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关联,我现在都很怀疑当初在小学时给花生起名的那个同伴的智商。他的智商绝对有问题,消失了这么多年也不出来见见人就是一个明证。太阳竟然快要下去了,天怎么变得这么快?我怎么睡得这么沉?天,要是来一堆蚂蚁把地里抢光了我都不知呢!
花生一米八几的个子,强壮魁梧。头发不很黑,反而生得有点红红的颜色,从来不留长头发。这都是因为他老妈的缘故。一起的孩子,都生得如我一样三等残疾的身高,豆芽菜一样秀丽标准的身高,却只有花生变异。我们不怪他,变异源自他母亲。在青春期的时候,当我们每天早晨更多的是不吃饭或者顶多啃个馍馍的时候,人家老妈天天早晨两鸡蛋一大碗羊奶伺候。几年喝下来,除过喝得他粗壮生猛外,也喝出了个副作用——动不动流鼻血。这厮也听话,什么话都听他老妈的。估计他老妈不喜欢长头发,就这样一个标准下来,好家伙,十数年我都没见过他头发超过三厘米!
我眼睛朦胧地看着花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最近流鼻血没?他哈哈地笑,试图靠上来。额滴神呀,那厮是个大象一样的动物,还没坐到床板上呢,那窝棚吱呀吱呀地开始报警。额说赶紧滚下去,坐在地上那小板凳。我们就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但说着就止不住地悲凉。和我一样的年纪,大约比我好点的就是好歹在县里有个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他显然很不满足于现状,每个年轻人都是这样,血脉喷薄,血气四射。许巍《完美生活》唱到:
青春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己
只因这胸中燃烧的梦想
青春的岁月放浪的生涯
就让这时光奔腾如流水
体会着*体会孤独
体会着欢乐爱恨离别
体会着*体会孤独
是我
完美生活
是你
完美生活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在一次释放自己
胸中的灿烂的情感
我多想告诉你
这是许巍的完美生活,也是更多数人的完美生活。在体会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喘息奋斗之后,有自己甜蜜的爱情可以依靠。那个时候就好像坐在坚固而灯火辉煌的岩洞里,看着外面狂风肆虐,雨雪风霜。四杰之一的杨炯在《从军行》也写了自己的完美生活: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
他感觉做男人不能太窝囊,有志气的男人都要在边关沙场上建功立业。去你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吧,念书顶个Q!
花生说着就有些激动,点起了烟。说自己大学毕业在兰州打工一年,什么事情都干,就是为了给自己拼出一片天地。无奈之下回了县城,却又永无出头之日。新近交了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没钱,被人甩了。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自己被人家强烈地打击。他说我们小时候想象的美好生活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说呢?花生夹着烟,情绪有些激动,抬起头看我。那张脸庞依然年轻,和我一样只是更加成熟了一些。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天黑了下来,蟋蟀野虫叫了起来。父亲从远处过来了,花生说天色不早了,先回了,今天是请假才回家的,来转转,以后恐怕没时间了。我说你回去吧,天黑了。
天黑了,一天终于忙完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十一章
其实生活可平淡了,平淡得让人麻木。农民的生活永远是在特定的季节,围绕着特定的内容打转,也就是老话说的春耕夏作秋收冬藏,以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等位坐标定义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自然主义的生活状态,它质朴,自然,在劳累疲惫中蕴含巨大的满足感。同时,对于心灵又有巨大的抚慰作用。城市里朝九晚五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和农民的活动没多大区别。但问题是,你只要往往天空就会知道,有多少被扭曲压抑的灵魂在呻吟。北岛说: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诗人的思想总是让我很难明白。
我从此成了一个农民,我身上一切的符号被剥离干净。我也慢慢地习惯了早晨五点多被父亲轻声地叫醒,我也习惯了下了窝棚不洗脸不刮胡子胡乱披上衣服就开始往河堤上转运西瓜,我也习惯了早晨不吃东西便开始拉着架子车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在唯一进出村子的那条老爷路上上坡下坡,我也习惯了站在李哥李姐家铺子前面,从早晨一直到日落西山,我也习惯了父亲收拾完为了省两块钱不坐车而不行回家,我甚至习惯了一回家胡乱吃些东西然后躺在窝棚里呼呼大睡。我仿佛一只上满弦的钟表一样,在噌噌地走。我那年老体衰的父亲,也在走着这样一条轨迹。
幸好看见地里越来越少的西瓜,看见口袋里越来越多的毛毛钱,才让人可以在睡去的一刹那有那么些满足感。
回了家,就仿佛是回到了农耕社会,我身上一切有关现代社会的符号大约只剩下了手机。木木在远远的那个城市,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只是每每感叹天气多热,日子多漫长之类。我能做的事情是,在每天没有累爬下之前给木木汇报工作——今天又卖了多少瓜收入多少脸多少天没洗衣服多少天没换。在遥远巨大的时空面前,在艰难的生存境遇面前,我勤奋而疲惫地低下了头,没有了直觉。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无奈和颓废。仿佛那头发出的信号热情万丈光焰炽热,但经过千山万水,滑过风雨雷电,早就没了当初那些温度,变得普通而冷漠。我经常这样想,在窝棚里抱着手机这样想,就睡着了。
父亲说,这两天行市好,卖得快,多拉些去。家里人的规矩,在伏天里必须得吃西瓜才能度得过去,要不会热死人。所以他昨天晚上联系了面包车,远远比架子车要装得多。我和父亲比平常要起得早,接着手电的光在地里开始忙乎。他一边摘,一边往筐子里装,看差不多了,我就往河堤上挑。虽然说比不了父亲挑百一二,一百斤我还是没问题的。父亲经常说我挑不起,我真是想给他说难道他能挑一辈子?
