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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两米的地方,一直延绵的野草出现了断裂,像是树的影子。
这一刻,曹明亮陷入是进是退的内心激烈交战中,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憋着嗓门大叫着冲向彭赛身后,以同样的方式继续战友未完成的任务。然而,急速翻滚数圈后,地雷没响,紧跟着就是一个深约一米多的土坎,他失重掉了下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几乎将他五脏摔碎了,地雷依旧没响。等他麻木的神经稍有知觉时,发现后背已触及一片硬邦邦的地面,却是一条牛车小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伤心岭(12)
在李希尧的指引下,王一虎带着七连一部先期出发。一行人围着山岭绕了半圈后,逐渐向二连先前的防御阵地位置靠近,再往前,就是雷区了,而李希尧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前方较远处枪声依稀,难道是一班与前来堵缺口的敌人发生了激战?王一虎将信将疑,可此时又不是停下来刨根问底的时候,直到他听到一连串地雷的闷响。通常来说,如果部队在行进中遇雷,地雷只可能响一声或两声,后续人员会选择绕道避开,不可能断断续续的连环爆炸。一班出发的时候,也并没装备排雷器具,这爆炸声太不正常了。王一虎猛然意识到高尚全派懵懵懂懂的李希尧回来报讯大有深意,尽管他不愿朝最坏的方面想,可所有迹象都在指向他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虽不明前方具体状况,战士们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加快了行进速度,小跑起来。王一虎想压住速度,提防跑步声被敌发觉,却没起效,又不可能出声喝止,只得作罢。
李希尧一马当先的冲进先前逗留的悬崖下,石洼中空无一人,便继续向雷区飞奔。
一整片长满野草的斜坡出现在众人眼前,野草间有一条人为造成的笔直暗线通达远处的黑暗,风吹过,带来残留的硫磺味,给夜雨覆盖下的天地增添了几分肃杀。李希尧还想往前,被王一虎拽住甩到了身后,他自己走在最前面。没走多远,刚刚还平整的草地突然出现疮疤似的阴影,正是地雷爆炸造成的。几步之后,他发现凌乱的草地中躺着一个人,急忙俯身下去查看。对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摸样几乎被炸得没法辨认,可那身军装是假不了的。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王一虎刚毅的面庞骤然出现难以言说的痛苦表情,立刻站起,沿一班开辟出来的通道向前狂奔。每跑一段距离,他总能看见一位躺在地上的一班战士,他们的身体还是热的,呼吸却停止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可爱的战士都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诠释了他们对于祖国的忠诚与对于战友的热爱,同时也将王一虎曾经坚强的心刺得粉碎。再往前,草地骤然断裂,近两米深的土坎下出现了路的踪迹,一个黑影躺在路中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是谁?”王一虎嗓音中透着大悲之后的惊喜。
“连长,是我啊,连长……”曹明亮没想到真能活着见到王一虎。
“伤重吗?不要动,卫生员马上就要过来了……”王一虎连忙去扶。
哪知曹明亮一把推开王一虎抓他的手,急道:“快救彭赛,晚了就来不及了!”
无需王一虎下达命令,紧跟在他身后的战士已将所有一班战士从雷区转移出来,一字排开,小心翼翼的放在牛车小道上。为了给战友找到一条生命通道,一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所有中坚力量全没了。卫生员曲明全从后面一上来,就在程刚等战友的帮助下竭力抢救彭赛,所有在这种条件下能想的办法,都用在他身上。周围响起低沉的悲恸哭声。沿着战友用生命开通的血路走出来的战士们目睹这一切,有谁能忍住不流泪呢?
“彭赛,好同志,战友们都在看着你,要挺下去……”王一虎想对彭赛说点什么,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言这么空洞乏力。彭赛的伤太重了,在这种有限条件下,很难支撑下去,抢救的结果,有时是给伤者延长所受的痛苦。王一虎深知这一点,其余战士也知道,但感情上无法放弃。仅仅过去两个昼夜,无情的战场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七连的兵,对王一虎的打击很大,他也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将影响整支连队,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来自心底的疲惫,锐利的鹰眼中泪光闪烁,怔怔的坐在地上。只一瞬,强烈的使命感又将他从悲痛中拉了回来。部队并没有完全脱险,敌人不可能对雷区的爆炸声没有警惕,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被自己布下的地雷牵住了脚步,熟悉地形的敌人完全可以绕道过来再次实施围堵。想到这里,王一虎给七连下达了一项警戒任务,并让通讯员催促后续部队快速通过。实际上,后续部队的跟进十分迅速,当二营其余连队战士到达这条小径时,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可一听说这条路是用牺牲五名重伤一名战友的代价换来的,又都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开弓没有回头箭。二营肩负的任务必须继续下去,除带走伤员外,所有牺牲战士只能选择用最快的方式就地掩埋。当营指挥部达到这条小路时,七连已经在路边立了五座新坟,时间只用了几分钟。二营在撤出阵地前,也用同样的方式安葬了阵亡官兵。营教导员玉麟在一班牺牲战士的墓前,向所有在场人员沉声说了一句话:“记住这里,记住这个地方,等条件许可了,我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把这些同志带回去,不能让烈士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从二月十八号上午二营动身出发,至十九号凌晨,各连均有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战士们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既没出现在队伍中也没出现在伤亡名单上,这些人也许是被敌人打散了,也有可能是掉了队,成了失踪人员。为这些战友担心是必然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战士们只能将所有心绪归纳成一句话:祈愿失踪战友平安。 。 想看书来
