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子已经走远,他却默默地跪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有了站起来的意思,但双膝早已麻木,再加上旧伤并未康复,身体顿时觉得酸软无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身侧伸过来一双手将他扶住。
“林少侠重伤未愈,快回屋休息吧!”
林云初转身一看,正是梅雪,心里感激之余一阵自嘲:“林云初呀林云初,修为差也就罢了,怎的连别人离自己那么近都没有发觉呢!真是妄称为修仙中人!”
他没有拒绝梅雪的好意,任由她搀扶着走向屋子。
在他们身后的大树枝头上,一只通体漆黑、眼睛血红的乌鸦“哇——哇——”嘶叫着飞向了西边的天空。
翌日清晨,东方的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林云初便早早下了床,洗漱妥当,简单整理了房间和衣衫,走出了静霜阁的院门。
按照缥缈峰的规矩,弟子们在这个时辰都该到凌霄殿前的习武场进行晨练,这是每日的必修课。
他还在养伤,今日本不必参加的晨练,但他还是起了个大早,却没有走向练武场,而是径直走向了静霜阁的东北方,那处淡淡炊烟升起的地方。
缥缈峰乃是昆仑主峰,掌门居所,弟子人数过千,约是通天、龙望二峰弟子数量加起来的总和。
有多少弟子便有多少食客,修仙之人虽淡薄饮食,但毕竟是**凡胎,除了少数修为高深精通辟谷之术的长老外,一日三餐仍是昆仑弟子不可免去之事。
静霜阁东北方向有一条石径小路,顺着小路穿过一片竹林没多远便可见到一处名叫膳斋院的地方,那不断升起的炊烟便是源自于此处。
膳斋院分作大堂和后院,每到饭点,缥缈峰各堂各院的弟子便会络绎不绝地聚集到大堂用膳,而那餐桌上的饭食便是来源于后院伙房。
要准备上千人的早膳绝非易事,劳作凡重可想而知,然而缥缈峰的伙房却只有一个年过花甲的驼背老者生火掌勺,还是个哑巴,除此之外,便再无一人。
好在那老者虽已年迈,又口不能言,但做事却极是认真细致,无论是厨艺还是出菜速度,多年来从未有过差错。
许多弟子都不知道这位老者的来历,门中的首座长老们似乎是早已达成默契般对此事避讳不谈,久而久之,弟子们的好奇心便不像刚开始那么浓,只道是掌门在一次外出时因出于怜悯之心收留的一个可怜老者,私下里谈论起来,皆称呼他为老厨公。
老厨公年纪虽大,但手脚依然麻利,同往常一样,今晨他五更便走进了这伙房开始忙碌,到了这会儿,早已是忙活得大汗淋漓,案台上已经摆满了各式早点,包子馒头、酱菜面饼,花色繁多,修仙之人用膳多以素食为主,少有荤腥。
灶头上一锅大米粥已经闷煮多时,老厨公将锅盖掀开,整间屋子顿时粥香四溢,他拿起一旁的铁勺,往锅内轻轻搅动,观察着米粥的成熟度,似乎觉得还欠些火候,又往炉子里塞了一把柴火,盖上锅盖,推动着风箱让火变得更旺些。
“老伯伯!”
老厨公听到门外有人喊他,顿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整个昆仑山中,以“老伯伯”这样称呼他的也就只有一个人,林云初就是那个唯一的人!
老厨公回头望了林云初一眼,他是哑巴,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思想,那张干枯的脸上似乎永远不会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平静如常,但是他在看到林云初的那一刻,眼神间却有一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招手示意林云初坐在放置在墙头的竹椅上,又回到了灶台前,自顾自的继续忙碌起来,他要赶在那些弟子晨练结束前将早膳准备好,一刻也不愿耽搁。
林云初也不在意,搬过竹椅直接坐在了灶台边将衣袖一挽,便帮起老厨公推动起风箱来。
昆仑虽大,但他从童年开始便时时遭到同门的排挤和冷落,除了师尊和大师兄,再算上眼前这个老厨公,整个昆仑会关心他的总共也不过三人。
师尊地位崇高,深居简出,平日连见上一面也难。而大师兄事务繁忙,东奔西走,自然也极少有时间理会他。
所以林云初从小都是很孤独的,除了日常起居和练功之外,这处无人问津的伙房反倒是成了林云初最常来的地方,而每次过来他都会帮助老厨公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久而久之,这一老一少都习惯了彼此。
有时候林云初也在想,自己从不与人相争,反倒是处处忍让,更无害人之心,为何那些师兄弟们要这样对待他?类似的问题纠缠了他多年却始终不得其解。
随着炉火温度的升高,林云初拉着风箱,额头上很快溢出了汗水,他低头用衣袖将汗水拭去,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味,他的鼻尖微动寻着香味传来之处望去,只见老厨公不知从何处拿来几颗冒着热汽的烤红薯,放在了他面前的炉灶上。
林云初似乎真的有些饿了,感激地朝老厨公笑了笑,伸手抓起一颗,三下五下剥开皮,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老伯伯,到了您这个年纪,一定遇到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人与人相处,究竟要如何才好?”林云初吃到一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哀伤。
“我素来尊敬二师兄,视他如孪生兄长一般,言听计从,从未忤逆,为何……为何他要置我于险境而不顾?为何他要害我!”他说话间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哽咽,眼眶也逐渐湿润,就连指甲陷入红薯中都浑然不觉。
老厨公站在林云初身侧,感受着这个少年内心的痛苦,微微皱眉,轻轻叹息,这幅似曾相识的画面让他回忆起了曾经那段过往。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这少年一般,天真烂漫,倔强执着,只道是自己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自己好,孰不知人心险恶,纵然情同手足,到了利益面前,也难免落得手足相残的下场。
林云初似乎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伤心过往,这一哭竟是一下子无法止住,但又怕被别人瞧见了笑话,只得双手抱膝,弯腰将脑袋整个埋了下去,只是那颤抖的身躯无法掩饰他的哭泣。
这个倔强的少年唯一可以倾述的对象便是身旁这个又老又哑的厨公,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让别人见到他哭泣的样子。
他无疑是孤独的,但是老厨公也未必比他好到哪儿去,在这昆仑山上又有几个人愿意搭理一个身份低微、又老又哑的厨公呢!
