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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娘子心头的疑虑不可诉诸于口,只能深藏于心。在山上站了一会儿,豹娘子带着李建侯母子下得山来,回到谷中深处的营地。才回到驻地,坐未安席,就得到传报:“北宫家的那位少主来了,有事求见夫人。”自从李文候命豹娘子主持家事,部落上下便皆以夫人称之,而经历过覆族惨祸,力保李文侯遗孤之事后,众人对豹娘子的称呼更多了许多敬意。
豹娘子对众人的称呼也早就习惯,居之不疑,当下吩咐道:“北宫瑞亲自来,必定有急事,快请过来。”
第一百一十章 豹娘(二)
李氏部族一路逃亡,几乎身无长物,就连山中立营,也都是无遮无挡的野营,连个帐篷都没有。高速更新 ;。。所以豹娘子才会说一句“请过来”,而不是“请进来”。
北宫家与李家是真正的通家之好,从当年的月氏胡内附部落在河湟之地落脚开始,两家人就是雷打不散的铁杆。北宫瑞从小没少在李家走动,对李家自也熟稔;见了李家人也没有半点生疏,完全做自家亲人一般相处。
“婶婶,我得到戈利的消息了。”一见豹娘子,北宫瑞就大声喊道,话声中既有着浓重的仇恨,又有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豹娘子本来席地而坐,闻言霍地起身,连声追问道:“果真么,戈利那贼子在哪里?”说话间,目中jīng芒微露。
“离咱们不远。”北宫瑞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贼子投靠柯爰知健,先是分了一块大好的草场,以为得了天大的好处,没几天就举族迁徙;他却没想到,柯爰知健短命,在庄浪河边被老虎给杀了。消息传回来,那贼子当时就吓坏了;这几rì我派去的人打探得实,说戈利嫌新分到的草场离背面太近,担心虎字营大军南下,所以要将部族再迁移回旧地。我过来的时候,戈利那边已经开始动身了。”
豹娘子心头狂喜,冷笑道:“我知道戈利瓜分去的草场在东北边,他既然要回旧地,必定是走湟水北岸;如今我驻守在此,正当着大路——他正好要从我眼皮子底下过去。”
北宫瑞同样冷笑道:“天赐良机啊,那贼子要走,岂能遂了他的意?他一路过来,拖家带口,必定行动不便,我们两家合兵,能凑出近千人马,兵力便与他戈利相当。到时候就在附近山道上等着他——这里就是他戈利的葬身之地。”
豹娘子恨恨地冷哼一声,走到原先座处。抬手抄起斜倚在树干上的两杆短枪,用力地握着,寒声道:“湟中血海深仇,主谋是柯爰知健、韩遂,那戈利却是最大的帮凶。如今行姓柯的老贼死了。韩贼躲在榆中。一时不好措手;那便从戈利那贼子开始吧!”
走在东西贯通的官道上,戈利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心头不禁感到有些不安。戈利近年不过三十多岁,即便是生计艰难、寿命短促的羌人部落。这也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年纪。
在湟中部落中,戈利的部族相对是比较强盛的;虽然不能和当初的北宫家、李家这样的首领相比,但是在这两家之下,如戈利部这样可胜兵千余人的部族,也是不多。加之戈利其人为人jīng明。颇有小智,在一大帮粗野无知的大小首领当中算是鹤立鸡群,因此他一直颇得北宫伯玉看重,时常命其随在左右——按汉军中的说法就是参赞军机。
一直以来,戈利也对自己受大首领看重一事颇为自得;自从金城起兵,戈利始终尽心尽力,相助北宫伯玉,一步步成为北宫伯玉身边最倚重的人物。按他心里所想的,北宫伯玉已经是事实上金城最强大的部族。自己得了北宫伯玉的赏识,将来水涨船高,让自家部落更上一层楼,不过是等闲事尔。
不过,一切事情。从几个月前开始就变了。当韩遂带着无数金银珍宝找上门来,要他相助谋害北宫伯玉、李文侯时,戈利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韩遂抓起来,送到自家大首领面前。但是就在他开口下令的一刹那。韩遂冷冷说了一句:“只要你肯相助,我给你的好处。要大大超过北宫伯玉能给你的。”
现在回想起来,戈利都不明白当初自己是怎么被说动的。或许是鬼使神差吧,当时喝令抓人的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变了:“你能给什么?”
