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了一件东西,我一时生气,就打了她几下,把她赶了出去。我本来想过几天就叫她回来,谁知她气性这么大,竟然投井死了。这都是我的错啊。”她在撒谎!她隐瞒真相是不是有什么恶毒的想法?比如说是为了少赔钱,或者说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应该不完全是这样吧。勾引男人的丑事,特别是勾引宝玉的事情,怎么好随便对人说呢。王夫人好像比较善良,当然,你想让她懂得*的道理,平等地对待丫环,那是不好办的。
宝钗跟着叹口气,说:“姨娘心肠太好了,所以才这么想。我看,她应该不是赌气投井的,很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她从我们这里出去,肯定感到很清闲,到处逛着玩,哪里会生气呢!就算使她生气了,那也说明她不通人情、不懂道理,死了也没人心疼的。”王夫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话虽然这么说,我心里还是不安啊。” 宝钗真会安慰人,三言两语就把王夫人的精神包袱给卸掉了。
宝钗跟着叹口气,说:“姨娘心里实在不好受,就多赏几两银子给她办丧事,也就算尽了一份心了。”王夫人说:“刚才我赏了她娘五十两银子。本来还向拿你们妹妹的两套新衣服给她穿,凤丫头说正巧都没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你林妹妹为过生日新做了两套。你林妹妹那个孩子喜欢多心,况且她也总是生病,给她过生日的衣服,送给死人穿,肯定犯了忌讳。没办法,我只好让裁缝紧急做两套了。如果是别的丫环,赏她几两银子就行了,只是金钏儿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啊。”她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这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感情应该是有的,不能全是假的。
宝钗赶紧说:“姨娘何必让裁缝赶着做,我前天正做了两套,拿来给她不就省事了嘛。况且她活着的时候也穿过我的旧衣服,身材差不多。”王夫人说:“可是,这样你不忌讳什么吗?”宝钗笑了:“姨娘放心,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事。”说着,她就站起身来回家去拿。王夫人派两个人跟着去了。
事情还是真凑巧,这么多人就没有做新衣服的?宝钗面对这样的事,说出话来很得体,出的主意也很实在。过去的人忌讳多,她能拿出自己的衣服给死人穿,确实也不容易,不过这是为了王夫人,而不是为了金钏儿。过去的丫环,地位低,命就贱,死亡赔偿金当然就低了,这不能怪宝钗,那时的人都这样认为,恐怕连金钏儿自己也是这样看的。现在也有这种现象,死亡赔偿金城里人就比农民高,同样的命价格却不一样。对现在的这种现象,很多人竟然觉得非常合理、非常正常,那我们又怎么能够怪百年前的宝钗觉悟太低呢?宝钗的衣服怎么给金钏儿穿过?很可能,每年老爷、太太、小姐们都要把旧衣服捐出来,拿给仆人们穿,金钏儿那次正好分到了宝钗的。
一会儿,宝钗就把衣服拿了来,她看见宝玉在王夫人旁边坐着流泪。王夫人好像正在训他,见宝钗来了,就停住不说了。宝钗善于察言观色,也大致能猜到事情的原因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了衣服。王夫人把金钏儿母亲叫来,把衣服拿走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吗?金钏儿家里人就这样算了?别的人会不会找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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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贾宝玉感动妹妹 薛宝钗哭劝哥哥
袭人见贾母、王夫人等人走了,就走到宝玉身边坐下,含着眼泪问:“怎么就打成这样了?”宝玉叹口气:“不要问了。我觉得很疼,你快帮我瞧瞧。”袭人就轻轻地帮他脱衬裤。谁知道一动,宝玉就‘嗳哟’,袭人吓得快停下来,脱了三四次才脱下来。只见腿上有一半都青紫了,都有四指宽的伤痕肿起来。袭人咬着嘴唇说:“我的娘,怎么下这样的狠手!你只要听我一句话,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啊。幸亏没伤筋骨,如果打残疾了,可让人怎么办呢!”
宝玉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给他穿裤子啊?如果是在医院,早就给他*,让他*了。医院的做法还是有道理的。是啊,这样是会“*”的,但得了病或受了伤,你选择先要命还是先要脸?当然是先要命了。不过,也得注意保护病人的隐私啊。
这时,丫环们通报说:“宝姑娘来了。”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袭人就拉过一床薄纱被给宝玉盖上。宝钗手里托着一个药丸走进来,对袭人说:“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给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就可以好了。”她把药递给袭人,又问:“好些了吧?”宝玉一边道谢,一边说:“好了。”
宝钗见他已经能睁开眼说话了,放下心来,叹口气说:“早听别人的一句话,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样子。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这里说的“我们”就是“我”啊。说完,她就后悔说话急了,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去。宝玉听这话很亲切,似乎还有些别的意思,再看她红着脸,低下头摆弄衣服,羞羞怯怯,娇娇滴滴,很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宝钗很少表现得这样。娇羞是中国妇女特有的美,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你再想找一位会害羞脸红的女子都难啊,全是野蛮女友了。据说,现在的男子倒是变得越来越害羞了。
瞧着宝钗,欣赏着美女,宝玉的疼痛神奇般地消失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我不过挨了几下打,她们一个个就表现得这么伤心,真让人高兴!如果我一下子死了,她们还不知道悲伤成什么样子呢!如果我死了她们能这样,那么事业完了又算得了什么呢?”宝玉的追求和一般人确实不一样啊,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圣”吗?
