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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命,要认理(2)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是李白说的。命运由自己掌握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消极的解释,即性格决定命运。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哈姆雷特》、《奥瑟罗》等,都是活生生的性格决定命运的好教材。经常思考“生存还是毁灭”这一人生终极问题的忧郁王子哈姆雷特,其典型性格就是迟疑和延宕。因为迟疑和延宕,他对弑父娶母的叔叔、丹麦国王克劳狄斯迟迟下不了手,最终酿成了自身灭亡的悲剧。奥瑟罗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美丽的苔丝狄蒙娜,但他生性嫉妒和猜疑,因怀疑苔丝狄蒙娜与别人私通,他亲手扼死了自己的妻子,酿成悲剧。性格为什么能够决定命运呢?这是因为大多数人倾向于走天性驱使他走的路,并且从来不知道改变,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是这个意思。对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积极解释是,一个人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天性,并且能够随着时间和事态的发展而分别采取合适的行动,这样的人可以说常能立于不败之地。从进化论的角度说,这叫做适者生存,用中国人的话说,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改变自己的天性是何其难哉!正因为难,所以,成功的人便常常是英雄豪杰!这倒是真的。
对于命运,我们可以信,但不能迷。信即是认理,迷即是认命。信则心存敬畏,信则会不断地砥砺自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迷则丧失理智,陷入盲目,或者妄自尊大,或者妄自菲薄。
此生何所求?更上一层楼(1)
登鹳雀楼/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登鹳雀楼》一诗以区区二十字赚尽盛唐气象。
这二十个字对仗之工稳、音节之浏亮、用词之洗练、造境之深远,均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换言之,这二十个字在音律、色彩、动静、义蕴、情思等方面的奇妙组合,像雕刀一样,刻铸出了一个完全给人以一种新的艺术享受,代表着一种新的审美方向和美学追求,具有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和个性特色,青春郁勃、生气弥满、雄浑奔放、光彩熠熠,形式规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这就是后人所艳羡的“盛唐之音”。
可以说,王之涣之所以能够写出这样大气磅礴而又明亮素朴的作品,一方面自然是由于其自身气质易于受到时代气氛的濡染和激荡,一方面也还因为他受过极好的训练且具有写作的天才。我真的很怀疑,一切可以称得上是天才的作品,大概都是来自“天授”者多,而借助“人力”者寡。比如像王之涣的这首《登鹳雀楼》,整首诗浑然一体、匀称自然,这哪里会是刻意写出来的呢?刻意写出来的诗,总会留下一点痕迹的吧,我想。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诗的头两句写鹳雀楼周围的景物,极有层次。诗人在此不用工笔而纯写意象,寥寥十字,气象何其开阔。沈括《梦溪笔谈》记载:“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鹳雀楼在蒲州(今山西永济县)城上,面对中条山,下临黄河。从王之涣诗中所描写的景色及《梦溪笔谈》所记载的鹳雀楼的方位判断,它的地理位置是极佳的。因此,我敢断定,这座楼的设计者也一定是一位胸中有丘壑的艺术巨匠。这样一想之后,我倒觉得王之涣这首名垂千古的诗的一半功劳,是要归功于这座楼的设计者的。如果没有这位巨匠替他取景,王之涣心中的诗情怎么会在斯时斯楼被逗引出来,并与时代风云和心中哲思偶然遭遇,烧成一片永恒的灿烂呢?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最后一句诗写人,而把物和人、景与情连接在一起的是第三句。从第三句诗里,我们揣测,诗人大概是在傍晚时分登楼,然后从一楼四周慢慢欣赏,又登上二楼观赏夕照辉映下的黄河滚滚远去。在二楼上,诗人的目光或许一直紧紧地追随着一个极其遥远的目标的,也正因此,诗人浑然不觉时间的匆匆流逝。但是,夕阳渐渐西沉,那个目标越来越模糊了,越来越遥远了,诗人感觉到自己的目力无法穷尽了。诗人畅享着这美丽,余兴未尽。于是他才急切地想要登上三楼去,好继续这场美的盛筵。登上三楼后又怎样呢?诗人没有说,也不必说。但是,那无穷无尽的憧憬和想象,那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和人生境界,都在这一句“更上一层楼”中了。
我细味“更上一层楼”这句话,感到它是向我们的心灵发出的一声呼喊,它是在向我们的心灵低语一个秘密。
一则,“更上一层楼”的目标所向,不在于和他人竞争,而在于同自己较量。二则,“更上一层楼”的衡量尺度,不是世俗的标准,而是心灵的天平。三则,“更上一层楼”的真意义不在于得到,而在于享受攀登的乐趣。因此,在现实生活中,如果我们把“更上一层楼”的精神用错了地方,即用在对外在世俗目标和利益的争逐上,那么,这种精神就不但无益于心灵的饱满充实和健康向上,而且还要徒然增加心灵的负累。其实,我们只需善用心灵的力量,而又谨慎地避开无益的诱惑,那么,我们的人生就会时时呈现“更上一层楼”的新美图画。
人生恰如登楼。人生之楼,无形而常在。斯楼也,高百尺而无止境,有境界之分而无高低之别。虽然捷足者自谓先登,才高者觉其已至,然终其一生,人人皆在攀登之中。人生悠悠百年,攀登的历程不可谓不长,但大致而言,其实不过三个阶段:懵懂阶段,愤激阶段,成熟阶段。
