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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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1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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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少一个对头,总是与大局有益无害!
  安石也躬身向皇上奏道:“陛下,文彦博说的不无道理。张靖虽然可恶,罪不致死,我朝也确有宽厚仁慈的传统,还请陛下开恩,饶张靖一死,将他贬职监管吧!”
  安石不仅不落井下石,还为自己帮腔说话,这可大大出乎文彦博的意料,不由得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安石虽然早已瞄见,却也只当没看到,只盯着手里的笏板。
  神宗见安石也这么说,到底改口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朕且寄下他这颗人头,由你们去处理吧!他这一告,倒告出了薛向的廉能清白,朕就不能不见见了。王爱卿与薛向熟悉,明天您就陪他一起到内小殿见驾吧!”
  退朝的时候,文彦博赶上安石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满脸愧色地走了。
  当天下了朝,安石就去驿站看师正了。师正一见安石,先就到地一揖,感谢道:“大人的保全关爱,下官永生不忘!”
  安石也回礼道:“师正何出此言!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只是小人到处都有,还望师正不必介怀!”
  师正一笑:“那倒没有。不是他这么一闹,我还真难得清白,感谢还来不及呢!”
  安石也笑了:“那倒也是。皇上已有旨意,传您明日见驾。这举荐之功,还真得归张思平呢!”
  两个人全都笑了。
  笑罢,安石才说了正题:“师正,今儿我来,除了看望,也还有件正事要与您商量。”
  “什么事?请讲。”
  “条例司措置变法的事,您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早该如此,我是全力支持的。”师正诚恳地说。
  “这我知道,所以才要找您呵!”安石从袖口里抽出一个折子,“这是我前一程写的一道折子,一直犹豫着没上。您先看看。”
  师正接过一看,题目是《乞制置三司条制》,内容是请皇上批准,在江淮六路委托发运使,除了六路的财赋榷卖之外,还兼管这些地方一般上供之物等的买卖,以达到徙贵就贱,用近易远的目的。师正刚读过一遍,就拍着手叫道:“好办法,我举双手赞成!这新法叫什么名字?”
  安石道:“暂时还没有名字,您也来斟酌斟酌。既是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还是均输的意思,就用旧名字如何?”
  “也是,新不如旧,名副其实。”师正赞成。
  “说到均输,本朝还是您在大名府办便籴司先搞起来的,发明权应当属于您。这江淮六路的发运使,自然也非您莫属了!虽没有提这件事,我在两府倒是提过您几次。这次您来,正好是个机会。您可千万不要推三阻四,不愿出山喽!”安石劝道。
  “大人吩咐,师正敢不从命。我只是害怕做不好,要辜负大人的信任,耽误国家大事!”师正谦虚地说。
  “您不必谦虚。让我们携起手来,一起为陛下效力吧!”安石动情地说。
  第二天一早,安石就陪着薛向到内小殿见神宗。神宗很高兴,见了面就说:“薛爱卿,咱们总算又见面了!朕虽是至尊,这朝廷的事,有时也不能随心所欲。你们做臣子的,要多担待呵!”
  一句话说得师正热泪滂沱,半晌才哽咽道:“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微臣杀身难报!”
  神宗也禁不住有些伤感。停了一会儿,才安慰他道:“好歹已经还了您一个清白,您也就不必介意了!”
  安石故意笑道:“不是张靖,薛向还难得这么清白,倒该好好感谢他呢!”
  一番话说得神宗与薛向都忍不住笑了。
  神宗一面笑着,又说:“既已还了您的清白,您就不必再回潞州了。眼下朝廷措置颇多,您是经济奇才,正好大有用武之地,留下来协助王爱卿吧。王爱卿,您看如何?”
  “我倒是想,只怕留他不住,朝廷还有更倚重他的地方!”安石看着薛向,笑着说。
  “您已经有想法了?”神宗问。
  “陛下圣明,薛向真正是经济奇才,微臣不敢留他!他已任过转运使多年,我想请陛下委他去江淮主管六路发运。那里早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没有个得力的人去,怕不行。”
  “果然好主意。薛爱卿,您自己怎么想,愿意吗?”神宗问。
  “微臣唯命是从,怎敢不愿!”薛向表态说。
  “那好,这事就请王爱卿去办吧!”神宗交代说。
  皇上既有交代,两府大臣及其他部门也没人出来较劲,这事也就这么定了。文彦博心里虽不自在,可已经处于下风,又欠着安石一个人情,薛向本人也真无可挑剔,也就顾不上说别的了。
  送师正赴任的时候,安石郑重叮嘱他说:“东南六路,全仰仗您了!您那儿稳定,全国也就稳定了。均输法的事,下面还得磨合一下再上报皇上,不会太久的,您不妨先做些准备。”
  “请大人放心,师正一定全力以赴。”师正答应说。在马上一叉手,一挥鞭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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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四回(5)
那边,张靖也凄凄惨惨地走了:押往道州编管,就是监督居住,不准随意走动。文彦博倒也派人送行,捎了话:要他安心前去,且等待时机,自己不会忘了他。失势的人,会随着帮派势力的消长而突然转运,倒也司空见惯。张靖万般无奈,只好怀着最后一线希望上了路。只是,他始终有些命运不济。到文大人可以像做首相那样说一不二的时候,他已经含恨而终了。比他更倒霉的,当然是那个阿春。挨了一顿臭打,流放到千里以外的远恶州郡去了。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永远只能做牺牲品。一旦失势,是绝不会再有机会重新浮上来的。
  荐过薛向,安石又想到王陶。他不该老在外地,而且不是早就听说皇上要用他吗?
  与公亮一商议,公亮叹了一口气:“唉,乐道大概永远不会再回朝廷了!”
