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丢下瞠目结舌的朋友和目瞪口呆的聂嘉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后视镜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度的震惊。
你轻声问我:“就是他吧?”
我轻轻的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前我给你发了一条字数很多的短信,我说: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你回信息的速度很快: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四'
爱不是负气,爱不是战争,这是你原原本本说给我听的话。
在你的车开出很远之后,我的眼泪才慢慢的涌出来,你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临下车之前你忽然问我:“临阑珊,要不把冒充两个字去掉?”
我怔怔的,不解的看着你,你又加重语气问了我一遍“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个礼拜之后我们一起去接师姐出院,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迷惑和犹疑,但在你离开之前她一直没有问什么,直到我们回到公寓里,她换好睡衣,终于忍不住拉住我,语重心长的问:“阑珊,你们在一起,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微笑着看着她,我在想我要怎么跟她说清楚这其中的原委呢。
只是第二次见到你,就决定跟你在一起,如此轻率的决定,到底是为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是因为你出众的外表能够满足我作为一个女生的虚荣心,还是因为刚刚失恋所以迫不及待的想找到一点温暖,甚至是想借由你的存在让聂嘉羽知道我不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这些疑问我在那天晚上一股脑儿全甩给你,我掷地有声咄咄逼人,脸上却带着嘲笑的神情。
你凭什么问出那个问题,凭什么我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但你全部否定了,你看着我的眼睛,那么深,那么深,好像要洞穿我的灵魂,你说“爱不是负气,爱不是战争。”
你说:“阑珊,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生。”
你还说:“就让我们都试一试,失去挚爱之后,还有没有再爱一次的可能。”
为什么接受你的提议,或许答案很简单,很简单。
因为我寂寞。
曾经我与聂嘉羽手牵着手走在人群里的时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我在想,有多少人是因为爱所以在一起,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害怕寂寞所以才在一起?
我也曾经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散了,你要怎么办?
那是我一想起就要落泪的答复: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我也会在茫茫人海里一个一个的去找你。
你看,曾经有多温馨,日后想起来就有多伤心。
所以,我就跟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人一样,因为害怕寂寞,所以接受了你的提议,我们谈一场恋爱,寻找一种可能性。
墨北,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需要试炼的吧。
师姐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听完我支离破碎的讲述,最后她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最后却只成了嘴边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关灯之前,师姐翻了个身,幽幽的说:“阑珊,陈墨北跟你一样,都是受过很大的伤害的人,不同的是伤害你的是你在乎的人,而伤害他的,是命运。”
师姐说完这番话之后房间陷入了沉默,我走到阳台上去看着天上的月亮,良久,我想起与你初相识的圣诞节的晚上,月光也是这么皎洁。
当时你坐在木楼梯上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那几张白纸后来被你小心翼翼的折起来连同我送给你的礼物一起放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在漠漠长街,灯光昏黄,雨后的道路闪闪发亮,我侧过脸去看你,你轻声说:“节日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最好的借口,可以合理的打扰一些平日里不能够打扰的人。”
我没有问,你在那几张白纸上写的信,是不是寄给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平日里不能够去打扰的人。
'五'
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减缓了速度。
因为你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当你握着我的手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着大屏幕的时候,我会觉得连跟你说一句话都是打扰。
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我都不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和最后的结局了,无非是些商业化的噱头,但那天我记得最深的是我们脱下外套的时候,你的右手和我的左手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心思还游离在外太空,周围突然爆发的一阵哄笑吓了我一跳,我不动声色的伸过你的手握住我的手,你的手很凉,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聂嘉羽。
我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你,我依然想念他。
因为父亲无情的抛弃,我从小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初中的时候我在班上没有一个朋友,课余的所有时间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因为父亲离开之后,我唯一能够看见妈妈绽露欢颜的时刻就是每个学期期末的时候,所以我暗自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辜负妈妈的殷切希望。
升入高中之后我依然跟从前一样不合群,直到聂嘉羽转来我们班。
并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坐在我的后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用“每天一个汉堡,为期两个月”这样一个条件跟我身后的那个同学私下调换了位置。
