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凤就碰上这种情况,她
现在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还很悲愤:
俺哥哥比俺大两岁,跟俺在一个年级上学,学习还不如俺。考上四年级时,俺家种了二亩西瓜。夏天西瓜快熟了,得有人去看瓜地。俺哥哥想去,他上学笨,在学校光挨老师斥责,可是大人不同意,非让他上学不可;俺想上学,家里逼着俺去看西瓜。有几回,俺从瓜地里偷着跑到学校去上课,放了学再去看西瓜。那时候西瓜没熟透,也没人偷,俺爸爸知道以后,把俺的书都撕了,把书包扔到井里去了,还把俺打一顿,说什么也不让俺上学了。
农家孩子上大学是改变自己甚至全家命运的契机。有的人家由于重男轻女,压制了学习能力强的女儿,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不成器的儿子身上,结果后悔莫及。本来能考上大学的敏,由于父母的旧观念,被耽误了,只上了师范,只好委委屈屈地在村里当了个小学教师,她后悔莫及地说:
我从小聪明,和三哥一直是同班同学,并且我成绩优秀。初中毕业时,我想上高中考大学,三哥也这么想。结果,老人支持我三哥上高中,非让我考师范不可。还说闺女家好赖有个学上离开庄稼地就行了,上大学是小子家的事儿!那时候小、傻,就答应了。这不上了个师范,回村里教小学啦!俺三哥上了几年高中,复读两年,也没考上大学。他后悔,俺也后悔!一想这个,全家人都后悔!
但是即使在男女受教育机会不平等的时代,也有例外。芬的父亲是比较开明的,在女孩不怎么有机会上学的时代支持自己的女儿上学,她说:
俺们家儿子闺女一样。那时候闺女上学的少,俺爹当时算是文化人、明白人,支持俺上学学文化。
年轻一代后村妇女在上学问题上处境就改善了许多,父母分配家庭教育资源不再根据性别,而是看孩子的智力水平,无论男孩女孩,谁适合升学就供谁升学。松的说法很有代表性,她说:
男孩女孩一样,谁有本事谁上学,考不上就不行了。秀从全家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上学都一样。哥哥们笨,姐姐上学也笨,就是我上学聪明。打算盘,哥哥姐姐都学不会,就是我一学就通。父母特别希望我能上学。
荣家女孩都比男孩学习好,家长在上学问题上也做到了对儿子女儿一视同仁:
上学儿子闺女一样,因为哥哥和弟弟上学笨。俺几个姐姐都争气。俺二姐、三姐都是“*”时的中学生,恢复高考以后,二姐都结婚了,还扔下孩子去县城考试。村离县城远,下午出发,走到天黑,又走了一整夜才到县城。考试时就(累得)睡着了。就是这样,俺二姐那年考进了大学。男家不答应她上学,要离婚,俺二姐认定了心要上大学,愿意离婚。俺父亲支持她离婚上大学。结果男家又不离了。俺三姐也是“*”以后自学考的大学。哥哥和弟弟,脑子笨,尤其是弟弟,上中学时外号“四大金刚”,光捣蛋不学习。父亲在上学上,倒是给俺们一样的支持。
有些家庭供男孩升学、女孩不继续升学也是因为看学习能力,与过去不给女孩学习机会有本质上的不同。26岁的国就是这种情况,她不上学是自己的选择,父母为此甚至很
生气。她说:
我就不爱上学,我脑瓜太笨,一学习就头痛,当初我上初一的时候就不想上了,我父母不同意,就因为我不爱上学我娘还打过我,没办法又上了一年。到初二我实在不想上学,就天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半路我就去玩了,根本不去学校,放学我就回家。当时我想学习不好,上学还花钱,我弟弟学习好,就让他上吧,所以后来我就不去学校了。当初我父母很生气,就让我上地里干了一年活,让我尝尝地里活有多苦,后来我真的有点后悔不好好上学了。后来我父母看我有后悔,就让我上了服装学校学裁剪。我学了两年多,我很喜欢做服装,我后来想到好的学校(再)学一学,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当时我弟弟已经考上了一个计算机学校,我要是再上(学),父母就太累了,我就在我们村的一个小服装厂里做工了,没再上学。
被村里人认为有些低智的亮说:
俺那时笨,上了5年一年级,也没考上二年级。十二三岁了,校里、村里都笑话,家里不让俺上学了。
永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说:
俺家人上学都不行。留过几回级,到初中毕业时,都17岁了。
51岁的地富子女喜所面临的倒不是性别歧视,而是阶层身份的歧视,后者对于她的家庭来说上升为主要矛盾:
俺家成分高,从小上学受气。老师也瞧不起俺们。俺爸爸就在家里教俺们写字、打算盘。闺女小子一样对待。
农妇星和菊的说法可以代表近年来的一般情况:
男孩女孩一样,那时候上学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上到五年级就不上了。村里的小闺女们都不上了,我也跟着不上了。那时候觉得不上学很正常,没什么过多的想法。上学男孩女孩一样,都上到初中,然后就回家下地干活了。
农村的孩子能上中专、中技就算跳出了农门,那些能上高中再考上大学的都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佼佼者。无论男孩女孩,都是家长的骄傲。我的调查员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孩子,
一直读到硕士,毕业后在省政府某部门工作,后来又读了博士,这使她成为全村家长教育孩子时常常提起的榜样。她和村里其他女大学生、女中专生的成功,是教育机会越来越趋向于性别平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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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
