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唱些歌曲,大家听得肚子都笑痛了。
这样闹酒的谣言,传到了莫斯科。领主们吃惊地窃窃私议:“库奎区那些该死的外国人把皇帝弄成了一个酒鬼;他们亵渎神明,都被恶鬼迷上了。”
一个规规矩矩的老臣普里姆科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赶到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向彼得叩了个头,用讲究辞藻的古代斯拉夫语直言进谏:必须注意那作为俄罗斯立国之本的拜占庭的恢宏气派与敬神礼仪。他足足讲了一个钟头。彼得闷声不响地听着,朝阿列克萨什卡的耳朵弯下腰去,阿列克萨什卡笑着出去了。
一会儿,牲口已经给牵到了门前,彼得就吩咐公爵坐上雪橇,带他一块儿上勒福尔家去。
在餐桌上,尼基塔·佐托夫坐在一把高背椅子里,头上戴一顶纸糊的皇冠,一只手里拿一个烟斗,另一只手里拿一个鹅蛋。彼得一点也没笑,向他拜了一拜,请他祝福,*师便一脸严肃地用烟斗和鹅蛋为他祝福。
普里姆科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生怕在皇帝面前显得失礼,便偷偷地在皮大衣里面画了个十字,还偷偷地吐了口唾沫。可是后来有个赤身*的人,拿着酒杯爬到了酒桶上,彼得放直嗓门说道:“这是我们的酒神巴克科斯,我们应当向他膜拜。”这时候的普里姆科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面无人色,浑身摇晃起来。这老头儿被抬到雪橇上时,已经人事不省了。 。。
秘结“彼得帮”(14)
从那天起,彼得就管这个佐托夫叫做“至醉的教皇”,巴克科斯神的大司祭,管那些在勒福尔特家的欢聚叫做“最疯狂、最酩酊的*”。
“妈妈,是你派人来找我的吗?”从聚会中被人叫回来,见到了母亲,彼得问道。
“坐下来,我的小天使,彼坚卡……”
彼得往凳子上坐下了,带着悻悻的神色,四下里打量着母亲的寝殿。
纳塔利娅坐在他对面,慈祥地微笑着。啊,他身上多么脏哪!衣服也给撕破了,一根手指上包着一条破布,头发蓬乱得什么似的。
“彼得,我的小天使,不要生气。听我说啊……”
“我在听着嘛,妈妈……”
“我要给你娶亲……”
彼得一下子跳起来,从长明灯那儿跑到门口,又从门口跑回来,穿过整间屋子。随后他坐下了,脑袋晃动着问:“娶谁?”
“我给你找到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媳妇儿——一只小白鸽。”纳塔利娅朝她儿子弯下身去,摸摸他的头发,想瞅一瞅他的眼睛。他的耳朵热辣辣地涨红了。他从她的手底下钻出来,又跳起来说道:“我没有工夫,妈妈。我实在忙得很。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给我娶亲,那就给我娶吧。我心里还有别的事呢。”
阿列克萨什卡·缅希科夫跑遍了所有的殿堂,找寻彼得。
他发现彼得一个人待在那间刚刚给媒人拾掇好的新房里。彼得穿着大典时穿的皇袍。他朝阿列克萨什卡瞟了一眼,脸刷地涨红了。“布置得真漂亮,”阿列克萨什卡用悦耳的嗓音说,“好像是给天使们准备的乐园。”
彼得笑了一笑。然后他指了指新床:“多么胡闹……”
“如果新娘真个是不错的、热情的,那也就不是什么胡闹……我敢赌咒,天下没有比这事儿更甜蜜的了……”
“你又在胡诌啦……”
“我从十四岁就懂得了这类事儿。我也搞过一些丑小娘儿。可是你的那一位,他们说,确是个十足地道的美人儿呢……”
彼得短促地叹了口气。他又朝新房四处扫了一眼,但见三面墙壁上,都高高地装着彩色玻璃窗。窗子与窗子之间悬着波斯挂毯,地板上铺着印有飞禽和独角兽的地毯。两张靠在一起的长凳上搁着二十七束裸麦,裸麦上放着七床羽绒被,用一条绸单罩着,枕头上摆着一顶皮帽。床脚裹着貂皮毯,床边放着几只菩提树做成的木桶,里面装的是小麦、裸麦、燕麦和大麦。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有关索菲娅的消息?”