人生的第一个阶段是懵懂阶段,这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懂事的阶段。这个阶段,也就是孔子所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以前的阶段。人生识字忧患始。人生惟有无知无识的童蒙阶段,没有忧患。这个阶段的特征,可以用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的参禅三境界的第一个境界来概括,即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童稚之时,世上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眼睛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此时,我们对许多事情懵懵懂懂,却固执地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就是一切。这个阶段是美好的。我们对整个世界充满了宗教信徒般虔诚的信仰和崇拜。冯友兰把这个阶段称为自然境界,就像小孩子和原始人那样,对任何事并无觉解,或不甚觉解。
此生何所求?更上一层楼(2)
人生的第二个阶段是愤激阶段,这是一个人从懂事开始,投身茫茫人海努力奋斗,但又没有完全达到目标或者没有完全理解人生的阶段。这个阶段大致相当于孔子所说从“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直至“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这样一个时期。这个阶段的特征可以用参禅的第二重境界来概括,即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年龄渐长,阅历渐多,对社会、人生、世界有所认识,但尚显青涩。此一阶段,我们往往处处碰壁,愤激满怀,彷徨挣扎,身不由己。但这个阶段却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不成熟中已经孕育着成熟的种子。冯友兰所说的“功利境界”(为自己做事)和“道德境界”(为社会做事)大概都应归在这一时期。但冯友兰的人生四境界并不是一个随年龄增长而逐渐上升的过程,他是平列的四个不同层次。即便我在这里划分的人生三个阶段,也不是完全以年龄来区分的。
人生的第三个阶段是成熟阶段,这是茅塞大开,世事看透,内心平静的时期。这个时期大致相当于孔子所说“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直至“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个时期,其间分了三个层次。这个阶段的特征可以用参禅的第三重境界来概括,即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只是这山这水,看在眼里,已有另一种内涵罢了。冯友兰的“天地境界”庶几相当于这个阶段。
说到成熟阶段,我要引用余秋雨在《苏东坡突围》一文中的一段话来解释“成熟”二字。他说:“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人生的终极目的,是不是也在于追求这一份心灵的成熟状态呢?我想,一个人一旦憬悟到这种状态,他大概离“更上一层楼”的境界也就不远了吧。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每一种境界、每一个层次,都可以说是人生攀登历程中的一层楼。而我们对于每一个阶段、每一种境界、每一个层次的透彻认识和勇敢超越,就是我们攀登人生高楼的阶梯。
迂回的道路,常常是达致目标的最近距离(1)
留别王维/孟浩然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
只应守索寞,还掩故园扉。
在群星璀璨的唐代诗国中,孟浩然绝对称得上是大腕、巨擘。为了充分表达我对这位诗人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敬之情,我要冒一下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天下之大不韪,来给我心目中的唐代诗人们排个座次,就像《说唐》里面的英雄排座次一样,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第二条好汉宇文成都,第三条好汉裴元庆,以下雄阔海、伍云召、伍天锡、罗成、杨林、魏文通、尚师徒等等,这个座次当然是以武艺(力)论英雄,民间过年时常贴的门神秦叔宝、尉迟恭只能排在第十六七位。
以下是我排定的唐代诗人座次表:李白第一、杜甫第二、白居易第三、王维第四、李商隐第五、李贺第六。这6个人无疑是唐代诗国里最耀眼的明星,代表着唐代诗歌的最高成就,他们是诗人中的诗人,是把自己的生命全部交给了诗的诗人,民间分别为他们上尊号如下:李白“诗仙”,杜甫“诗圣”,白居易“诗魔”,王维“诗佛”,李商隐“诗神”,李贺“诗鬼”。“诗神”的尊号是我替李商隐加上去的,大概能够代表大多数人的看法。其理由是:一者,西方的诗神缪斯,是一位女性。中国没有诗神一说,但让李商隐这位最深于情的诗人来当诗神,怕也是说得过去的。再者,以李商隐的诗风而论,迷离恍惚,情思百结,缠绕于心,仿佛三日不可解者,大概也真有点“神”。以上6人之外,其他人大概都要降一等,只宜简明扼要地称之为诗“人”了。
让我们另起一行,排定稍次一等的诗人,他们是(依时间顺序排列):王勃、陈子昂、张若虚、孟浩然、王昌龄、王之涣、崔颢、高适、岑参、韦应物、张继、孟郊、刘禹锡、元稹、杜牧,共15人,大致可以居于第二层次。这些诗人即使放在整个中国诗歌史上来考量,也是第一流的诗人。再其次,其作品可以入选《唐诗三百首》的,属于第三层次;可以入选《全唐诗》的,属于第四层次。说到这里,我必须马上加个括号解释一下,否则韩、柳的“粉丝”们就要寝我之皮、食我之肉了。韩、柳的诗的确够得上一流水平,但考虑到二人“唐宋八大家”的赫赫声名,就不必将他们仅仅范铸在诗国里与李、杜等人一较短长了,这样做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