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松林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你给我回来,你听到没有。”
副营长赶紧拉住他,胡松林冲着郭长栓的背影狠狠吐了几口涂抹,余怒未息,道:“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他是营长还是我是营长?”
副营长道:“营长,你消消气,敌人马上就上来了,还是打敌人要紧。打完这一仗,我去跟他谈。有意见可以反馈,但是不能干扰指挥员的决心嘛。他这种态度,十分恶劣,我一定严厉批评他。不过,营长,郭长栓跟着你也有些日子了,他的脾气你也该了解呀。”
胡松林道:“那倒是。我是看着他一步一步提起来的。他呀,就这么犟,遇到事非要辨个清楚不可。”
副营长道:“我听着他的意见也有可取之处呀,你看……”
“现在再做障碍肯定来不及了,你看看这雾,到现在还没有散开的迹象。我们做好了掩体,就等着他们来吧。”
“老胡,骑兵的速度快呀,我觉得郭连长说得有道理呀。我们没有和敌人大队骑兵作战的经验呀。”
胡松林笑道:“我们没有,他郭长栓就有了?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就是贩过马吗?”
“可他到过口外呀。我有此听他说起草原上骑兵,那可是来去如电呀。”
“你也太小心了。我们有火枪弹药,有手榴弹,还怕他骑兵?”
副营长想想,笑了笑,也不再说了。
这次僧王派出的两个千人队都是从科尔沁大草原上出来的精兵。两个千人队将到岭下,也鲁在前,传令让骑兵放慢速度等着后面的脱啦昆上来。游骑放出,向前探路。走到这里,雾倒是没有消散的迹象。脱啦昆赶上了后,游骑回报前方正常。两人便并骑走在一起。看看已经到了岭底,脱啦昆突然道:“前面有埋伏。”
也鲁道:“怎么?”
脱啦昆扬起头深深呼吸了几口,细细的把气突出,道:“这里周围并没有村落,你闻闻,是不是有烟的味道。”
也鲁闭上眼,呼吸几口,道:“不错,是有一股淡淡的火烟味道。脱啦昆,你也太小心了吧?或许是有人家在做饭呢?”
脱啦昆道:“可是这周围并没有人家。”
“那也有可能是出来的猎户呀。”
“这么早,哪个猎户可在外面?去,再查。”游骑又出发了。
随着蹄声的越来越近,透过雾气,淡淡两骑出现在岭下,顺着路慢慢上来。胡松林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这些鞑子,倒是小心的很呀。两骑慢慢向上,越来越清晰,马蹄子落在坚硬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都敲在胡松林的心上。两骑到了岭中部,已经看得十分清晰,两匹枣红的军马,鼻孔喷出的白气都可以看得到。这两骑听了下来,两名骑士四周打量了一番,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然后拨转马头,小跑着下去了。
胡松林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他们说得什么呢?要是郭长栓在这边就好了,他往年长在口外,还是懂得些蒙古话的。那边郭长栓也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两个蒙古兵说得不是别的,一是说雾就要散了,而是说过了岭就可以休息了,不用总是在雾里走,闷也闷死了。
“情况怎么样?”见两个游骑小跑着回来,也鲁问道。
“报告大人,前面有埋伏。”
“有埋伏?多少人?看明白了吗?”脱啦昆道。
“多少人看不出来。他们隐蔽的很好。走到当中,我们就看到岭上有几处新土,又向前看了看,确实有埋伏的痕迹。我们怕他们起疑,就没有再往前走。再说也有雾,看不大清楚,没法判明情况。”
“你们做得很好,也鲁,你说怎么办?”
也鲁道:“你看这雾什么时候能消散呢?”
脱啦昆道:“很快了,你看这雾越来越稀,很快就没有了。”
也鲁道:“那我们就借着这雾排好队形,雾一消失的能看到一百步,我们就冲锋好不好。”
脱啦昆道:“好极了,我先冲,你在后面等着。”
也鲁不高兴的道:“我本来就在你的前面,难道我贪生怕死?你这么一乱,先把自己搞乱了。”
脱啦昆道:“好,我跟着你冲。你到了半腰我就出发。这些人太大胆了,竟敢想和我们蒙古铁骑硬碰,活的不耐烦了。”
也鲁道:“好,我们在山顶等着你。”
弥漫的雾气渐渐消散,雾气中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蓦然,雷鸣般的响声从山下传了上来。蒙古骑兵狂啸着发起了冲锋。骏马长嘶,扬起了一阵烟尘。一个千人队齐声狂呼,一千把闪亮的蒙古长刀高高扬起,一千匹骏马奔腾而上,肃杀的初冬的荒岭上下顿时布满了血煞之气。胡松林一下子兴奋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奶奶的。
最难熬的是迸发前的沉寂。那种等待的寂静足以把一个个活生生的意识给抹杀,让人在沉默中苦苦抵挡无穷无尽从四周狂野里传来的无形的压力和莫名的恐惧。蒙古骑兵的冲锋撕裂了站前的沉寂,也把一个个苦苦挨受的士兵们从孤寂中扯了回来。
胡松林也一下进入了兴奋的临战状态。好家伙,够狡猾,是个相当的对手。蒙古骑兵气势如虹的攻势明白无误的表明了他们其实已经早有所察觉。胡松林大声招呼这要放进了打,一定要听他的口令后再开火。
蒙古骑兵的冲锋越来越近,蒙古人的长刀在天际划出一道道慑人的弧线。距离越来越近,大地的颤抖也越来越是厉害。野蛮的狂啸充满耳际。500米,400米,300米,“进入射程了,快下令呀。”郭长栓心底里疯狂的呼喊起来,可是胡松林没有发出命令。人民军的阵地上一片沉寂,仿佛没有人似的。250米,200米,蒙古人的箭手已经弯弓搭箭,嗖嗖的长箭向阵地上射了过来,仍然没有开火的口令。
“你在做什么,你这个自大狂,你这个笨蛋。”郭长栓心底里恨恨的骂起营长来了。他眼前似乎出现了蒙古骑兵突入阵地肆意虐杀战士们的画面。他的心猛然收缩了,“不行,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做儿戏呀。”
“火枪手瞄准,二人抬做好准备。”郭长栓大喊一声。端起枪稳稳瞄准了突前的蒙古骑兵。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那是副连长,“营长还没有下令呀。”
