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泄 :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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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 :浮光-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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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条,那些意象,那些素淡的哀伤。我从他的身旁走过。他专心致志地粘贴海报。是。他就是年年碧海里那株散发出麝香气味的植物。他就是我的文森特。那种确认力涵纳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仿佛会休克。   

  后来,我知道他考上了H大。于是,我也在高考的第一志愿里填报了这里。这是刻意,也是我的命中注定。每个人所走的路在脱出子宫的那一刻就被制定好。寻索迁徙,至死方休。她说,她知道自己的脆弱。所以她不具备能力主动。旁观,许可以让这副软弱身躯里残存的生命力些微持久。   

  我没有能力去做出适宜的回应,沉默是唯一选择。我一字一句听入了心。娃娃太明净,我的内心太坎坷。对她的怜惜里亦有担忧。是。我唯恐会丢失了我的小王子,丢失了森。她即便不索要不打扰但依旧有若隐若现的光闪耀。并且,她确确实实美好得无可挑剔,太水灵。   

  4。   

  黄昏时分,阳光渐弱。她离去。   

  她说,再见。哥哥。   

  她和娃娃擦肩,一个进,一个出。   

  殳慕走到我的面前。她说,三木,我是来告别的。   

  她转身,我拉住了她的手。这是温暖并且及时的留守。   

  5。   

  一切都像在拍戏。只是节奏太快,我已经跟不上。   

  空气里漂浮着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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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如斯(1)         

  >;>;>;>;13。如斯。   

  1。   

  定数。   

  森说,这些日子太辛苦,每日都在学校里奔波。但是充实一点也是好的。他发出微弱的笑声。那笑声很快乐。他开始重复提及一个新生。他说,那女孩太水灵。是。太水灵。他的表情有沉醉。这并不是我的主观臆想。他少有地哼唱起那段久违的旋律。我曾经梦到过一回。他说,我相信那女孩跟我有微薄缘分。清晨,中午,傍晚,我们都遇见。那是命里的事,有很暖的温度。他再次发出微弱笑声。   

  胸口堵得厉害,我被他忽视得厉害,时间消退得厉害,心情变幻得厉害。我说,简森,住口。然后,我转身离开,把他丢在十字路口。一个人往回迅疾地走。虽然并没有人确认,但是我依旧强烈地意识到,娃娃对他有魅惑,他会陷落。   

  但,诸事未果,我心里依旧还有期许。   

  2。   

  集体公寓终究不是个良善的场所,与人事际遇无关。我决定搬离。他们说不舍,我说没什么。我性情清冷,对人情有疏离,心思细致而敏锐,独处是适宜的选择,没有挂虑。   

  我在后面的那个小村庄里找了一间不大的屋子,是典型的南方的宅子,仍旧维持许多年前的模样。青砖黑瓦,白墙高高耸起。屋子方正得很,有个被水泥封死的阁楼。从外面还可以看见顶上的老虎窗。屋子里空荡荡,只有一面很大的窗,采光很好。后来我发现村庄与学校的隔墙已被人凿出一个不小的洞,穿过一个人是很简易的事情。没有了番强的苦恼。   

  屋子清扫干净之后,一切显得亮堂。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箱,一个可以折叠的书架,一只背包,一台电脑,一张大床,素净的床单和窗帘。仅此而已。换个环境,理顺心思,一切顺其自然。   

  从来不相信什么可以重新来过,但是依旧对爱情有信仰并且态度虔诚。洗了个澡,用水冲了很久。然后躺倒床上,闭上眼,企图安稳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一切都变得好。然而梦魇成片,被森渐次离开消散的背影惊醒。满头大汗。我知道自己已经神经衰弱,眼角有泪,心里有疲倦。是。倦了。   

  终于。   

  3。   

  九月二十五日,我和简森分手。   

  他问我房子是否住得习惯。我说很好。   

  他说他知道了女孩叫娃娃。我说很好。   

  他又开始重复着他们的暧昧。然后我们利落地分手。   

  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记得要忘记。花事终了。   

  音响里有音乐。是我想睡了。受不起打扰。时间比你重要。是我安定了。幸福的骚扰。我都厌倦了。感情的事太微妙。他终究承认了他内心里的自私与软弱之处。而我并不比他好。于是他从来不给予我虚伪的承诺,而这亦不是爱情所需要的。彼此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逢上,于是彼此牵过对方的手,走上一段两相依护的路。若是彼此有倦怠,纵使有深爱依旧是放手。这是我们彼此默认的选择。   

  中午,有人敲门。门外的人是殳慕。她面目苍白,皮肤饥渴状干燥。这女子,总是在不断地给自己制造出伤口,一个一个又一个。有着轻微的自虐倾向,并且嗜伤成瘾。我的心疼已是无能为力。我的身体失去作用,温度太低。心中的苦痛始终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牵涉眼下的女子。   

  那日,她与我告别。我拉住她的手,我说不要走。是,她不可以走。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爱她,她不可以走。爱,这是彼此命中注定需要做的事,谁也不可以退缩。我们都是最勇敢的人,面对黑暗与伤口,面对爱。   

  她告诉我,她怀孕了。她需要一个男子在身边陪伴。如此微薄的事,在这个世界,却只有我可以做。她对我说。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我无从判断出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里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一个脆弱生命在悄悄孕育。但是,殳慕要驱逐它。那双黧黑的眸子里有忧愁。我仿佛看见她身体的那只妖发出悲哀的呼号。我听不清楚她一张一合的唇里发出的声音。我听见哭声,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恐怖至极。   