惊喜(1)
脱离被围之困后,二营成功走出了敌人针对我军构筑的几道封锁线,面对的将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虽然前进的道路未必是一帆风顺,但越往越南境内深入,敌人的防御就越薄弱,对二营的威胁也就越低。敌人又不明二营真实的作战意图,加上其通讯手段落后,若想形成有效拦截,短时间内很难再次凑效。另外,营部的步谈机内传来了好消息,我军机械化部队已经到达前线,并对盘踞各交通要点要塞的敌人发动了猛烈进攻,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箭指越北重镇高平指日可待。省城高平守敌为越军有名的王牌师,彻底歼灭该师,既符合我军的作战计划,更能对敌造成心理与战术上的双重影响。基于此,防止敌人在我军强大攻势面前溃逃就成了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是二营肩负的使命。当敌人能再次捕捉到二营的行动轨迹时,势必已经在敌人的心窝形成尖刀,营指挥部对此非常有信心。
时间决定胜利。各连还没来得及整队,营部的命令就传达下来了。要求各连轻装上阵,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目标地点,只留一小部分人照顾伤病员,尾随前行。时间紧迫,连最简单的整队清点人数都没进行,七连大部就跟随先头部队出发了。
七连的骄傲,王一虎最钟爱的一排,担负了一次突击任务一次侦查任务后,前后阵亡十人,因伤退出战斗十一人,四人失踪,损失惨重。王一虎和张波都不忍心继续让一排消耗下去,在孙福喜的建议下,一排被安排担负收容照顾全连伤员的任务,和从二连五连分出来的小部分人马在一起,远远落后先头部队。排长于群起初还有不同意见,可孙福喜主动下到了他的排协助照顾伤员,他再有什么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先头部队一走,一排因收留了全连的所有轻重伤员,伤员与没受伤人员相互影响,战士们普遍情绪低落,但也并没因此停滞不前。战士们砍来了树枝给能走的伤员当拐杖,又给重伤员彭赛用藤条困扎了一副简易担架,由几人轮流抬着走。孙福喜和于群也不例外,成了轮流抬担架的一份子。当然,孙福喜更没忘记鼓舞士气,激励大家说,一定要赶上连长指导员的大部队,一排的战士还要继续战斗,为所有死难的战友报仇。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为战友报仇,更能激发战士们的斗志了。
彭赛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有好几次,程刚都以为他已离自己远去,可卫生员曲明全却说他还有脉搏。看着昔日好友躺在担架上寂然不动,程刚心如刀割,既被彭赛与死亡抗争时爆发出的顽强生命力所震撼,也为自己的有心无力感到绝望。他又想,如果彭赛现在有感知,能感觉到指导员与排长都在为他抬担架,一定很欣慰吧。
与此同时,陈光辉作为先头部队的一份子,正奔跑在羊肠小道上。
先头部队的行进速度很快,人在紧迫关头激发的潜能,是非战时无法想象的。刚刚脱离险地的战士们自己都感到吃惊,不眠不休两昼夜后,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体力。陈光辉一面紧随部队小跑,一面不时打量周围自己班里的几名战士,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对于熊志兵的受伤离去,李二毛的失踪以及彭赛的遭遇,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没法如愿,甚至连想的时间都不充裕。虽然只是战斗班的一名普通班长,可对他来说就是一份重担与责任,他将全部的心思放在这几名战友身上。直到东方薄明,他才抽空看了看身后的山峦深处,那里有两份藏在他心里不能表达的牵挂。
“放心,孙指导员和于排长都在,没事的。”代理排长尹元超出言安慰。
陈光辉点头,心中却未得放松。一排虽不用急于赶路,可并不轻松,既要照顾伤员,还得携带自身负重,重伤员只能靠担架抬,实际更辛苦;如果遇敌,也更被动。一排不仅有众多的亲密战友,更有程刚与彭赛两名手足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放心呢?
惊喜(2)
丛林里有了一线光亮,来自头顶茂密的树叶掩匿之外。
李二毛从藏身的洞口向外观望,昨晚看起来浑浊不堪的环境逐渐有了可辨的纹路。就快天亮了,意味着他和小南京在坑内藏身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整整一宿,他和小南京一直担惊受怕的躲在坑洞内,没敢妄动。这几个小时不好过,及膝深的积水将他们的双腿泡成了铁棍,早没了知觉,空间原本狭小,还有名敌人的尸体塞在里面,想舒缓僵硬的身体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刚开始,两人还时常听到枪炮声,可到了后半夜,所有的声息全停止了。有好几次两人想冲出去寻找部队,可一想到周围还有大批敌人潜伏,又打消了念头。可现在不走不行了。一旦天亮,所有事物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敌人还有可能打扫战场收敛尸体,一旦发现少了一名同伴,必然到处寻找,届时这个地坑将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当两人湿漉漉的从坑内爬出时,周围过于安静的氛围还是让他们倍感吃惊。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探查,除发现两具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尸体外,所有的敌人都不见了。是什么让敌人在仓促间走得一个不剩?去了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