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阮蓝眼睛里汹涌决堤,她双手捧着李奥阳的脸颊,懊恼泪水太凶猛,以至于他的脸总是这样模糊。她多想使劲地点点头,告诉他,她十分愿意,然而,她不能……
泪水横流中,阮蓝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她伸手到李奥阳面前,说道:“帮我把它带上。”
看着阮蓝和着泪水的笑容,李奥阳只当她是太感动。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他起身将她紧紧揽进怀中,垂下头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说道:“从今往后,我只要你做开开心心的李太太。”
阮蓝只是紧紧揽着他的腰,尽可能的紧,尽管她知道,最终,她还是要松手。
“奥阳,这个周末我们还去海边好吗?”阮蓝在李奥阳怀里轻声说道。
“天气预报说这个周末有冷空气,还可能会下雨。下周吧,出差回来我们再去,那会儿天也会更暖和些。”
阮蓝从李奥阳怀里探起头,她凝眉看着他说:“去吧?好吗?不管如何,都一定这个周末去一次,好吗?”
阮蓝的样子使得李奥阳不免泛起一丝疑惑,他问:“阮蓝,你怎么了?”
阮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然后,她嘴边浮起一丝微笑,重新将脸,连同所有的压抑、痛苦,统统埋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说道:“下雨也好,降温也好,每种状态下的大海都会有其不同的样貌,我只是希望所有的不同的景象,都能由你陪着看一遍。”
“以后也有很多时间可以看,何必一定是这个周末?”
“都在家闷了一个周了,特别特别想出去透透气,呼吸大海的气息。”
“那好,咱们就去看降温中的大海。”李奥阳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到时候穿多少衣服可得全权交给我做主,不准怪我把你包成粽子。”
阮蓝在李奥阳怀里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同心里的痛苦那样不成正比。
周六这天冷空气如约而至,还夹杂着雾丝般的冷雨,李奥阳拗不过阮蓝执拗的眼神,最终如他所说,将她包裹的跟“粽子”般严实,然后像上次一样,背着她离开了家。
阮蓝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再配上正红色的围巾更显娇嫩动人。只是唇色有些苍白,显出了几分病容。倒因着这份病容,反倒令她身上透着一种别样的韵致。
不同于上次,这次正逢潮涨时分。上次两人站立的那块大石在海水的弥漫下,已经完全寻不到了踪影。大风夹杂着如同细发般的雨丝呼呼刮在两人身上。这样的天气下,海边果真鲜少有人。
只因这是个著名的沿海旅游城市,只要不是恶劣的过份的天气,海边总不至于人迹罕至。只是,相对上周那样旺盛的人气,今日海边的境况显得萧条了些而已。
阮蓝趴在李奥阳背上,说道:“人和人的际遇真是奇怪,缘起而聚,缘尽分别。可惜的是,缘起和缘尽总不由得我们做主。就像上周在海边我们遇到了那样一些人,而这周,我们却又遇上了这样一些人。我突然想到了上周踢球的那个小男孩儿,一番时日后,他一定不会记得曾经跟我们有过那样一段对话。”
“怎么突然发表这样一番感慨?”李奥阳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一长串清晰的脚印。
“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罢了。”阮蓝在他背上说道,“奥阳,我这几天经常会想,我们的相遇也真是奇妙,偏偏让我在这样一个年龄里生了这样一场病,又恰巧是你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就好像,只是为了遇见你,我才生了这样一场病。”
“为了我们相遇,你吃了太多苦头。”
“不能这么说。只要想到,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今生相遇,那我也不觉得委屈痛苦了,分明是一种别样的刻骨铭心的幸运。”
“那么,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们再次相遇,一定换我经历所有这些,因为相遇而要经历的痛苦。”
“别这么说,”阮蓝在李奥阳背上微微抬了抬头,说,“我想我们来生的相遇一定会自然的多,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折。还有,奥阳,其实一辈子并不长,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那么,如果真有来生的话,你可一定别忘了要找我。”
说着,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李奥阳耳垂上,继而滑到他脸上。李奥阳的脚步随之停住了,他朝身后微微侧过脸去,问:“怎么哭了?”
阮蓝抬起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之后,将脸重新贴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就是贪婪地想连同你的来生一并据为己有,因此,当下先跟你立下契约。”
李奥阳笑了,继续迈步前行,他说:“我的来生,来来生,永不止境的轮回中,我都只属于你。”
阮蓝的心只是疼得缩到了一起。她只知道,今生,他属于她的时间,只剩下了一天多一点儿。随着几十个小时后他去广州,她也该彻底离开他的生活了。想到此生两人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的心怎能不痛。
李奥阳只觉得这两天的阮蓝似乎分外黏他,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将他抱的紧紧的。很多次,她甚至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之后,更是越发用力的抱着他,似乎不那样做,他就会消失似的。
李奥阳笑她也有这般孩子似的黏人的时候,心里只当她的举动是对这次“小别”依依不舍的表现。
这天晚上,注射完毕拔掉针头,阮蓝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李奥阳宽厚温暖的怀抱中,由他将自己的小手包裹在大掌里,替她按压着静脉上的针孔。
“奥阳,你能把我详细的治疗方案给我一份吗?包括我这段时间注射了什么药物,都给我一份完整的。”阮蓝闭着眼睛,柔柔问道。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珍藏下来啊。因为这个病才使我们相遇的,所以,这套战胜病魔的治疗方案,对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也很有珍藏纪念的价值。”
“身体经受如此痛苦的一段历程,去珍藏纪念它做什么?把这空间全都用作珍藏我们美好的时刻不好吗?”
