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国共能够二次合作,但蒋主席太忙,没给我机会说。
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
那么,两党合作,以什么主义为宗旨呢?
三*义啊。
以前国共也合作过,但被历史证明了,是失败的。再次合作,还是三*义。那么,共产党的立党之本往哪里放呢?怎么能融入三*义呢?你看你也说了,三*义。这就证明,共产主义不符合中国国情,中国只能走三*义的道路。民族,民生,民权。军政,训政,宪政。这样一步步地来,中国就会繁荣富强起来。
话虽这么说,可是苏联已经成功了啊。
可我们刚才谈的是国共合作的问题,是吧。你看,一谈到信仰,逻辑就容易混乱。
徐恩曾用更有磁性的话音说,还是来说说别的吧。我知道,你曾在苏联格别乌(苏联国家政治保卫局)受过严格的特务培训,技巧高超。
顾顺章也换了副笑容,道,是啊,我的射术很好,能设计在房内开枪,声音不会传到屋外去。我可以很轻松地扭死一个人,却看不出哪里有伤。我特别喜欢研究各种机器,我还喜欢玩爆破。
你担任过共产国际特派员鲍罗廷的保镖吧,你的红队让我们的人也很害怕啊。我希望你能培训出更多像你一样出色的同志来。
我了解*特务工作的所有底细。一个相对弱小的组织,肯定要用很多非常的手段。其实*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就开始布局了。
那时候我还在美国学习怎么设计电磁场呢。你们共产党的特工经验比起我们来,要老到得多啊。
因为我们总在暗处。
徐恩曾对“我们”很敏感,便说,我热诚欢迎你回到*的怀抱,不再做共产党的杀人工具。
我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我觉得自己不是工具。其实……
这时顾建中进来,跟徐恩曾耳语。徐恩曾点头,顾建中就出去了,还看了眼顾顺章。
徐恩曾对顾顺章说,你给的这个地址,你看看,是不是错了?
顾顺章拿过来核对,说,没错。这么说,他们……
敲门没人应。打开门后进去,也没有人。看上去,最近还是有人在的。你的家眷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了?两个地方都去了,都是这样,也没见留言。
顾顺章把脖子缩到双肩里,只听见椅子在吱吱响。
徐恩曾微微探身,道,我们明天去了上海,还可以继续找。
我以前也这么做过。顾顺章的声音很小。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呼叫转移
当李克农从刘杞夫那里得知顾顺章叛变的消息,立刻来找陈赓。事情紧急,于是他们连椅子还没坐热,就赶到了周恩来的住所。
周恩来听罢他们的汇报,就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我们苦心经营的局面就毁在了这个瘪三手里了。
陈赓说,顾顺章恃才放旷,吃喝嫖赌,好出风头,我早就说过,党早晚会毁在他手里的。
一向喜欢自我批评的周恩来沉痛地说,我曾经找他谈过话,希望他能遵守党的纪律,做事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他呢……
李克农说,这次就没有遵守纪律。
周恩来说,不,是我派他在武汉重建党组织的,但我没说让他上台表演啊。武汉的党组织被破坏殆尽,正说明那里的国民党特务活动猖獗。可是他,哪里热闹往哪钻!
陈赓说,上海在劫难逃啊。
周恩来铿锵言道,好了,不说了,还是赶紧安排转移机关人员吧。
夜上海的霓虹灯闪闪烁烁,照得人脸也烁烁闪闪的。礼拜天,正是沪上娱乐场所最忙的时候。有的人在寻寻觅觅,有的人在卿卿我我,有的人在嘿嘿咻咻,有的人在莺歌燕舞,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在呼叫转移——从这里到那里。
若是采用红外卫星看下去,就会发现有一队人在做着推箱子运动。可惜那时还没这么先进的设备,而只能用非全景式的语言来描述了。
等到了四月二十八日,徐恩曾就带着顾顺章,开始了上海大搜捕。徐恩曾暗自庆幸,钱壮飞案被自己的哥们儿给瞒天过海了,蒋主席是不会知道啦,现在只要集中精力抓捕到更多的共产党要员,那就可以向蒋主席请功了。不仅不是将功补过,而且是锦上添锦啊。于是,徐恩曾拍拍顾顺章的肩,老弟,看你的了。
顾顺章点点头,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每到一个地方就扑空,这也在顾顺章的预料之内。*中央在上海设有两个机关,一个设在顾顺章家,另一个设在顾顺章哥嫂的住处。顾顺章最后也去看了,就像瞻仰谁的故居那样,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熟悉的摆设,想象着那样一个被恶意转移的情景:
他们动过什么,谁动的,动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妻子最后坐在了哪里,哥哥出门前是否给留下了纸条或暗号,有没有血迹,有没有拖痕,有没有厮打的迹象,有没有一股幽幽的杀气……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不过是捕到的地下党分子级别都很低。有的还不是地下党,就是负责跟那儿看房子的。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去跟陈立夫和蒋主席交差。
回到调查科上海办事处,顾顺章对徐恩曾说,本来我想飞到南京的,却被你们的人带进了小火轮。
徐恩曾道,你也别太难过,你的家人或许现在还没遇害,等等看吧。
顾顺章说,那就让特工们把这些地方监视起来吧,也包括我家和我哥哥家。