虽然今天摘的西瓜比平常要多好多,但幸亏起得早动作还快,天擦亮的时候,就全部转运到河堤上了。等了半天也不见那车的到来,有点不对劲。父亲急忙拿过我的手机,拨了才知道昨天晚上那车是坏在了别处,还在修。额在心里大叫一声额滴神呀,这岂不是耽误人吗?这咋弄?要是平常的话,弄了一车,装一车就走了。今天摘了这么多的西瓜,一架子车根本弄不完,总不能放地里让发蔫吧?看着心疼西瓜比心疼孩子还厉害的父亲眉头紧锁,我说这样吧,我们第一车先拉多点,完了剩下的我自己再回来拉。父亲终于没有办法,我们这才匆匆上路。
刚刚卸完车,旁边就有人围拢过来,手里拿着袋子之类。我大汗淋漓,却又赶紧拉着车往地里跑。我抬头看看天,太阳才从东边升起,也就是八点左右的样子。然而我心里很急,我怕时间太晚了,集上就没了人。一般11点以前是人最多的,东西也好卖。如果超过那点,四下五处的人都回了家,尤其是那些外乡来赶集的人,东西就卖不动了。我算了算,拉着架子车回去得半个小时,装车二十分钟,再拉回来四十分钟,时间赶得及。我一边火急地往回赶,一边心里有些恨那司机,要是没那档子事,咋会弄得如此狼狈呢?
我赶到河堤上的时候,看见父亲用瓜藤遮盖的西瓜都在。最近几年村子里世风日下,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出。邻居偷邻居,村民偷村民。当然,这还是极少数几个人,但总感觉心里不舒服。想想过去,村子可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连狗都不咬人。大约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穷,都是穷人过穷日子,没多少眼红彼此。但到了现在,没多少人会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受穷。要么出去打工,要么搞些副业致富。比如,半夜出去将某家人半年的心血席卷一空,这都是非常骇人听闻的事件,但听得多了,也就不那么骇人了。
幸好头一车装得够多,剩余的也就二百多斤的样子,我能拉得动。父亲告诉我,不要走我们走的那条路,而是走河对面那条马路。装完车,我抬头看看了对面宽阔的省级公路。那条路从河流北边的峡谷一路蜿蜒而下,顺着河又爬到了南边的峡谷。路很平,很缓,几乎没什么大坡陡坡,不像村子里的老爷路,九曲十八弯。但要到那公路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过河,然后爬上一条长长的坡。你条坡我记忆深刻,我回来的时候,亮就是在那里接的我。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如果你拉得太多,想爬上去根本没门。
我拉着车下了河堤,顺着拉沙车碾出来的路往那方向去。河滩上的路,弯弯曲曲,左右颠簸。我心里很急,拉得快了点。那架子车突然左右两下剧烈摆幅,然后就吱呀一声沉了下去。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额咋就这么倒霉呢?弯下腰去,看了看原来是固定车轮的地方年久失修,木头朽化,车轴跑了出来。那车就仿佛瘫痪的人一样爬在那里不动,我那一刹那有些头闷,有些不知所措。等我醒过来,赶紧跑地里去拿了钳子,再搞了些铁丝。卸了车,翻过架子车,胡乱地缠绕扎拧一番,我心里想我让你再出问题!
等着再次装了车,我有点疲惫和崩溃的感觉,我感觉自己有点漂。太阳越来越高,我的脚底有些发虚。为了避免悲剧再次重演,这次我学乖了,拉着车晃晃悠悠老牛车一样慢行,终于没出什么大问题。绕了好大的圈子,终于要过河。我看了看对面,对面的陡坡那里貌似没有人,再也没有一堆聊天的老太太,大约是因为没到午后的缘故。我脱了鞋,车走在早已被夯实的河道上面,浅浅的河水已经开始有点热。等到了陡坡下面,我就有点恨我妈,恨她为什么不多生几个男孩出来。要是我再那么几个弟弟的话,我也不会一个人拉着石头一样的玩意对着大路发愁。
我把车杆放到河边的石头上,自己穿了鞋子。抬头刚要哭,却看见一老一少从坡顶走了下来。那是马姨和她上高中的孙子。马姨的丈夫是村子里的医生,医生行医,不知道救过多少人。记得小时候我就一病秧子,什么嗓子肿大沙眼腮腺炎,什么感冒发烧拉肚子,对于而言都是季节病。也就是说每年都在那茬必须发病。我呢,我每到发病的季节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地跑到马医生那里,不管打针吃药还是挖耳朵,都很配合地治疗。只有那次得甲肝,是奶奶背我去的,因为实在是太虚了。我感觉马医生是个好人,就爱屋及乌地对他的家人都尊敬起来。每次在村子里见了他家里人,都是以礼相待,毕恭毕敬地。
大约是看见我的窘境,那孩子首先跑了下来,远远地说了句我们来帮你推车。马姨快步下来,说孙子看见你就说我们赶紧去给推车去,坡太陡了上不来。我嘿嘿地笑,我说谢谢你们,要不我今天可就惨了。那坡可真是陡,长得出乎我的想象。我憋足了劲,马姨在旁边说孩子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