这些年来,林云初平日里只要闲下来,便会跑来这里陪伴老厨公,两人也算是相依为命,论年纪,老厨公便算是林云初的爷爷辈也细毫不为过,所以此番见林云初伤心至此,他虽口不能言,但心里也是颇为难过的。
老厨公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林云初的头发,虽无法帮助这个晚辈,但希望以此能带给他此许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林云初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他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老伯伯,谢谢你的安慰!你放心,我会振作起来的,不管师兄弟们如何待我,只要我以后勤加练功,多替师尊和大师兄分担一些,终有一天,他们总会认可我的吧!”
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两人都知道那是缥缈峰的弟子们早课结束,来用早膳了。
林云初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老伯伯,我帮你把饭菜端过去吧!”说完,他端起案台上摆放着的菜肴便朝饭堂的方向走去,丝毫不见刚才的沮丧和失落。
身后,老厨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闭起了双眼,似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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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惩戒
昆仑派所有人都知道本派掌门璇玑子共收了九个弟子,大徒弟王龙无论是武功修为还是道德品性,在众人之中都是出类拔萃,是掌门的左膀右臂。二徒弟邵玉飞生得面如冠玉,英气逼人,天姿过人,又有一张八面玲珑的巧嘴,所以深得众长老的喜爱。两人并称为“缥缈双杰”。
另外七个弟子中,大多已有独挡一面的本事,在派中担任要职,唯有小徒弟林云初,长相不出众,道行平平,这些都罢了,可是不知道何故,那些派中的首座、长老们每次见到他都会皱眉摇头,然后快步离去,简直当他如瘟神一般。
长辈既然如此,派中弟子们对林云初的印象可想而知,以他的掌门嫡传弟子的身份,若是按资论辈,在昆仑派中本该地位颇高,然而那些与林云初同辈,甚至比他辈分小许多的弟子们见了他,都是一脸蔑视,不屑与他为伍。
事实上也极少有人能道出个缘由来,只是见长辈和师兄弟们都如此这般,只道是那人必是个惹人厌烦的人物,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
久而久之,林云初便因为同门的排挤和冷落成了这昆仑山上最特殊、最孤独的人。
所以这次他深受重伤被王龙带回来后,派中弟子私下里多有议论,善意关心的人有,但更多的却是嘲笑讥讽,至于前往静霜阁探望林云初伤情的,除了璇玑子和王龙,还有刚上山的梅雪,便不会再有第四个人,昆仑山上,似乎大多数人都将他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今日掌门召集昆仑派所有首席大弟子以上人物共商大事,所谓首席大弟子指的便是各分脉首座的嫡传大弟子,而作为掌门所在的缥缈峰却有所有掌门亲传弟子共同上殿议事的传统,地位之高可见一般。
只是今时今日,在这凌霄殿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上百号人,却没有人注意到掌门的嫡传弟子少来了一位,本来嘛!纵然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在这人才倍出的昆仑山中,又有谁会关注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璇玑子还是坐在象征掌门地位的宝座之上,深道的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然后拿起右手边的茶碗喝了口茶,微笑着对坐在下方左右两侧的两个首座师弟说道:“自我上次闭关以来已过两年,今日看来,通天、龙望二峰精英云集,朝气逼人,看来两位师弟这两年来真是煞费苦心了!”
玉衡子面露傲色正要发言,却被一旁的青莲子抢先说道:“掌门师兄过誉了,您的九大弟子声威在外,缥缈峰乃是本门根基之所在,我等通天、龙望二峰虽说这些年下来总算是筹了些家底,然皆属萤烛之火,岂敢与日月争辉。”
“九大弟子?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将那个不顶用的人算进去,加上前几天死在魔教之手的老三,真正有用的也不过七个人而已!”璇玑子心里如此想着,但出口却是另一番话。
“两位师弟如此苦心经营,为兄倍感欣慰,但愿我昆仑生生不息、欣欣向荣,待我百年后,到了阴间方才有脸面见昆仑派历代列祖列宗!”
“掌门言重了!”青莲子和玉衡子低头齐声应道。
璇玑子看了眼两位师弟的反应,微微晗首,继续说道:“我昆仑乃是名门正派,承蒙历代祖师保佑,到了今日已是枝敏叶茂,只是……”璇玑子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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