“奥阳,”阮蓝从他怀里探起头,看着李奥阳恳求道,“答应我好吗?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珍藏。”
李奥阳低头抵着阮蓝的额头,锁定她闪着恳求的目光的眸子,道:“有我这么个大活人陪着你还不够吗?”
“不一样的。”阮蓝做个了吞咽动作,以咽下喉中的苦涩,道,“就答应我嘛。”
李奥阳温柔地吻了下阮蓝的唇,说:“明天上午我得去医院加会儿班,到时候重新做一份,回来给你。”
阮蓝终于安心了,她闭上眼睛,将身体彻底放松在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
☆、“圆”,收笔
接近分别时刻的时间总是过的分外快。眨眼间,便到了周一。
这天早上两人很早就起床了,只因晚上探讨这个早上要吃什么时,阮蓝坚持要为李奥阳做顿饭。
阮蓝说,在她居住的小城有个风俗“上车饺子,下车面”。意思是,家里有人如果出门远行是要吃饺子的,意欲外出圆满顺利;而归家后,则是要同家人一起吃面条,意欲这一家人 “缠”在一起,永不分别。
李奥阳自是不肯全权交由阮蓝一个人操持,便主动请缨给她打下手。其实说是打下手,多数还是他在“挑大梁”,阮蓝充当指导老师。和面时,阮蓝将水和面的比例配好,李奥阳实际动手操作;剁肉馅也是她坐在旁边指挥,李奥阳挥刀干活;真正开始包的时候,又是李奥阳擀皮,阮蓝负责包馅。
阮蓝只是希望,以后的生活中将会出现的时刻,都有他曾经参与过的记忆,这样,当她一个人面对那样的时刻的时候,至少还有记忆陪伴,不至于过份凄惶孤寂。
然而,以后的岁月中,阮蓝终会发现,那些有关于他的记忆,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折磨。那些活色生香的记忆,对于刻骨铭心的思念实在太过残忍。
李奥阳换好衣服要离开时,阮蓝仔细地替他整理了衣领,眼里满是留恋和不舍。
他就势将阮蓝圈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唇,说:“不要难过,明天晚上我就赶回来。”
阮蓝将头埋进他的胸前,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揽着他的腰身,说道:“奥阳,我爱你。”说完,她闭上眼睛,泪水汹涌决堤。
听着由她口中清晰地说出这三个字,令李奥阳心里的幸福感又一次爆表。他俯下身深深地吻了她,说:“都说小别胜新婚,看来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我对你的回复,等我回来说给你听。”
“奥阳,”阮蓝依依不舍地看着李奥阳的脸,说,“能现在说给我听吗?”
李奥阳像往常般刮了下她的鼻子,说:“这次依我,等我回来再回复你。有所期待,等待的时间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说完,他抬碗看了看表,说:“那么我先走了,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回复。”
阮蓝点点头,心里一阵儿窒息般的疼。这回复,她这辈子怕是都听不到了。
李奥阳终归走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阮蓝身体失去重心般,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按照李昌瑞的计划进行的。阮蓝先是打了电话告诉陈姨她这两天要回家看看,让她暂且不用过来。
挂上电话,她走回卧室,从自己的日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摊在桌上,提笔写道:
奥阳,我走了。
写到这里,阮蓝只感觉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到桌面上。但看到跟李昌瑞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她抹去眼泪,继续写了下去:
奥阳,这段时间,就当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之后,你依然按照先前的节奏去生活,就当我是一个在梦里曾经遇见过的人,渐渐把我淡忘掉就好。
一定不要找我,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在梦醒了之后,还满世界寻找那张在梦中看到过的脸庞。即便那张脸太过于清晰,却也只因衬托她的梦境做背景太过虚幻的原因所致。
短短的几行字,终止了他们之间无法测量的深情。
阮蓝没有写祝他幸福这样的话,“幸福”这个词太形象,当下的阮蓝不敢写。何况,此时传来了催促的门铃声,她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阮蓝抬起左手,那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果断的将它从指间脱下,与李奥阳为她戴上时的小心翼翼大相径庭——她是如此粗鲁,如此决断。她不敢迟疑,她怕哪怕是半秒钟的迟疑,也会令她崩溃,继而失掉淡出他的生活的决心。
她将那枚戒指放到那页写着对他最后的话的纸张上,起身走去开门了。
李昌瑞仅仅等了五分钟左右,阮蓝就将她的东西收拾好了,仅那个双肩包而已。当初进来这个家的时候,她背着这个包,李奥阳背着她。一切历历在目,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如今当她再次背起这个包,阮蓝觉得她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几个世纪。
走出门口,在李昌瑞将房门闭合之前,阮蓝甚至舍不得眨眼睛,她只想再多看一眼这个承载着她珍贵到此生都不可能再复制的时光的房子。但是,房门终究还是闭合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阮蓝的眼泪也逐渐止住。她知道,她的人走了出来,可她的灵魂和她的心,却永远留在了这里。从此刻往后,她同她深爱的人告别了,也同她“自己”告别了……
李奥阳走之前,阮蓝跟他有过约定,这两天的时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