顾顺章回到南京,还是被看押起来写材料。不过他显得很主动,不仅在作努力回忆状,而且还写了一些特工技巧方面的知识。他在想,也许我的亲人们还活着,还没有被周恩来杀掉,我还不能做得太过分。
徐恩曾对顾顺章很欣赏,并没因为一次失利而放弃。他知道,顾顺章是本活字典,活字典是不会被几个人名、地名憋死的。抓不到这个,还有那个。现在抓不到,还有以后呢。徐恩曾把顾建中叫过来,嘱咐他既要亲密监视顾顺章,又要虚心向后者学习,学习他高超的特务技术,学习他缜密的活动能力,学习他博大的组织思维。
不久,顾顺章的小舅子张长庚出现了。
原来,张长庚本是在松江读中学的,一般的时候住校,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因而没被转移走。当他又回到家时,发现门是锁的,而且很久了也没等来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这时,值班的特工过来,询问了他的情况,就把他和他的表弟带到了南京。
顾顺章见了张长庚兄弟俩,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还活着。或许,咱们家人还在上海什么地方藏着呢。你们这就赶紧回上海,到你们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去转转,看到熟人就告诉陪你们的叔叔。
张长庚遵照姐夫顾顺章的意思,开始在上海站起街来。终于,他发现了王世德。
王世德,红队成员。他一见昔日的领导顾顺章,很快就叛变了,便说出了顾顺章亲属的下落。
原来,周恩来得知顾顺章叛变后,就和赵容【后改名为康生】一起、带着红队成员、还有洪扬生(特科总务科科长)和陈养山,来到了顾顺章家和他哥哥家,把当时在家的人都带走了。然后,周恩来找他们谈话,说顾顺章叛变了,希望他们与顾顺章划清界限。这样的口头劝解在顾顺章亲属那里没有被接受,于是成了僵局。看押起来吧,特科没这条件,自身都难保呢。放走吧,他们肯定会去报案。于是周恩来开会一研究,决定把他们杀掉。为了保密就没开枪,也没用刀杀、那样血迹不好处理,于是就用绳子勒。被杀掉的有顾顺章妻子张杏华、妻妹张爱宝、岳父张阿桃、岳母张陆氏、胞兄顾维桢、兄嫂吴韵兰、表妹叶小妹,吴韵兰胞弟吴克昌及其妻子,还有当时在一起打牌的斯励、朱皖白及其妻,一共十二个人。但顾顺章三岁的女儿顾利群及其两岁的堂弟顾益群没有被杀,因为周恩来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被红队的人送到了别人家去抚养,结果顾利群到了吴淞乡村,顾益群则寄养在松江。
周恩来在现场还破例跟赵容要了一根烟,以前他几乎不抽烟的。
赵容察言观色,觉得周恩来心事太重。便说,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周恩来吸了几口,才说,这是万不得已呀!今后的历史,也不知会怎么看待我们和这件事啊。
顾顺章听到此,已经坐不住了。就问,那,埋在哪里?
海棠村十一号。王世德赶紧说。
顾顺章曾经无数的血腥,却没见过这样的血腥。并非这样的血腥面积更大,而是太残酷。这样的残酷也非过于灭绝人性,而是残酷到家。尽管那些下手的红队队员不是和他很亲近的,但他还是感到了自断己指的痛。
这里是法租界。一些法国巡警在一处老房子外用白石灰划出警戒线,另一些则在维持着秩序。警戒线外是各路记者和看热闹的人,记者们都煞有介事地准备好了,而围观者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仿佛在看考古发掘。
在院里,顾顺章领着人先把花坛边的水泥地砸开,而后往下挖去。一具,两具,三具……,十二具尸体挖掘完毕。顾顺章掩着鼻,但他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他亲人的气息。
中外记者噼里啪啦地拍照,抢着头一个头条。终于有一个记者注意到顾顺章的表情,扬手就是一张。在那张照片的底片,可以和一九二七年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成功后顾顺章拍的第一张照片媲美,但最后没有刊出。
海棠村掘尸案!第二天,上海主要报纸皆刊出了这个事件。舆论为之大哗,残忍之叹此起彼伏。
顾顺章这几天来总是在重现,哦,不,是想象他的一家被杀时的情景。那会是怎样的一段情景,一段上海的情景,一段与他在地理上永不重合的情景呢。
周恩来和赵容来到了威海卫路802号,陈养山、洪扬生、吴兰甫、陈一帆、王德明、李龙章也都来了。
开门的是扮作女佣的叶小妹。周恩来和她点了头,进了屋。听得楼上有搓麻声,周恩来就带着洪杨生上楼,并让其他人在一楼等。上楼后,笑脸相迎的是张杏华,还有小姨子张爱宝。周恩来则一脸严肃,瞟着来到麻将的三个外人。
张杏华有些迷惑,透过楼梯口张望着楼下。
周恩来把张杏华单独叫到里屋后,说,现在有件紧急事,我要和你谈一谈。
张杏华问,莫非顺章出事了?
周恩来狠狠地点头。道,他被捕了。
张杏华浑身一哆嗦。道,那怎么营救啊,顺章也曾经营救过很多同志的。
现在不是谈营救的时候,得赶紧转移。
好的,我去收拾下。
周恩来出来,仿佛家长似地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顾家的牌友斯励看了朱皖白一眼,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周恩来说,你不能走,得一起转移。
朱皖白说,我们只是来打牌的啊。
不行,这次得一起。周恩来的话不容置疑。
赵容已经上到二楼,说,到了新地方,还可以接着打嘛。
那我们去哪里?张爱宝问。
到了就知道了。赵容的回答很简练。
周恩来对洪扬生说,把顾顺章的女儿顾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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