“哦,她大发雷霆,可是她怎么能禁止你娶亲呢?留神,你跟新娘一块儿坐席的时候,千万不要吃什么东西,或者喝什么东西。要是想喝,你就回过头来看一看我,我会送一杯给你,你就从那个杯子里喝。”
彼得又在咬他那方已经给撕破了的手帕。
“到外侨区去好吗?谁也不会知道。去一小时……好不好?”
“请你别这样,你这会儿想也不该想安欣那位姑娘……”
彼得脸色发白了:“你跟我说话竟这样放肆!”他一把揪住阿列克萨什卡的胸口,弄得他衣服上的纽扣都飞掉了。“好大的胆子!”他哼了一声,又把他摇了一下,随即放开他。
彼得的婚礼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宫举行。
除了纳雷什金家和新娘的亲族以外,客人请得很少,只邀了不多几个御前大臣。太后请罗莫达诺夫斯基做主婚父亲。伊凡皇帝因为害病,不能来。索菲娅在那一天出门朝圣去了。一切都按照古礼进行。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秘结“彼得帮”(15)
新娘一早就被送进宫里,动手穿戴。命妇和伴娘们给新娘穿上了薄薄的汗衫和长袜,红绸长衬衣,一件绣着花卉和走兽的中国缎夏服,脖颈里围上一条钉着钻石的獭皮领子,把个喉咙箍得那么紧,弄得新娘叶夫多基娅几乎昏过去。夏服外面是一件宽大的短袖长衣,钉着120个纽扣;再外面是一件银线锦缎的披风,沉甸甸地钉着珍珠。她们还给她戴上许多戒指和叮当作响的耳环。辫子里给编进许多绸绦,再往头上戴一顶高高的冠冕。
快到三点钟,叶夫多基娅像蜡人一样坐在黑貂皮垫子上。
一只槲木小盒子里,新郎的礼物有:糖制的走兽,印着圣徒面相的蜜糖饼干,蜜浇的黄瓜、核桃和葡萄,松脆的梁赞苹果,依照习俗,这儿还放着一只盛着针线活的骨制小盒和一只盛着戒指与耳环的镀金铜盒。这两只盒子上面搁着一束桦树枝——笞条。媒人跑进来,甩了甩那两条三俄尺长的袖子:“新娘准备好了没有?招呼迎娶的人来……把大圆面包拿了,把风灯点起来。舞蹈的姑娘们在哪儿?哎呀呀,我亲爱的,好一位没法形容的美人儿!……这样的人,你能到哪里去找啊?找不到的。”于是她们把一条白围巾兜在新娘的头上,叫她把两只手叠起来放在胸口,还关照她把头低低地垂下去。
仆人们高高地托着一大盘一大盘的圆面包,掌灯的跟在他们后面。两个捧蜡烛的抬着一支一普特重的大花烛。新娘的傧相,她的堂兄彼季卡·洛普欣,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襟衣,肩膀上像绶带一样掼着一条毛巾,手里捧着一只盆,盆里盛着忽布花、丝手绢、黑貂皮和松鼠皮,还有一把金币。后面是洛普欣家的两个叔叔,再后面是媒人和她的副手,挽着叶夫多基娅的胳臂,新娘后面是两个年老的领主夫人,各人捧着一个盘:一个盘里是一顶丝绒的、已婚妇女戴的头巾,另一个盘里是分送客人用的丝手绢。随后是新娘父亲拉里翁,穿着从全家收集起来的皮衣服,落后一步是他的妻子叶夫斯季格涅娅·阿尼基托芙娜,最后是新娘家所有的亲族,在狭窄的门口和走廊里急匆匆地挤轧着。就这样他们走进了朝觐殿。
他们让新娘坐在圣像底下。大家按照等级,依次坐了席。谁也不吱声。洛普欣家的人紧张得很,眼睛都没有神了——他们就怕失态。他们一动也不动,连呼吸也屏住了。媒人扯了扯拉里翁的衣袖:“别让我们等着啊!”
