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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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身边-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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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总是在跟人开玩笑,我冲出门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钟良的父亲说,半个月前,他的老伴也离他而去了,现在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刚才的那头老牛。这个村子里除了一些办丧事的人,一年四季很少看到有陌生人蹋进村口,真正的成了一个夜不闭户的世界。我安慰他说一切都过去了,希望他能够想开些,人活着就是最要紧的,他说,这都是命运,人自打出生到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注定,就像是当初钟良的出生,没办法去强求很多的东西,现在一个人也倒习惯了,白天拉着‘老黄’到地里转转,跟它说说话,够了够了。我无法相信,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之内失去了两代人的男人会是如此乐观的生活态度,在钟良的追悼会上,我看不到他一丁点的表情,倒是他身边的老伴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或许这本应是属于他的人生态度,他说压根就没有想到我会来到这个地方,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儿子一般,言语的真诚令我倍受感动。

  我说我可不可到钟良的坟前看一看,他说村的后头就是坟场,钟良和他的爷爷奶奶和母亲就埋在那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在我们农村,人要在死后一年才能竖上墓碑,当我那天来到那片坟地的时候,四个墓碑完完整整的立在我的眼前,两座旧坟两座新坟,我的耳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又嗡嗡作响了起来。钟良的父亲指着最后一座新坟说,他就埋在那里。想到昔日的好友如今就深埋在那里,伤感再次涌上了心头。在路上他跟我说,你别看这村头村尾的都是房屋,有很多老房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全村就二十来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坟地里的风很大,空旷的山野,四处布满了长满绿草的小土丘,我很是纳闷,难道里面躺在里面的都是南屯村的亡灵吗?我几次想张口说出我心中的疑虑,可是我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踩着杂草向“钟良”走去,一只爬行动物猛的穿过我的脚背消失在草丛中,我惊吓着得跳了起来,心中留有久久的不安。钟良的墓碑上很简单,“爱子钟良之墓”几个暗红楷字映入我的眼帘,让我一下子间无法接受现实反馈给我的一切,我赶紧的将头转了过去,可是突然间我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心中猛的一惊,我吃惊的看着钟良的父亲,我说钟,钟良他以前结过婚吗?!

  我压根没有想到,在这个古老的南屯村,我还发现了一个令我至今依旧毛骨悚然的秘密或者说是习俗,在我开始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一部分写进去,直至前几天各大媒体头版头条上暴出的惊人标题才打消了我的这个顾虑。

  那天,我惊讶的看到那石碑上的一列小字,上面写着“及其媳妇李氏”,这是我压根无法想象的,可是事实就摆在我的眼前,让我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钟良的父亲跟我说,在他和老伴拿着钟良的骨灰回到村里的第二天,一辆农用三轮车就将一具女尸也送到了南屯村,他说那次是他们毕生以来最大的一笔开支。这个失落的世界,活着人依旧相信,夫妻生前共枕,死后也应同眠,特别是对于那些还没有结婚就去世的男性,他们会通过一种很是令人发毛的形式来进行弥补,那就是迎娶“鬼妻”!

  “鬼妻”!很是震憾人心的字组,原以为只有在影视剧里头通过编剧的杜撰来证实它的存在,可是,它如今却如此*裸的展现在我的眼前。钟良的父亲告诉我说娶“鬼妻”,是为死亡的单身男子配一个死去的女人,双方以夫妻的名义合葬。他很是平静的跟我说娶“鬼妻”在南屯村同样是一个很是古老的风俗,不过平常人家常见的做法就是抓一把泥土放入一口空棺材中,就可代表“鬼妻”与男方合葬了。我问为什么你们硬要娶这些不靠谱的东西呢?他说如果不娶“鬼妻”,死去的人将会失去和祖坟埋到一块的资格,这样一来,他永远成为一座“孤坟”了。

  我说,那钟良呢,你们其实也可以是抓一把泥土合葬就行了啊?钟良的父亲又点上了他的汗烟,他说原先是这样子打算的,不过,南屯村只有他一户姓钟的人,他们家几代单传,可是老伴娘家的人说这样子太委屈娃儿了,结果商量说一定要一具真实的女尸陪着娃下葬。他说钟良的“妻子”第二天就找到了,当日下午,在鞭炮声中,钟良的骨灰和他身份不明的“鬼妻”就这样的合葬了。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依旧的感觉到周身发寒,虽然外面的气温是蒸蒸逼人,但是这些隐刻于内心深处的冰凉我估计将无法将其擦拭。钟良的父亲告诉我说近年来,频发的矿难导致了一些未婚的青壮年男子丧生,他们的家人在获得赔偿后,大都会不惜重金为死者娶回一名“鬼妻”。我问那这些“鬼妻”的来源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他说是有人专门提供的,号称“鬼媒婆”,近年来由“鬼妻”的稀缺导致了价格的越来越涨了。