第二天老师问他“为什么私自换位置”,他站起来笑嘻嘻的对老师说:“因为遇到问题可以随时请教林阑珊同学。”
其实哪有什么问题要请教我,他天资聪颖,从一转来我们班就成了各科老师的宠儿,我听到同学们的哄笑声之后,暗自握紧了拳头。
呵,在一开始,我是那么的讨厌他,讨厌他将我带入众人的视线,成为别人的谈资。
那几年里,他总是不断的戏弄我,想尽办法跟我作对,我一*择无视他,终于有一次他把我的头发剪下来一把之后,我崩溃了,午休的时间班上没有人,我趴在桌子上一直流泪。
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撮头发而已,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可以发泄,但滂沱的眼泪吓坏了聂嘉羽,他一直站在我的课桌旁边向我道歉,一直重复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了多久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后来教室里有同学陆陆续续鱼贯而入我才收住了眼泪,但自始至终我没有看他一眼。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他从后面递过来很多纸条,我一张也没看全给撕了,我想无非也就是一些道歉的话而已,但直到他用手指在我的背上写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猜错了。
第二天我向老师提出,我要换位置。
我没有回头看他,很久之后他戏谑着跟我说“那一刻我真是心都碎了”。
那四个字一直到毕业晚会的时候才彻底揭晓,有人提议每个人都上台去把自己心里最想对同学说的一句话说出来,聂嘉羽是第一个上去的。
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直接落在我的脸上,我怔怔的看着忧伤的他,他用了并不洪亮但足够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听的清楚的声音说:“林阑珊,我喜欢你。”
那恐怕是我这一生中最引人注目的时刻,在所有人的尖叫和掌声中我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是在最纯真的岁月里走在一起的人,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背叛我,到底是这个世界诱惑太多,还是我高估了人性中叫做“坚贞”的那个部分?
散场的时候顶灯亮了,你看着我,然后你递给我一张纸巾。我问你,干什么?
你说,阑珊,你哭了。
'六'
时光不温不火的流逝,我们如同圣徒一般恪守着伦理规范,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之间,不想情侣,倒是像知己更多。
过往多少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全可以对你说,我的家庭,我的成长,我的孤独,还有我失去的聂嘉羽。
但你从来都只是倾听,你对自己的过去从来都是缄默。
我不了解你,除了你的姓名,你的容貌,你的电话号码之外,你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每当你看天的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近,但当你看我的时候,我却觉得你离我好远。
终于忍不住跟师姐提起你,在某个下着大雨的下午,我们一人捧着一杯柠檬红茶,看着雨滴打在窗棂上,我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师姐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人,没有等我问起,她主动开了口:“阑珊,我不是一个爱搬弄是非的人,所以关于墨北的过去,我一个字没有对你说过,因为当初你说有些感情需要试炼,所以我乐见其成。”
“我不对你说他的事情,是因为我觉得如果要让你知道,也是应该由他亲口告诉你。”
“但是阑珊,你回答我,你跟他在一起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快乐吗?”
我是在那一刻忽然惊醒过来。
我跟聂嘉羽牵着手在雪地里浪游的时候,我是快乐的,我跟聂嘉羽一起参加老同学的聚会,听大家打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我也是快乐的,我和聂嘉羽在假期一起爬上山在大佛前虔诚的跪下去的时候,我也很清楚的知道我是快乐的。
但他离开我走向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心是明明白白的感到钝痛的。
但我回忆起跟你在一起的那些片段,我忽然觉得很迷惘,那种情绪是什么,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那是平静的,就像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不到一丝褶皱。
我试炼出了什么?
越跟你在一起,越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情,越是知道难以舍弃的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段感情。
师姐轻声说:“我爸爸是那个女孩子的主治医生,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认识了他们,在那个女孩子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无论墨北如何哀求,甚至是连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的长辈们都动容了,都帮着他向她求情了,她还是执意不肯见他。”
“那么坚定,那么执拗的拒绝,我也不是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她在病床上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
“所以,不让他见到她难看的样子,要永远在他的记忆里美下去,用死亡这种最霸道的方式,做他心里永不过期的居民。”
“你可以说她聪明,也可以说她自私,但无论怎么说,她成功了。”
“她病逝于那一年圣诞,走得很安详,最后墨北自己都放弃了去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他在家里写了一整夜的信,最后在她的墓前烧掉了。”
我一直很安静的听师姐说着你的过往,没有插嘴,没有问任何问题。
我心里一直以来的那些疑惑终于解开了,那么恰巧相识的时间,那连同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一起妥善收藏的白纸,你问我的那几个问题而我恰好给予你的答案……
或许在某一个时刻,你也很想能够爱上我,即使是把我当做一个替身来爱,但最终你也没有办法,师姐说得很对,死亡太霸道了。
墨北,其实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没有办法,我们互相陪伴,互相温暖,却始终不能回避一个事实,我们无法爱上彼此。
有些人一生只有一次爱情,交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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