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王举拿出硫酸枪。
被硫酸喷射的绳索立即激烈反应,变得如炭灰一般酥脆,很快就断成两截搭拉下来。
四个船工用竹篙轻轻点着河岸,船只一点一点向外滑出,渐渐无声地离开了码头。
他们不敢升帆,只能摇橹,轻轻拨水前进。
船沿着岸边向前滑行,尽量不弄出水声,不暴露在湖面上。
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一条船。船窗透出暗红的灯光,他们立即紧张起来。
马船主看了一会,说:“是巡夜的匪船!”
他们的船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他们见那船静静地泊在岸边不动,想是在那儿休息,就继续摇橹向前行。
就在靠近匪船时,惊起芦苇丛里的野鸭,呱呱飞了起来。
匪船中有人吼道:“什么人?!”
他们紧忙都伏到船板上,人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地撞着前胸。
静静地相持着。
过了一会,匪船里有人说:“大惊小怪!来,接着打。”
原来在打牌。
很快地,窗户里又传出吆三喝四的喊声。
在喊叫声掩护下,他们又摇起橹,从匪船边擦过……渐渐离开小岛。
这样慢慢走着,天亮时船才离开洞庭湖的湖口。
(三)水战
太阳出来了,马船主指着远处的滔滔流水说:“前面就是长江,往下更加顺水了。”
他准备叫船工升帆,忽然从对岸驶出一艘张满风帆的大船,笔直朝他们的货船驶来。
丁峰瞪眼望去,船上站着一大帮人,个个手持兵器。
马船主慌了:“是贼匪的巡哨!”
来船更近了,可以看出有三十多名水匪。
他们只有七人,只有三人有兵器。除了三个少年,别的人都不会武功。对方是惯匪,水战经验丰富。敌我相差这么悬殊,双方一交手很快就会被擒获。
马船主的眼睛盯着丁峰,逃脱行动实施以来,他已经把这个少年看着主心骨。
丁峰想起船中载有浏阳的烟花,便问:“有双响吗?”
马船主不知要做什么,迟疑道:“有不少。”
朱贵听了,立即想起小时候玩烟火的情景,兴奋道:“对!用火器。”
王举说:“双响是朝天上放的。水平怎么放?”
丁峰转头问船主:“可有放烟花的炮管?”
马船主连连点头:“有,有!”他也明白该怎么干了,急忙叫四名船工下舱搬货。
他们把铁炮管水平对准匪船,将双响的火捻点着塞进炮管里。几根炮管砰砰砰接二连三飞射出火光,紧接着啪啪啪在匪船上爆开了。
那些水匪没有防备,顿时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被蹦坏眼睛炸破鼻子的,立即大声嚎叫起来。
经过第一轮交锋,匪船停了下来,像是在商量对策。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靠了过来。
他们赶紧拿出双响准备再射,突然对船的箭如飞蝗般射过来。他们只好闪入舱内躲避。
丁峰看着外边的飞箭,突然说:“把茶叶箱拿出来!”
王举首先反应过来:“大哥要草船借箭!”
丁峰点头:“虽然不想借箭,却可以挡箭。”
他们把茶叶箱在甲板上摆开做成雉碟,卧在船板上继续朝对方放炮。
尽管双响飞速很快,对方人多他们人少,双响的威力,还是敌不过飞蝗般的利箭,匪船越来越靠近了。
马船主焦急地问丁峰:“怎么办?”
丁峰望着发射的炮管沉思片刻,问他:“可有面粉?”
船主说:“后舱的厨房有。”
丁峰叫他扛两袋来,把烟花也搬上来。
朱贵不解:“面粉能当武器?”
丁峰说:“记得咱们村磨坊发生爆炸的事吗?”
王举和朱贵齐声说:“记得。把磨坊都炸塌了!”
丁峰解释说:“面粉是可燃的。磨坊的面粉弥散在房间里,跟空气均匀混和,燃烧速度很快。有人在里边抽烟,把它给点燃了。空气里的粉尘迅速燃开,会发生爆炸。就用这办法,我们造旋风炮!”
船工把面粉扛来了,他抓几把面粉放入炮管里,将烟花的火捻点着立即塞入炮管。
八双眼睛都盯着炮管,心里好紧张。
突然“轰”的一声,一股火焰带着浓烟喷向敌船,把水匪烧得衣裳着火眼瞎耳聋。被烧着的人心里着急,赶紧跳落水里扑灭身上的火焰。
原来炮管里的面粉被射出的气流冲了出来,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随即被喷射的火焰点燃了,就如火焰枪一样轰喷到敌船上。
其余人赶紧照他的样子,纷纷朝敌船发射旋风炮。
丁峰看了看东边的太阳,叫朱贵拿出铜镜,把阳光聚焦到匪船桅杆顶端的篷索上。
敌船被接二连三喷来的火焰烧得到处着火,一个个水匪扑通扑通跳入水里扑灭身上的火焰……
忽然,“嘭”的一声响,匪船的篷索被聚焦的火焰烧断,船帆迅速掉落下来了。那船立即如一只无头苍蝇,在水面上绕圈乱转起来。
见此情形,马船主紧忙叫船工升帆。
张满风帆的货船顺风顺水,飞速向长江下游驶去。
他们回首望着在原地打转的火船,庆幸又逃过了一劫。
货船在长江的宽阔水面上漂流了一段时间,王举回想脱险过程,仿佛有些感悟:“此次行动,似与《孙子兵法》相合。”
丁峰点头:“孙子‘谋攻篇’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用两天时间,把匪情和地形打探清楚,才能制定出对敌之策,着手做准备工作。”
“从药铺出来,大哥尚未有完整之策,却神气坚定。这是为何?”