农村一向是缺医少药的地方,有限的医疗资源和家里有限的财力能不能平等地使用在男孩和女孩的身上?儿子和女儿在医疗方面机会是否平等呢?星的说法比较有代表性,这就是后村妇女一般的医疗状况。
她说:
大病没得过,小病就是在村里的医生那里拿个药儿吃。村里男女老少都这样,花不几毛钱。
在家里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真得了大病,性别歧视就显出来了。有限的钱大多用在男孩身上。荣的说法有一定的代表性,她说:
家里对男孩女孩不一样,男孩子有病就要看,身体重要啊;要是女孩病,不看,等着自己变好。
民也说:
生小病,闺女小子是一样;要是生大病,就不好说了。
深的经历在家长对待男孩和女孩的疾病处理上有一定代表性,她回忆了小时候出水痘的往事,心中忿忿不平:
女孩有病跟男孩不一样。俺有病有灾的,一般是熬着。但要是弟弟生病,家里人就吓得不行。有一年,俺8岁,弟弟6岁。俺和弟弟一样地长水痘,一起输液,一个炕上躺俩孩子,一家人围着弟弟,没人管俺。输液的药水凉,俺娘找了个用过的空药瓶,装上开水,给弟弟的药管暖着,一点儿也不管俺的。俺奶奶给送去两个橘子,明明两个孩子生病,一个孩子一个(橘子),但是俺爹把两个橘子都剥开,橘子瓣给弟弟吃,把橘子皮给俺。俺小时候也馋,就把两个橘子皮吃了,吃得嘴里又苦又涩,连水都喝不下去了,嘴里难受就哭。俺娘看着俺哭,跟俺爸爸说,“这个小×丫头子怎么这么馋,长大了谁家要(娶)啊?”农村人就是这样,闺女命贱,都这样。
在一般情况下,女孩得了重病,家里比较容易放弃治疗,英很后怕地回忆道:
俺小时候身体赖,看情况活不成,家里就不想给看了。俺大姐不干,非要给俺看病不可,后来才看好了。
27岁的乡村医生光做了这样一个概括:
对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大人们对女孩总是忽视。然而,也不能排除例外,从小因为是幺女又长得漂亮被全家宠爱的胜说:
俺家对儿子闺女是一样的。那时候,俺那村里流行大脑炎(即脑膜炎),俺二哥、三哥;还有俺,都病了;脑袋疼。俺爹抱住俺就往火车站去,两个哥哥跟在后面紧跑慢颠。到了医院里,仨人占一个病床,俺躺着,两个哥哥坐到两头。住院那几天,俺爹给哥哥们买棒子面饼子,我嫌饼子难吃,俺爹就出去给俺买烧饼。烧饼贵啊!
总的看来,在医疗方面,女孩是不如男孩受重视的,有限的财力还是向男孩倾斜,证明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还远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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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劳动
在婚前参加社会生产劳动方面,后村的女人们有几种不同的经历。总的看来,大多数女孩婚前会参加地里的劳动,但是也有一些女孩由于家里哥哥姐姐多或自己上学成绩好及
其他原因,可以不下地去劳动。
菊当姑娘时还是集体化生产时期,不过像她的几个姐妹那样跟男劳力劳动强度一样、挣一样工分的女孩恐怕也不太多,不然她不会在村里出了名,她说:
地里活一样干。那时在生产队上,挣工分,俺和两个姐姐拿十分,跟男劳力一样(那时村里规定,一般男劳力满分为十分,女劳力满分为八分)。在村里都很有名。俺爹脾气坏,光打俺们。俺姐弟六人,俺爹给编了六个筐,每人一个,按着年龄从大到小,筐也从大到小,除了上工,还要天天拔草,拔得不多就挨打。
41岁的胜也赶上了生产队集体劳动的时期,她说:
那时候男女全都下地挣工分,生产队上分工。分到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呗,但是男女干的活不一样。
在一般情况下,无论从劳动时间还是劳动强度上看,女青年比男青年的活计劳动强度要略轻一些,劳动时间略少一些。50岁的农妇明说:
一般男孩干得多,女孩干少一点。
45岁的农妇树说:
男孩子会比女孩干得多一点。那时候在队上记工分,哥哥挣十分,俺挣七分。
到了生产承包制以后,虽然大多数女孩还是会下地干活,但是像集体劳动时期那样的劳动强度模式还是普遍地保留下来了。
28岁的锋说:
女孩跟男孩一样下地。女孩干的活轻点。
俊强调自己很愿意下地干活,为父母分担地里的劳动:
儿子女儿一样。俺可没想少干,是家里不让干。俺愿意、志愿干活,给他们分担。
51岁的地富子女喜家的情况有点与众不同,其中阶级身份的歧视把性别差异排斥到无关紧要的地位,她回忆道:
地里活一样干。那时候在队上挣工分。队长让干嘛(什么)就干嘛(什么)。俺家人干的活都是最脏最累的,挣的工分是最少的。
有些人家由于没有男性劳动力,只有女儿帮助父母去干农活。松家的情况就是这样,她说:
哥哥们出门打工了,地里活我和父母干。
有的女孩比男孩干农活还多。在村里开小卖部的 26岁
的国就是这样,她说:
我在家的时候干地里活比男孩干的还要多。有的父母出于偏爱男孩,舍不得让男孩干活,可是对女孩就没有这样的关爱和照顾。来这样回忆自己刚记事时候的情况:
俺娘带着俺去。要是下地干活,俺娘拿筐背着俺哥哥,俺在后面跟着跑。俺都会剥棒子(玉米)、拾棉花了,俺哥哥还光知道逮蚂蚱、挖老鼠。
有些女孩由于学习好,家里培养她们当大学生、师范生,可以跳出农门,为了照顾她们的学习,就没怎么让她们下地去干活。师范学校毕业的小学教师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