  我眼前的男人在平静的跟我讲述着这些骇人听闻的习俗,他伸手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汗烟说,县上医院的太平间现在就是给人“承包”了的,还有殡仪馆,一般火化的大多是男人,女人因为可以卖钱,她们就“顺其自然”的成了“鬼妻”了。看着我吃惊的表情,他又补充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的,凭烧出来的骨灰是无法分辨男女和分量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无法想象我脚下所踩到的这片土地正在酝酿着一些什么样的产物,科技能够改造这个世界,可它却始终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老人从头至终只是把这个真实存在的事实告知于我,却始终没有将他和他们的交易价格告诉我,后来我从媒体的报道上得知,那得上万的血汗钱。如果说钟良泉下有知的话,他将又会是做何感受?我留下了路费,将身上仅带的两百块钱塞给了老人,他一直的将我送到了村口,紧握着我的双手久久没有松开,我再次的感受到了那些老茧在阵阵的颤抖着,我说没事的,我有空会过来的,好好照顾身体。可是当我说出此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是在逃避了。想一想生活中的所有人,真正的分离之后还能有几个能够再鼓起勇气说再见的。

  村口的那棵老树依旧的在旺盛的生长着,它是所有事情的见证者,也是所有事情的受害者。

四十四、复活
我是在一阵的吵闹中醒过来的。我揉了揉被压得有点发麻的双手,窗外是一片的漆黑,火车好像已经停了下来,一群人大包小包的挤进了车厢,一位男子骂骂咧咧的夹挤在人群当中,一位男列车售票员正好经过,他拉着男售票员说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前面留着那么多的空位不卖,硬要把站票卖给我们,你们是不是吃你妈奶长大的?男售票员白了他一眼,然后一把将他的手给甩开说,你刁什么刁,说话小心点,你种你就上告去,你种你就下车啊。说着他拿着手中的打票器走向了下一节车厢。男子看着售票员的身影,开始了他的一翻长篇大骂,不停的问候对方的祖宗,那一刻令我惊叹我们母语的精妙,一车人都看着他,他越骂越起劲。

  此时一位列车民警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本子,抽样似的说配合一下,请将身份证拿出来。男子看到民警过来了,于是便停住了骂声,紧张的站在窄小的过道上,民警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麻烦你把身份证拿出来,他说,我没有身份证,民警说身份证呢,他说丢了,补办还没有领。民警说叫什么名字,他说姚红旗,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车上好多人的哄笑,民警记下了他的名字,然后又看了他一眼说,姚明的姚是吧,他说是的,没错,红旗的红旗,车内又是一阵的哄笑。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零九分,浓重的夜才刚刚开始。窗玻璃上映象着我的脸,刚才由于趴在座位挡板上时间过长,我的整张脸显得有点变形,红一块白一块的,我尝试着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事物,可是外面依旧是一片的漆黑。我的心突然的抽搐了一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小站呢?如果有站台的话,那肯定会有灯光,可是外面竟然是黑乎乎的,想必这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小站了,就在我刚才趴着睡着的时候,我所乘坐的这辆列车像驼背老人般的停靠在了这里,然后吱呀的喘着粗气打开了车门,迎接来了一群在黑暗中等待着的若干条疲惫的生命。

  这不得不让我再次想到了那片荒芜的坟地,我的大学好友钟良和他未曾谋面的“鬼妻”就埋在那里,一座座的土堆就是他们日夜的居所,刮风闪电,偶尔一个响雷从半空中劈了下来,将一座沉寂的孤坟劈开了一道口,里面伸出了一些白碜碜的东西。我不由的惊觉得看了一眼刚才那位骂骂咧咧的男人。短头发,五官什么的一切都很正常,一件黑西裤套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可是这一切硬是让我感觉到他某个地方有点不对劲,我努力的让自己不再将他连同那些坟墓联系到一块,我转头看到坐在我对面的那位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正棒着一本小说看着入神,我扫视了一下他所看小说的封面,雪白的封面上一只干瘦的手掌赫然的印刻在上面,我的眼前有点迷离,一时间分不清那只才是现实中真实的手。

  两盏亮得有点过度的光柱将沉睡中的万物暴露无疑,一只正在爬行而过的四脚动物还没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便身首异处,高度的磨擦使得它的尸体片刻间便蒸发在了空气当中。我是被一声长长的鸣笛声给再次惊醒的,我抬头看到对面的鸭舌帽已经趴着睡去,其它人同样千姿百态般昏昏欲睡当中,对面的列车门被推开了,之前那位检查登记的乘务警再次的走进了车厢,他冲坐在过道上的一男子说道,起来,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份证。我当时很是纳闷,为什么他会再次的检查一次呢?车里的人并没有说话,很是配合般的拿出身份证让他登记,他很快的便走到我的面前,我赶紧将身份证递给了他,他拿着我的证件看了又看,然后他又有点疑惑的看着我,我有点忙乱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对他笑了笑说,怎么啦?他说,没什么,说着我看到他在那本子上写了写然后便将身份证递还给了我。

  他走过我的身后,可是我总是感觉到我的背后就像是尖刺一般的让人难受,我转过头去,我看到他此时正好也转过头来看着我,让我一时间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我慌乱的坐回到了座位上。那种背后的尖刺感却越发的强烈了起来,我感觉到他正在用他的那独特的眼光看着我,而我就像是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颤抖着等待猎人的捕杀。可是我之前做过什么了吗?我全无印象。

  我的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他说,麻烦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一男子说,我没有身份证,他说你身份证呢?男子回答说,丢了,补办新的还没有领。他又说,那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好像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姓钟,叫钟良。乘务警问道,是钟表的钟,善良的良吧。男子说是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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