丁峰道:“孙子说,死地则战……敌人开阖,必亟入之。要有敢于拼死的勇气,才能转危为安。匪营如此混乱,必须不失时机予以突击。”
“贼匪麻翻之后,为何要等那么长时间?”王举又问。
“孙子‘军形篇’讲,先为不可胜。”丁峰解释:“就是先创造条件,使敌人不能战胜自己。即使作了充分准备,也不可轻举妄动,要等待恰当时机。天色完全黑下来,街上行人稀少,麻翻之敌尚未醒来,是最恰当时机。”
朱贵兴奋道:“饭铺投药,采取的是‘声东击西’之策。”他想起自己当时的表演,心里好得意。
“那是《三十六计》!”王举顶他。
丁峰说:“《三十六计》源于《易经》,为兵法谋略奇书。”
朱贵顿悟:“没错!毒杀狼狗,就用三十六计的‘抛砖引玉’……”
王举听了,想起一个问题:“有一事我不明白?”
丁峰问:“什么?”
“为什么给狼狗喂砒礵,人却用麻药?都用砒礵岂不更省事,省得担惊受怕。”
丁峰解释说:“那些水匪中,有不少是穷得走投无路才走上这条路。把他们都毒死,如何下得了手。”
马船主很感慨:“丁公子才学那么好,还仁德仗义。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
丁峰听了,脸上一丝苦笑。 。。
第十三卷 汉水除妖秦岭降怪 (一)水妖
第十三卷 汉水除妖秦岭降怪
(一)水妖
三天后,他们到达汉水。航船朝着汉中行驶,要在秦岭脚下截住东宝一行。
江汉平原一望无际,绿色点燃了两岸的原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尽情地在田野上绽放,鱼群欢聚在浩渺的江里,惊动无数白鹤在水面翱翔。江边银色的沙鸥升落翩跹,伴着千里不歇时高时低的娇莺婉啭。
牛背上的牧童,从苇荡深处传出阵阵柳笛。江风熏醉了水边桃林,岸上送来了“一年又是桃花红”的踏歌声。雨水溅翠了堤岸,润白了村前的梨花,浸红了村后的果林,给大地晕染出一片空灵的水色风光。一袭碧水,一叶扁舟,一个牧童,一种和谐的美。
傍晚,一轮明月升起,星光在天际闪烁,芦苇没过高岸。
村民们劳累了一天,就在河里泡凉水澡,然后搬个竹床到大堤上乘凉,谈古论今讲着神妖精怪的故事。
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相约到人迹罕至远离烟火的长堤去谈情说爱,
马船主对三个少年说:“这些男女,有的终成眷属。更多是没有结果,也有到汉水殉情的水鬼。”
“这是何故?”朱贵问道。
“男女联姻,讲的是门当户对。就如你们,父母肯定为你们找富家小姐。”
王举和朱贵都点头。
一个单薄的男孩儿正伫立长堤,目送恋人渐渐消逝在河的对岸,没有想到将来……
丁峰站在船头望着,心里无限惆怅。凡间男女恋爱都那么艰难,自己与云婵仙凡相隔,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到了中游,他们见两岸显出萧条的景象。
王举疑惑道:“久闻江汉平原繁荣,怎么会这样?”
马船主说:“此地稻作生产必须仰赖蓄水灌溉,水利废驰已经很长时间。水田面积逐年减少,遇有洪水堰堤还屡被冲毁。
“天启以后,陂堰为豪强兼并民间失其利,陂堰荒废闸口淤塞水田尽成旱地,官府岁收苛租至有被累死者。”
丁峰感慨:“苛政猛于虎,一点也不假!”
溯水航行数日后,马船主指着前方说:“前面就要进入均州地界。”
丁峰回舱取出定位器,已经可以测到云婵的微弱信号。他拿地图查对方位,说道:“他们已经走到达州了。”
王举很奇怪:“怎么走得这么快?”
朱贵猜测道:“东宝老妖没见到我们的踪影,说不定也是水上乘船陆路坐马车呢!”
丁峰一阵欣喜:“他们还要翻越大巴山。只要顺利,我们可以赶在他们前头到达秦岭栈道!”
入夜,他们观赏两岸景色,沉浸在喜悦之中。
忽然,船身激烈晃动起来。
王举惊道:“定是遇上急流险滩!”
马船主摇头:“这一带河面很宽,一向风平浪静。”
“难道有妖孽作怪?”朱贵问道。
丁峰察看水面,似有一团黑影在水里游动,就问马船主:“江里的黑影是何物?”
马船主见那黑影时远时近,激起江面浪花翻滚波涛四起,担心道:“不知是何怪物,千万别把船撞翻了!”
见水面变幻诡谲莫测,朱贵跟丁峰附耳道:“说不定武功山水妖细玉跟踪过来了!”
丁峰听了,没有作声,心里着实感到为难。
黑影几次向船靠拢,带起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冲击得船帮嘭嘭响,船上茶杯瓷碟滚落甲板上。
马船主不放心,走下底舱察看。
船壁在那怪物猛力冲击下,发出一阵阵震响。他不停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王举很担心:“千万别撞破了!”
“准是细玉这群水妖兴风作浪。”朱贵的口气比刚才更肯定了。
王举摇头:“扬子江距离千余里,她们怎知我们在这里?”
“她们南海都去得,一千里不算远。”朱贵坚持说。
丁峰心里犯疑,扬子江与汉江水路相通,鲟鱼回游可达长江上游,朱贵的推断不无道理。对水里的妖精自己还没把握,他只好说:“天黑看不清,天明之后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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