  安石吃了一惊:“丞相为什么这么说?”
  “难怪,您怕还不知道!”公亮说。于是,便将一应情况,向安石作了详细介绍。
  原来,在安石来京前后,确实有人向皇上荐过乐道,说贬他出京,很不公道,请皇上召他回来重用。皇上有意召他时,有人在皇上跟前告了刁状,说他原是韩琦举荐的心腹,却恩将仇报,反过来打倒恩公,人品太差,不可重用。皇上年轻,特看重这个,也就冷了用他的心,再不提调他的事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老不见动静!可这倒也怪了,乐道就是检举恩公,也只能见出以公废私的正直忠诚,皇上更该赏识才对,怎么反倒鄙弃不用了呢?”安石想不明白。
  “是啊,谁知道皇上怎么想呢?问题是乐道自己灰了心,再不愿进京了。我也不止一次捎信问话,请他出山,他始终不松口,只说身体不好,愿意待在地方上替陛下把关,也图个心静,我也就不好再提了。”公亮不无遗憾地说。
  “他或许是有道理的吧!”安石似乎无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不说什么了。举荐乐道的事,也就这样中止了。
  实际问题,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复杂多了。韩琦这样一个三朝老臣,在中书待了几十年,那么轻易就叫人轰走了?实质上,该是两败俱伤。既是两败俱伤,皇上也无能为力,更甭说别人了!
  送走了师正,安石很快就与陈升之、曾公亮通了气,又以三司条例司的名义,将《乞制置三司条制》上报给了皇上。
  尽管目下皇上励精图治,并无声色犬马之过,考虑到未来的经济前景,安石还是怕他因为年轻,要一改旧习,挥霍无度。真宗的时候,盐铁使陈恕怕皇上因为年轻挥霍,曾隐瞒财赋不报,那不是个办法。最好当然还是未雨绸缪,先打个预防针。这么想着,便又以自己个人的名义上了一本《进戒疏》,力劝皇上放郑声,远佞人,不近声色,好将天赋的圣人之才,始终用于治国治民,造福天下苍生。上过这个折子,安石就集中全力,一心只想着措置变法的事了。
  

大宋遗事 第七十五回(1)
报不平义士勇赴死
  判峻刑阁臣忍违情
  就在这时,秀州华亭县又出了一档子事。比起阿云,这事还要惊天动地!阿云的硝烟还没有最后散尽,眼见着又是满天烽火了!
  华亭是秀州的辖县,不算大。靠近华亭县城,有一个桥头村。绕村弯弯一条小河,清水潺潺,绿树四合,村头高高翘起一座石拱小桥。桥在村头,村在桥头,小村也就因此而有了名字。百十户人家,姓张的占了大半,其余不过杨、李、吴、王数姓,多半沾亲带故。朝远里溯起,先民大概是两晋之间从中原逃难过来,以后就世代住在这儿了。住虽住了好多代,门前河滩上的老柳桂花树,都有十几个人合抱不过来的了,可许多人家依然改不了一个“穷”字,以致借贷竟成了生活必不可少的前提!一旦借贷成为常事,那还债无门的辛酸悲怆,自然也就在所难免了。
  桥头村的东边,与成片房子隔着三四丈远,是两家相连的房舍,格局也大体相似:前后都是土坯草房,中间夹着个小小庭院,种着些瓜果蔬菜。门前是块空地,数人合抱的一株桂花树洒下一片浓荫。东头住的是张积,西头住的叫杨虎。单独跳出来住到一起,该有个原因吧?他们是两亲家。杨虎的儿子,娶的是张积的长女桂花儿。张积没有儿子,还有个幺女叫雪柳儿。两家搭伴,除了老一辈的情谊,也还有个方便两家的意思:一个儿子两家使唤,张家也有了不倒插门的倚门女婿。
  坐在桂花树下喝着稀饭,放眼就是一片庄稼。水稻已经扬花,一派清香;阳光下的露珠五彩缤纷,更将这清香闪成一片汪洋。张积看了,心里喜得发颤:总算盼了个丰收年景,隔年的陈账,或者可以了断了!
  这里刚收了碗准备下地,就见几个人摇摇晃晃过来了。张积一看,是钱慕斋,头脑“嗡”的一下,立马僵住了。倒是来人,皮笑肉不笑地先开了口:“张老儿,早呵!”
  “钱大爷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话的是杨虎,听见声音,早一步跨了出来。
  慕斋抬了抬眼皮:“呵,是杨虎,少见!”
  “钱大爷这么一大早就下了乡,莫非有事?且到我家喝杯茶吧!”杨虎让道。
  “不了。我们来找张老儿,桂花树下凉快,略坐坐就走!”慕斋说。
  张积这才回过神来,进屋拾掇条凳去了。杨虎从家里拎了茶壶、茶碗,一碗碗沏上:“乡下没好茶,大爷好歹润润嗓子。”
  慕斋略点了点头,冲着张积说道:“张老儿,你倒好!我不来问,你那钱是再不打算还的?”
  “老爷,要还的,要还的。等稻一割,卖了稻子就还。”张积赔着笑脸说。
  “还要等割了稻子?秋天等割麦,夏季等割稻,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实话告诉你,今儿没钱,我是不走人的!”慕斋恶狠狠地说。
  “钱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再宽限几天吧!眼下正青黄不接,吃的都成问题,上哪儿找钱还您呢?”杨虎也帮着求道。
  “废话!我这可是驴打滚的债,就算我等得起,怕他张老儿也等不起!”慕斋铁着脸说。
  “大爷说笑话了。不过借您两贯钱,能有多少?”杨虎虽不常在家,借钱的事是听说过的。
  “你说得倒轻巧!借时两贯,一月四贯,二月八贯,三月十六贯,四月三十二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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