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杖打完以后便是一道圣旨,内容很简单,大致就是说过两日藩王们会陆续入京为安亲王守灵,到时候慕染亦要去为泽榆守灵,七日不可踏出灵堂半步。
七日,不过一周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那七日,他必须守在泽榆的灵堂之内,饱受心中自我的责备和周遭异样的眼光,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他是否能够坚持到最后,如今就连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曾几何时,离慕染自认是那样的坚强,整整四年他独自走来,在皇上身下曲意承欢,眼睁睁地看着冷弦被关押天牢。在宫中办事,于流言中穿梭,以狠毒闻名,直到皇上诞辰大赦天下,他为保冷弦性命一剑刺向他的胸膛,伤了他却也救了他,后为保护剪湖隐藏其身份,不惜忍痛割爱,亲自将他赶走,那个时侯,即便冷弦和剪湖不懂他、误会他,他却仍然能够一笑而过,勇敢地面对一切。
可如今,好似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有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变得究竟是他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想到那个成天假装却会为他付出真心的小王爷温暖的笑容,还有他羞涩可爱的模样,然后一夜无眠。
他突然忆起,那个时侯他和泽榆同游“想容”,泽榆那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时泽榆咬定他刺向冷弦心口的那一剑是故意刺偏,只为留其一条性命,至如今,他才真正明了,原来自始至终最懂他最能看透他的人竟是宫泽榆。
深夜,他伏在床上痴痴地笑,笑声就如一个疯癫之人,轻轻的,带着微微的嘲意,让人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冰寒。
臀部火辣辣的疼,却怎么都抵不过心中的一分,他扬着嘴角,勾起一道曼妙的弧度,同时散开一片凄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夜宫泽锦说的最后一句话:“离慕染你这个杀人凶手!”声音是那般的撕心裂肺,让他忍不住颤抖。是的,他是杀人凶手,若不是他利用了泽榆的感情,泽榆也不会绝望到自杀,呵,其实离慕染的手上早已沾满鲜血,可是,为何偏偏要染上这个一心向他的人的血?
愁绪一分分沉淀,聚积在一起,透出绝望的气息。
(卷卌壹完)
'2009…11…8 20:00:00 染°'
卷卌贰 无望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跌得好彪悍,好吧,这是v文必经之路,我淡定我淡定我非常之淡定,世界还是美好滴,前途还是光明滴,就算被霸王还是有人在看的,于是享受生活吧,那也是一种乐趣……
……个屁!
(怒指)乃们,居然都霸王我!
礼部侍郎离慕染失宠,对外声称抱恙于绛雪轩养身,于是多日未上早朝。然朝中大臣皆乃明眼之人,既然离慕染身染重病不能上早朝,那绛雪轩内日夜传出的琴声又是何人所奏?安亲王一向身体康健,又怎会恰巧在这种时候突然病故?皇上又为何对离慕染不理不顾,却是夜夜宣太傅明烬入宫?这其中的原由,稍作推敲便可明了,只不过大伙儿都怕惹祸上身,心照不宣罢了。
宫泽锦三番两次无意识地走到御花园,却总是远远地站在树下,就那样痴迷地望着绛雪轩的大门,那个地方其实离他并不远,可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竟觉得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他不会站上很久,只是清冷地瞥一眼,偶尔发一会儿小呆,便转身而去,仿佛对这个地方已无留恋,至少,在别人看来是如此,惟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曾经有一个早晨,他和那个他深爱的人相拥着就站在那座小轩的窗前,望着窗外这满园的景色,畅想着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不再是皇帝,便搬到这绛雪轩来与慕染同住,然后二人日日于窗前赏花,日子过得简单而幸福。
只是恍然间,已是梦醒时分,眼前血红一片,除了那残忍的血色,他看不到一丝的希望。简单的幸福?有时候他会觉得当初的自己是那样的可笑,竟会去相信一个娈宠的话,以为那个人真会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一辈子,现在看来,他真是太傻了,离慕染那么恨他,又怎会甘心守着他一辈子呢?
当年他费尽心思把慕染留在身边,到头来得到的只是这样的结果么?哈哈!宫泽锦在心中不禁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离慕染,你的狠毒薄情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错的是他这个所谓的天子,是他太过天真,自认为能改变这个无心之人,谁知这场游戏玩得太过火,这回竟将自己皇弟的性命一同赔了下去,至如今,他方才想到要止步、想后悔,又是否还来得及?
“皇上,您又想到小王爷了吗?”明烬的声音适时地闯入了宫泽锦的思绪,将他从极度的悲伤自责中拉了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明烬每夜都会来同宫泽锦闲聊些许,没有君臣间该有的礼节,却似两个挚友间的交谈。
侧过脸,宫泽锦望向明烬,神情格外地凄楚,微微勾起唇角,他笑着开口,“是啊!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泽榆,以他那种与世无争的个性,原本可以安稳地过一生,是朕……是朕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皇弟。”他轻轻地说着,目光慢慢地变得空洞。
明烬亦是头一回见着皇上这般模样,一时有些无措,于是用极端柔和的嗓音安抚道:“皇上,您不需要自责,这错本不在您,龙体为重,您也别想太多了,莫伤坏了身子。”
对上明烬的眼,眼波轻盈流转,宫泽锦问:“明烬,你恨朕么?”此话一出,明烬骇然一怔,“皇上何出此言?明烬受恩于皇上,怎会恨您呢?”