“你现在的草场……”韩遂伸出两根手指来,“我给你加两倍,湟中最肥美的地方,随便你挑。北宫伯玉、李文侯家里的积蓄,你能拿多少,都给你。”
戈利当时就犹豫了。现在想起来,戈利都不禁要连锤自己的脑袋:“当时怎么就答应了呢?”戈利不得不承认,韩遂承诺的两倍草场,加上两个大首领家中百年的积蓄,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大得他无法拒绝。
有小聪明的人,或多或少都喜欢占小便宜;更何况韩遂给出的是一个天大的好处。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刚刚到手的好处这么快就要丢出去;又怎么会想到,柯爰知健三四万大军,短短两三个月,就被人打得全军覆没,连他自己都被人剁了脑袋?又怎么会想到,当初大言炎炎的韩文约,号称金城第一名士的人物,连老家允吾都呆不住,一路跑到榆中,托庇于王国麾下苟延残喘。
他们死了、跑了,却把他戈利给结结实实闪了一回。虎字营联络良吾部落,声势浩大,随时就要南下;戈利刚刚分到手的那一块大了两倍不止的草场距离允街、令居都太近,戈利在那边可谓一夕三惊,最后不得不咬咬牙,狠心扔下草场,迁回老家去。
可是,自己做的这许多事,到底是图什么?越是追究这个问题,戈利就越是心烦。这个时候,他是真的后悔了。
一路走一路想,当戈利回过神来的时候,迁居的队伍已经离家不远。看看四周,戈利突然惊叫:“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耽搁,快点过去。”——这一带正是当初李文侯的老营所在。当rì也正是戈利为烧当羌大军带路,才能将老营四周道路封死,将李文侯几个儿子一网打尽。直至今rì,李文侯老营中仍有余烬未熄,每次经过此地,戈利都不免心惊胆战;空旷的原野,似乎随时会有无数冤魂从大火烧尽的废墟中扑出来,向他索命。
戈利的恐慌一下子传遍了队伍,二三千人同时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从废墟边穿过;他们没有留意到,附近山头上隐约有人在窥视着他们,他们更不知道,不远处的山谷深处,正有无数劫后余生之人等待着开始血腥报复。
在毫无预料之下,当北宫家与李家的伏兵尽出,豹娘子与北宫瑞当先冲杀而来的时候,戈利先是一怔,全部心神随即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虽然他的部下有上千可战之兵,虽然他自己也曾在湟中部落中有着善战之名,但是在看到豹娘子和北宫瑞满带仇恨的面庞,戈利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惊叫一声,掉头就跑。
戈利想跑,但是有人却不让。豹娘子与北宫瑞的伏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戈利身上。一见他转身,二人同声厉喝,扔下混战中的战场不管,齐齐追了上来。
官道上,伏击者与被伏击者混战一团,戈利的部下和族人惊慌失措,有的逃命,有的舍不得财物、牲畜而拼死营地,或进或退,莫衷一是,引起了更大的混乱,人群几乎堵死了道路。
豹娘子眼中只看得见戈利一人,哪里顾得上人群?眼见得马行渐缓,不由勃然大怒;双枪一举,枪前尽是仇人部属族人,不分男女老幼,尽皆可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豹娘(三)
双枪一探,势如蛟龙出海,枪头一团红缨,蓬蓬如火焰,在豹娘子周身带起无数血sè。访问下载TXT小说 ;。。匹马如风,卷地而过,从混乱的人群中乍然淌出一条血路。同样紧盯着戈利,拍马敢来的北宫瑞慢了豹娘子一步,眼看着她一匹马、两杆枪,杀得戈利部众人仰马翻,纷纷辟易,不由瞠目结舌,半天合不拢嘴。
人群在豹娘子马前乍然两分,让出了一条路来。戈利部下不分男女老幼,人人紧缩着身子,挤在道路两旁,无一人胆敢拦在豹娘子马前。豹娘子对众人的惊恐畏惧恍若无觉,拍马直过。
人群中猛地冲出来一团娇小的身影,扑到道路中间,似要争抢什么东西;却没有看到豹娘子催马而至,几乎转眼间,那一团小人影就要被卷入马蹄之下。道旁的人群中突地响起一声惊叫。
豹娘子微微蹙眉;她锐利的目光只一瞥就认得,那一团人影是个娇小的女孩,看年纪最多不到十岁光景;马蹄到时,那女孩子的一双小手正将一口铁锅抱在怀里,吃力地想要往回拉——边鄙之地的游牧民族制铁技艺粗糙,只会打些粗笨之物,如枪头、刀剑之类;各种jīng致的铁器都是稀罕之物,铁锅更是极稀罕的家居物什,一口铁锅甚至能换来一群羊的。
女孩儿抱住铁锅,才猛地发觉奔马驰至,惊恐之下早就吓得呆了,抱着铁锅死死不放手,睁大了眼睛看着奔腾的马蹄,浑然不知躲避。
豹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sè,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四蹄腾空,从女孩子头上跃了过去。但是,豹娘子的怜悯也只会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而生,待戈利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满心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右手中短枪一转,握住枪杆的手改正握为反握。对着戈利的后背奋力一掷。短枪破空而去,一团红缨在半空中鲜艳夺目,恰似一颗烈火流星划破天际,一闪即没。此时,豹娘子与戈利之间相隔不过三、四十步。豹娘子奋力一掷之下。短枪没有刺中戈利,却正打歪着,刺中了戈利胯下战马的后腿。
都说受了伤的马儿更会搏命奔逃,这话不错;但是伤了腿的马儿哪怕使出十二分的吃nǎi力气。也不可能跑得过完好无损的同类。三四十步的距离,转瞬间就被追上。
说来也是戈利运气不好,他的部族本是在迁移途中,所经过的道路都是湟中纵深之地,一向平静;虽然知道北宫家和李家余孽在逃。却一向是被追杀得无处藏身的,哪里会想到此刻居然会有这么多兵马来伏击自己?所以一路行来都没有防备。再加上戈利做贼心虚,不敢在李家故地久留,催促队伍疾行,又将自家的队伍打乱了三分。当伏兵尽出之时,戈利身边居然根本就没有几个护卫随行;即便那几个亲随,也在豹娘子追杀之时早早丧命于枪下,只剩得戈利单人独骑,亡命奔逃——却终究是逃不过去了。
听得脑后马蹄声越发急促。戈利回过头来一看,却见豹娘子离得自己身后只有数尺之遥,手中仅有的一支短枪交在右手,抬枪作势,就要往他后心扎下来。
戈利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惊慌之下扔掉马鞭,抬手从鞍旁抽出长刀,猛然一收缰绳;胯下战马一声悲鸣,四蹄在地上猛地一顿。马身就被拉着向一旁扭去。戈利顺势扬刀,回身便砍。
冷眼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豹娘子眼睛眨也不眨,冷哼一声,抬枪便刺。短枪虽是短枪,相对马刀却长了一尺有余;马上交锋,一寸长一寸强,似岑风那样能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