  她说,它是我身体里长出的痂,有剧毒。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它在一天一天地长大。我疼痛,我害怕,仿佛我的身体里住进一个妖魔。日日吸食着我的精血和元气,日日汲取着我的光明和能量。仿佛我就要看不到太阳。是,心里有万丈深渊。压抑,窒息,不能生存。   

  她说,我整晚整晚的不能安睡,成片成片的梦魇,都是它。它像个小怪物。它发疯一样的在笑,却不笑出声响。那么潮湿,全身都是精血和泥浆。丑陋不堪,我不知道它长得像谁。我不知道。它很丑,很丑很丑。你看看,它又在作怪。它张着那张没有成型的嘴,露出猥琐不堪的眼神。它需要食物,半刻不得消停。它让我疯狂地饥饿和恶心。我觉得它就要撑破我的肚皮,从里面爬出来。然后站在我的面前羞辱我。是的,它会羞辱我。它一定会这么做的。它会指着我的脑袋说,看看这个贱人,看看她有多贱。   

  我一定要杀死它,我一定要杀死它。一定!一定!   

  她开始发疯一样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把自己逼到角落里,歇斯底里。她靠在墙上往下慢慢滑,然后面无表情,把自己恨恨地抱紧。她哭得没有声音,全身抽搐一般地颤抖。我的意识无力,然后碎了一地,带着鲜血。我走上前,什么也没有说,把她紧紧揽在怀里。那一刻我的心里安定,源自她身体的温度和她的抚摸。   

  我们莋爱。   

  殳慕像一只受伤却异常饥渴的小兽,而我亦需要她。她的皮肤,毛孔,肌肉,血管,内脏,精血,体液。她让我迅速,她要求我激烈。她那么那么地迎合我。我们的身体契合的天然。我喜欢她的身体,喜欢她急促的呼吸,喜欢她起伏激烈的动作与满足的神情。我激烈地撞击,提醒自己知道,有人对我依旧是如此需要。   

  她把身体扭曲成花朵一样的姿势。我们的皮肤和皮肤黏合然后相融。她说继续,不要停。这样恐惧和寒冷才会消散,这个世界才会退去坚硬和疮痍,遗漏进光明。我要她。我要把她吸进我的肌肉和骨髓里。是。那一刻,我们成为最圣洁的人。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呼吸,我们的灵魂。远离了一切背叛,一切的毒药,一切的伤害,一切的寒冷,一切一切的黑暗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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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如斯(2)         

  终于,殳慕开始微笑。她说,她看见那个邪恶的小妖魔在退缩。她说,它害怕了。它就像当年那个满身脂肪的男人一样终于害怕了。当我停下身体抽动的时候,她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那么凄绝和惨烈。然后我流下泪来。她说,三木,只有你,才能给我生命的出口。只有你,才能拯救我。我点头,把她揽入怀中。谁也没有再作声。   

  从今往后,彼此温暖,不言伤悲。   

  我轻轻吻住她的额头。   

  4。   

  次日,一个艳阳天,什么都被照得透亮。伸出手指,能望见骨骼的阴影,嵌入皮肉之中,仿佛身体是一具木偶。   

  医院的气味依旧是我不能容忍的。我恐惧过于庞大的白。成片成片的,像要把我谋杀。药水味,残破的肉体,绝望的眼神,歇斯底里的喊叫,匆匆的身影步伐。很多人便在这里完成生与死的更替,这让我想呕吐。一刻也不得耽误。   

  殳慕走进了手术室,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我知道这女子一定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微笑地望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掏空。她不会哭,她不会觉得疼痛。她早已习惯那些疼痛神经的纠缠。她因为伤口被肆意的自我展览,所以已经失去了疼痛。   

  她说,她们掏空我的身体的时候,我觉得身体的魔也在被一点一点驱逐。那是快慰和兴奋的,就像莋爱一样。开始觉得,自己可以照镜子,可以抬头望太阳。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净了的女人。我不是贱人,再也不是。即便是幻觉,也足够自慰。   

  她走出去来的时候,面目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右手抚摸着小腹。走到门口,她停下,然后回头去望。我看见她的眼角淌出了泪。我抱住她。殳慕,都好了。她终于土崩瓦解,坍塌了。她开始哭,拼命地哭,拼命地哭。她说,三木,我终于杀死了它,我终于杀死了它,终于杀死了它。它还没有成形,它还是那么脆弱和微不足道。它是个死胎。它在三个月的时候成了死胎。它死了,它被我杀死了。都完了。完了。   

  我什么也不再说,只是吻去她的泪。然后把她抱起来。   

  我说,殳慕,我们回家。   

  我的心里住着残缺的魔。我拉起她的手站在十字路口。我按住手臂上的刺青对世界说,她是我的爱人。她是个女人。时间在穿梭,我带着暗处的伤口观望着俗世烟火。她太寂寞,我太懦弱。   

  5。   

  那日,他说他想见我。我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是。他的任何一句温良的话对我都极具杀伤力。会像刀片一般在手腕大腿臂膀上划出一道一道鲜红的伤口。就像《春光乍泄》里张国荣对梁朝伟说的那句〃不如重新来过〃。那爱一直溶在血液里流遍全身的经络。心有惶惑,心有怯懦,唯恐重蹈覆辙。   

  生活,良多变数,而这变数亦是上帝手里早已规划的定数。我们抗争,我们努力,终究,唯一的出路仍是顺从。否则,便是玉石俱焚,粉身碎骨。变数未尽,出口未知。一切却反又不成定数。然而我需要做的事,只是吃饭,喝水,睡眠以及欣赏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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