宫泽锦握住明烬的手,目光犀利得似能刺穿明烬的瞳仁,“那么,你恨慕染吗?”
此时明烬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方才平静地启口,“皇上究竟想和明烬说什么?明烬不太明白。”
宫泽锦依然一副认真的模样,忽而唇角一扬,勾起一抹浅笑,“明烬,你明白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附有强大的力量一般,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
明烬与之对视良久,终是在这抹强势的笑意中败下阵来,靠着椅背,他目视前方,老实地回答,“若说不恨那定是假的,可是泽榆死前希望我不要恨他,所以,我很努力地想要放下。”
宫泽锦抬起眼,唇角带了一丝苦涩,“那么,你做到了吗?”
明烬的眼中瞬间泛起一抹淡色,嘴角轻扬,勾勒出美丽的弧度,却是悲伤的味道,“我做到了,可是皇上,您又能否做到呢?”
宫泽锦闻言一惊,眉宇间流淌过一道凝然,“明烬,你希望朕放过离慕染?”见明烬不答,他不禁拢起眉,“你别忘了,泽榆是因他而死。”
“我没忘,但这也是泽榆的遗愿,我又怎能违背?”明烬淡然而道。
“朕不可能放离慕染走!”宫泽锦激动地冲明烬大声吼道:“他害死泽榆,朕没要他脑袋已算仁慈,凭什么还要还他自由?”
明烬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泽榆已经死了,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那我希望他在那个世界可以安心。皇上,退一步海阔天空,何不放过离慕染,也算圆了泽榆临终前的心愿,这样不好么?”
急促地喘息着,半晌之余,宫泽锦才平缓了心绪,“朕一直觉得明烬你是对的,当你与他人的意见发生冲突时,朕也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惟独这一次……”他仰起头,望着床顶,“泽榆是朕的弟弟,可他却死在朕的眼前,你知道吗?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死掉的感觉,”将视线收回,他的手抚上心口,“很痛,所以要朕放过离慕染,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朕做不到。”
“皇上……”
“不要再多说了!”宫泽锦夺过话锋,“明烬,你一向最识时务,所以我相信,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你应该很清楚,”他突然抬起对方的下颌,“想在宫里存活,切忌多言,身为臣子,你更该做的是为朕分忧,而非屡次教训朕,懂吗?”
垂下眼睑,明烬吐出一个“是”字。宫泽锦在警告他不要肆无忌惮、没大没小,这话中的余音明烬自然听得明白,如今心中就算有再多的话想说都必须先忍着,这会儿皇上仍在为小王爷的死悲恸,为离慕染说话怕是有百弊而无一利,只好姑且作罢。
不过泽榆,你放心,为了你我定会力保离慕染,以慰你在天之灵。
~
怀靖七年,一月底,各藩王陆续进京。
如今的安亲王府被布置成了灵堂,一片白茫茫的单一色调,放眼望去是那样的苍茫而惨烈,整座府邸无不透着一股浓郁的悲戚之味,使人之心头莫名地生出一丝绝望。
慕染孤自一人站在角落,目光自始至终停落在安王妃殷雪的身上,他与这个女子有过一面之缘,却也只在那一眼之间。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泽榆与殷雪至绛雪轩拜见皇上,恰逢是时他被罚跪于殿前,便是那一眼,让他记住了这个女子。
殷雪很美,瞧她嘴角扬着温婉柔和的笑意,眉目间流淌着淡淡的光华,只一瞬间,慕染便清楚地意识到,在那一刻,这个女子她很幸福。
也许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安亲王,纵然他知道宫泽榆心里爱的其实是他离慕染,可那又如何?既便如此却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男宠的事实,要怪只能怪他此生的悲惨,还有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宫泽锦。当时他心中这般想着,泽榆从他身边默默行去,他惊讶地抬首,望着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转眼心中激起千层浪,满腔的悲怒涌上心头,恨泽榆从他身边悄然走过时的冷漠无情,却更恨自己愕然抬首背后的自作多情。
时至今日,当他再度见到这位美丽的王妃,竟是在泽榆的灵堂之上,她憔悴了许多。据说泽榆死后,殷雪连着以泪洗面痛哭了三日,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来到了灵堂,却在那悲恸的气氛下再次潸然泪下。
“哇——”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殷雪猛然回首,见堂外奶娘正抱着小紫离,那孩子哭得很凶,仿佛也在为爹爹的离世而悲伤着。
殷雪走出堂外,从奶娘怀里接过未及满月的孩子,哄着道:“不哭不哭,紫离乖,不哭哦!娘陪着你……”
“王妃娘娘,您别太难过了,莫伤了身子,让奴婢扶您回房休息吧!”奶娘在殷雪身边如是而道。殷雪微微颔首,施施然离去,那身影是那般的脆弱,犹如秋天的枯叶,被风轻轻一吹便会飘落。
慕染望着堂外的这一幕,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道直线,继而他合上眼,似是不忍再看这伤情的画面,惟有将一切的一切隔绝在眼睑之外。
“紫离不哭,你还有娘,娘会陪着你……”耳边是殷雪再一次对紫离哄逗的话语,却显得格外悲凉。
微微勾起唇角,慕染无声地笑了起来,却连他自己都知道,那笑容是何等的凄楚。
“这样你该满意了吧!”一个暗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眼前的光芒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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