宝钗又问袭人:“怎么好好的打起来了?”袭人就把焙茗的话说了。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听见袭人说出来才知道。他听到又牵扯上了薛蟠,就担心宝钗多了心,赶快制止袭人说下去:“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可不能乱猜。”
宝钗明白他的好意,心里想:“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是这样细心,怕我们心里不舒服,可见对我问也算是真心的。你怕我多心,难道我就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吗?他平时就大大咧咧,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那一次为了一个秦钟,就闹得天翻地覆,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于是,她笑着说:“你们也不用怨这个,怪那个。按我说,还是怪宝兄弟平时做事不注意,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的。也可能我哥哥说话不小心,一下子说出宝兄弟来,那他也不是有心挑拨:一来他说的也是实话,二来他本来说话就不注意嘛。袭姑娘从小儿只见宝兄弟这样细心的人,你哪里见过像我哥哥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什么口里就说什么的人。”
宝钗这段话大大方方的,一下子就解除了大家的疑心。袭人见宝玉拦她的话,早已经明白自己说话过分了,听宝钗这么说,更觉得羞愧了。
这时,宝钗站起来说:“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吧。”说着,她就出门了。袭人追着送出院子,说:“姑娘费心了。等宝二爷好了,亲自去感谢。”宝钗回头笑着说:“没什么。你劝他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千万不要再惊动老太太、太太她们,如果传到老爷耳朵里,最终他又要吃亏了。”说着,她就走了。宝钗这是警告袭人不要把怀疑薛蟠的事情说出去,她是连说带吓唬啊。
袭人从心底感激宝钗。她走回屋,看见宝玉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就又走出去,去洗刷去了。宝玉默默地躺在床上,屁股疼得就像用刀剜一样,火辣辣的一片,略微一翻身, 忍不住“嗳哟”了一声。这时,袭人不在,有两三个丫环站在那里,他说:“你们先去洗刷吧,有事我再叫你们。”丫环们就走了。
宝玉昏昏沉沉的,好像看到琪官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捉拿他的事,又看见金钏儿进来哭着说为他投井的真情。恍恍惚惚地,他忽然感觉有人推他,还有哭泣的声音。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黛玉。
宝玉还怕是做梦,赶紧欠起身来,仔细地看了看,只见她的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满脸的泪痕,可不就是黛玉。他还想再看,可下身疼痛难忍,支持不住, “嗳哟”一声,又倒下去。他叹了一声:“你又跑来干什么!虽然太阳落下去了,地上的热气还没散,你跑两趟又要中暑了。我是挨了打,可是一点都不疼。我刚才那个样,是装出来骗别人的。你千万可别当真。”宝玉对女孩的关心真是细致啊,为女孩考虑的真到位啊。
黛玉哭可不是那种嗷嗷的大哭,然而越是这种无声的哭泣,让人感觉喘不上起来。过了好半天,她才抽抽搭搭地说:“你从今往后就改了吧!”宝玉又长叹一声:“你放心,别说这样的话。就算是为这些人死了,我也心甘情愿啊!”这是不是就叫执迷不悟啊!
正在这时,院外有人通报:“二奶奶来了。”黛玉知道是熙凤来了,连忙站起来说:“我从后院子走吧,以后再来。”宝玉一把拉住他:“这可怪了,好好的怎么怕起她来。”黛玉急得直跺脚,小声地说:“你瞧瞧我的眼睛,她又该拿我开心了。”宝玉赶快松开了手。黛玉三步两步就从后院走了。熙凤走进来,关心地问宝玉:“好些了吗?想什么吃,就派人到我那里拿去。”接着,薛姨妈又来了。不一会儿,贾母又派人来探望。
到了点灯的时候,宝玉只喝了两口汤,就昏昏沉沉地睡了。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等几个年纪大的妇女都来探望。袭人赶快迎出来,小声地笑着说:“婶婶们来迟了一步,二爷刚睡着了。”说着,就带她们到另一间屋里坐了,倒茶给她们喝。这几个妇女坐了一会儿,就对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向他问好吧。”袭人答应了,送她们走了。
她刚要回来,就见王夫人派的一个老婆子来了,说“太太叫一个伺候二爷的人过去”。袭人想了一想,就回去悄悄地告诉晴雯等人说:“太太叫人,你们好好伺候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和那个老婆子一起出了园子,来到王夫人的房间。王夫人正坐在凉席上摇着芭蕉扇子,见她来了,就问:“随便让个人来就行了嘛。你跑过来,那谁伺候他呢?”袭人赶忙陪着笑说:“二爷已经睡着了,那四五个丫头也会伺候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我是担心太太有什么话要吩咐,派她们来了,听不明白耽误了事。”王夫人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还疼不疼。”袭人说:“宝姑娘送去了药,我给二爷敷上了,他感觉好些了,已经睡着了。”
王夫人又问:“吃东西了吗?” 袭人说:“老太太送来一碗汤,他喝了两口,又喊着口渴,要喝酸梅汤。我觉得酸梅在中医上说是种收缩的东西,他才挨了打,又不允许他叫喊,那热毒热血可能就存在了心里,如果喝了酸梅汤,会弄出大病来的。于是我就拿糖泡的玫瑰卤子,和上水给他吃。他又嫌吃烦了,说觉不出香甜。”王夫人马上说:“嗳哟,你该早来和我说。前天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本来是要给他点儿的,我怕他糟踏了,就没给。既然他嫌那些玫瑰膏子,把这个拿两瓶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