是呀,营长,还没有下令呀。军队里有铁的纪律,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郭长栓仿佛看到了自己战场抗命的下场。可是,这关系着无数战士们的鲜血甚至是姓名呀。他太了解蒙古铁骑的威力了,这些都是重骑兵呀。要是他们冲了进来,下场……他不敢想下去了。“我是连长,听我口令,打!”“砰”,180米,郭长栓手中的火枪响了,突前的蒙古骑兵应声而倒。砰砰砰,连珠般的枪声响了起来。
“娘的,胡闹,是谁开枪了?”热血一下子涌上了胡松林的面庞。“胆小鬼,卑鄙,无耻,下流,郭长栓,我枪毙了你这个狗娘养的。”胡松林忍不住大骂起来,郭长栓连的率先开枪起了连锁反应,阵地上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胡松林骂归骂,操起枪就朝着一个骑兵扣动了扳机。
可是,开枪的时机还是晚了。打倒了一片之后,暂时的混乱过去,蒙古骑兵们悍不畏死,继续向前冲锋着。用前装式火枪的士兵们开始竖起枪管装子弹,用后装式火枪的士兵们拉动大栓继续射击,但是火力弱了下来,蒙古骑兵们已经冲到了100米以内。
“轰,轰。”又是郭长栓,二人抬炮排率先发言了,蒙古骑兵们又遭受了一次火力的突袭。与此同时,郭长栓大喊着扔出了手榴弹。士兵们把手榴弹跟着连长纷纷扔出。
蒙古骑兵继续前进的时候,手榴弹正好纷纷爆炸,郭长栓连阵地前的蒙古骑兵损失惨重,被手榴弹纷纷炸下马来。侥幸躲过的,正好遇上重新装填好的排枪,那又是一阵屠杀。只有少数的骑兵冲到了阵地面前,郭长栓大喝一声,大刀片挥出,两只马蹄应声飞出,战马重重的扑到在地,马背上的骑士也飞了出去。
其他阵地上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大部的骑兵冲入阵地,人民军战士纷纷操起大刀和骑兵展开了肉搏,又一个个倒在蒙古长刀之下。就在这时,第二个千人队也冲了上来,整个阵地上喊杀声响成一片,血花飞溅处,一个个年轻的生命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啊啊!”胡松林嘶喊着砍倒敌人的同时,一只利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这面容怎么如此狰狞,胡松林慢慢倒了下去。手却摸上了腰间。那里,有他最后的一颗手榴弹。
“轰”,尘土弥漫处,围上去的骑兵伴随着这声巨响化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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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逐鹿(4)
“什么?”刘光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子上的碗跳动了一下,里面的水泼洒了一桌子。他只觉得胸口闷的难受,一千多人呀,竟然只有不到三百人活了下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这怎么能让人接受呢?七百多活生生的兄弟呀,就这样折耗完了?犯罪呀,怎么对得起这些牺牲的兄弟们呢?人民军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么大的损失?这都打了一个什么样的仗呀?那些战士们,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呀,犹记当时烽火里,一举一动总关情。壮行酒会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满是豪迈,捧起大碗的烧酒一口喝干,这种豪迈的气概犹在眼前,可他们已经……
“备马。”刘光斗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要立即赶往战场。当他赶到时,战场的 打扫还在进行之中。岭上岭下,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无主的军马在岭上徘徊,不时发出阵阵悲鸣。走到人民军士兵的遗体前,刘光斗顿住脚步,慢慢举起手,向着人民军士兵的遗体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然后摘下军帽,紧紧攥在手中。
活下来的人民军也或多或少的带着伤,重伤员又占一半以上。走到一个半躺着胸前缠满绷带的军人前,随行的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时郭连长,阵地上能活下来的最高指挥官了。”
郭长栓见旅长过来,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前胸撕裂的疼痛让他又倒了下来。刘光斗赶忙止住他,道:“郭连长,养伤要紧,不要动。”
“旅长,这一仗我们,我们没有打好。”郭长栓的心里更是难受,见了旅长,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不要自责了。责任不在你们,怨我呀。是我太乐观了,太轻敌了,太不重视敌人骑兵了。真要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呀。”
“谢我?这是怎么说的?”
“是呀,是应该感谢你呀。没有你的话,我们受到的损失还要大。甚至连阵地都要丢失呀。你们都是勇敢的斗士,在残酷的环境中守住了阵地,保存了我们有生力量呀。尤其是你,对敌人的骑兵有着清醒的认识呀。你先好好养伤,好好总结一下打骑兵的经验。我不想我们的战士下一次面对敌人的重骑兵的时候,再上演一次悲剧式的胜利。”
“是。旅长。”
虽然四师初战不利,遭受了极大的损失,但是这种损失让四师上下极大重视起来。各部针对进入河南后的特点以及面临的主要敌人,针对性极强的展开了行动,利用自己部队火器占优的长处,不久就摸索出有效的与骑兵作战的战法。所以僧王的头是越来越大,人民军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看似向东,实则向西,看似围城,实则打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