他慢慢地画了个十字,叫新娘的傧相去启奏皇帝:跟新娘成婚的时辰到了。
他们来了!两名御前侍卫悄没声儿地走进来,在门口站住了。主婚父亲费多尔·尤里耶维奇·罗莫达诺夫斯基走进朝觐殿,画了个十字,随后跟拉里翁握了握手,往新娘对面坐下了,大家又缄默了一会。费多尔·尤里耶维奇用深沉的嗓音说道:“去,去请全俄罗斯的皇帝与大公不要延搁,马上移驾,来尽他的职责吧。”
皇帝年轻性急,早已动身到这儿来了。一团一团的香烟从门口飘过来。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大祭司走进来了。他身量高大,头发蓬松,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圣骨的铜十字架,摆动着香炉,年轻的宫廷祭司边走边往红呢地毯上洒着圣水。
新娘的亲族都一骨碌站起来。拉里翁赶快离开桌子跑过去,在朝觐殿中央跪下了。婚礼总提调鲍里斯·阿列克谢耶维奇·戈利琴挽着彼得的胳臂,带他进来了。沙皇穿着帝王的披肩和他父亲的金袍。索菲娅不给他戴那顶莫诺马赫皇冠。他脸色苍白,眼睛发呆,一眨也不眨。媒人牢牢地托住叶夫多基娅——手掌底下感觉得出她的肋骨在颤动。
秘结“彼得帮”(16)
新郎后面跟着掌礼官尼基塔·佐托夫,他的职务是保护婚礼不受干扰,他清醒、利落且沉着。
洛普欣家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大都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酒鬼、这个无耻之徒会奉派担任这样一个职务。列夫·基里洛维奇和年老的斯特列什涅夫伴着太后进来了。为了这一个吉日,她特地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些古旧的服装:一件漂亮的桃色夏服,一件精致的青草图样的短袖长衣。穿上这些衣服,纳塔利娅想起一去不返的青春,流泪了。现在,她又像当年一样,那么美丽、那么端庄地走进来了……
鲍里斯·戈利琴走到坐在新娘旁边的那位洛普欣面前,叮当地弄响放在帽子里的金币,大声说道:“我们要替大公买这个座位。”
“价钱出小了我们是不卖的。”洛普欣答道,随后按照规矩伸出手臂去护住新娘。
“铁的、银的还是金的?”
“金的。”
鲍里斯·阿列克谢耶维奇把金币倒在一个盘子里,随后一把抓住那位洛普欣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拉出来。
彼得站在许多领主中间,微笑着;他们动手,轻轻地把他推向前面。戈利琴捉住他的臂肘,拉他坐到新娘旁边。彼得感觉到她那条暖和和、圆溜溜的大腿,便把自己的腿挪开了。仆役们把第一道菜送上来,都摆好了。总主教眼睛往上一翻,背着祷文,为吃的和喝的东西祝福。可是谁也没碰一碰这些酒菜。媒人向拉里翁和叶夫斯季格涅娅·阿尼基托芙娜深深地鞠了个躬:“请你们祝福,让新娘把头发梳一下,盘起来。”“上帝赐福给你。”拉里翁答道。
叶夫斯季格涅娅只是悄没声儿地动了动嘴唇。两个捧蜡烛的在新郎与新娘之间拉开一条厚厚的围巾。于是站在门口的婢女们,坐在桌边的领主夫人和小姐们,都唱起那传统的歌子——又凄凉、又缓慢的歌子。
彼得斜着眼睛,看见那条抖动着的围巾后面,媒人和她的副手正在手忙脚乱,一边嘟囔地说着:“把绸绦拿掉……把发辫梳好,盘起来。头巾,把头巾拿给我……”
叶夫多基娅用孩子似的低沉的嗓音抽噎起来了……
彼得的心热烘烘地乱撞着:有个被禁止的、女性的、没有成熟的东西在他身边嘤嘤地啜泣,神秘地为那件天下没有再比它甜蜜的妙事做着准备。
他朝那围巾靠拢点儿,感觉到她的呼吸。
在他头顶上,媒人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探了出来,她快乐地笑着,嘴角直咧到耳根:“耐心点儿,陛下,您不会再等多久了……”
围巾落下来了。新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