邓畅说要出去抽根烟,还说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就开了门走了出去。关门声只微微的,可是却像在她心底那把火扇了一扇,烧得她的脸腾腾地红起来了。
李蕴说有点热,她倒是没有感觉到,因为正对着空调吹着,穿着白色短T,那廉价的黑色百褶裙盖着她大腿上被冷风吹起的鸡皮疙瘩。她望着自己仍然露出来的一截大腿,白白的,和小腿构成一组流畅的线条,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第一次在人面前穿裙子,翻了好久的衣柜才找出来,那是她觉得最好看而且唯一的裙子了。
李蕴说他要去洗个澡。她轻轻点头,用遥控一个一个调着电视频道。厕所里的水声汩汩地流着,那是在家里常听到的,不带任何感觉的家常事。可是现在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家里人,在离她这样近的距离里做这件事,她觉得一种新奇的亲密。他穿着白天的衣服出来,前额发尖上勾着一滴水,问她,“你要不要去洗澡?”
她说:“我没带衣服。”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么热的天气,她没有打算回家,居然忘记带衣服。
他说:“我也没带,但是我洗了澡。”
她说:“我不想洗完澡之后穿着臭衣服。”她望着他没有接话的脸,恍然大悟她刚才是在说他不爱干净,而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说:“我觉得洗了澡穿臭衣服比不洗澡穿臭衣服好。”
她脸刷的一下红了,然后就跑进了洗澡间。她用毛巾洗了脸,脱下来的衣服又好好放好,免得溅到水渍,洗完之后,她又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她汗虽然多,可是气味却不是很浓烈的,她闻了自己的衣服觉得还不算臭。
李蕴把窗帘打开了,他们的房间是二楼,街边高大的树向窗户这边伸着大大的枝干,叶子一簇一簇点缀着玻璃,夜晚开着灯的房间里,玻璃上有暗绿色的影子。她坐到了他的旁边,问:“要去找可心他们吗?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他笑着说:“不能去找他们。”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她尽管还不太懂得,却还能隐隐想到。暖黄色的半月一下子跑到了树上,她说:“你看,这么好看的月亮。”
她回过头来看他,却发现他在看着她,接到她的眼光,便一下子避开了,眼睛望着窗外,说:“嗯。”
她又一次红了脸,垂下眼来望着白色的被单,望着自己的肚子跟着呼吸一鼓一平。良久,有一只手伸过来摸她的头,把她的头揽到他的肩膀上靠着。他说:“你累不累?累就睡觉吧。”
她唔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就往下坠,她是有点累了。电视仍然发出低迷的声音,像在给人催眠似的。这样靠着他的肩膀,有一种“现世安稳”的感觉。她笑了笑,跟着疲倦睡去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是睡在枕头上的,她记起昨晚的点点滴滴,推想着自己的头是如何离开他的肩膀,准确地找到枕头的。她侧了侧头,看见他仍然睡得很沉,她看着他不长不短的睫毛,微挺的鼻子,稍稍偏厚的嘴唇上清浅的汗毛,哦不,那是胡须,她觉得一种陌生的亲密。她侧过身来,轻轻抬起了右手,去触摸那短短的黑色胡须,它们一根一根在她指尖泛起轻微的痒意,她触到他的嘴唇,她想起毕业那天他落在她眼睛上的吻。她又笑,然后抿着嘴在他嘴巴上轻轻碰了一下。他发起闷哼声,侧过身来,她吓得一弹,然后沿着床边下来,双脚踏到地上,拖上了自己的凉鞋就往厕所里钻。好多时间过去了,房间里还是没有响动。她暗暗松了口气,他是不知道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书上描绘了很多种初吻的感觉,可是她只感觉到小时候偷拿了爸爸口袋里五块钱的那种兴奋和心虚。她又梳了梳自己毛毛的头发,裙子昨天被她睡皱了,她理了理,然后走了出去,看到他还在睡,她又开了房门,去到可心的房间门外敲门,她忽然生出一种倾诉的欲望。
还来不及敲门,门里的响动却让她止了步。她从未听过可心发出这样的声音,不像是吵架又不像是平常说话的语气助词。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里跑去,脸又红了,她忽然很不喜欢自己,一天下来,脸从头红到尾。
九点半的时候,他们集齐了人,去学校填志愿,她与可心上了二本,李蕴和邓畅却是来做陪客的——连三本线都差一截。但是他们两个嘻嘻哈哈地看着她们填完,并没有觉得紧张或者失落,男生与女生是很不同的。
四个人又一起吃了午饭,到了下午实在要回去了,仍然在车站像要生离死别似的。李蕴拿了自己的手机给她,说:“回去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