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前世的五百次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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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前世的五百次回眸-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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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抽够了草烟,就是一声大吼:“小杂种——自己倒上一碗开水顶着,倒满些,给老子到门口跪着——”于是,我们就抖抖地赶快倒满一碗开水,到门口跪着,把一满碗烫手的开水抖抖地顶在头上,心口怦怦跳。我们不敢笑爹骂了他自己,都不敢告诉他,骂我们“杂种”就等于是骂他自己。
  我们不敢动,一动,开水就可能泼出来,烫着我们自己。
  爹继续抽烟。我们跪了很久,腰膝酸疼,屁股不由自主或者偷偷地落到了小腿上。正觉得舒服一点了,突然间,“小杂种——屁股不得落下去!”又是一声大吼。“啪!”的一声,爹把手里的荆棘条子或者蔑条子使劲抽在地上。为了收拾我们,爹早就准备好了荆棘条子或者蔑条子。地是泥地,一下子起了一阵灰尘。我们心惊胆战,魂飞魄散,赶快直起身。头上的碗却滑落了,水淋在了胸前,烫得我们怪叫。
  也不晓得爹为什么要叫我们面对着门外、背对着他跪。他究竟是害怕我们反抗,还是担心看到我们眼中的畏惧而叫他自己心软,还是好抽打或者踢我们的屁股。爹常常用荆条或者蔑条子抽打我们的脊背和屁股,偶尔才用扁担打我们。如果面对着他下跪,他就不好抽打我们。总不能打我们的脸吧?挨爹打之后,我们屁股常常因此疼得无法落坐板凳,一挨着板凳就痛。但又不敢站着听课,只好咬着牙轻轻坐下去,结果还是痛得叫哎哟。晚上睡着觉,痛得不敢翻身。
  爹偷偷去找老师的心思,还有一点具体的,就是要老师在编排座位的时候,把我编排在前边坐,最好是第一排;而且要编排搭女生坐。爹的心思,我晓得的。爹以为,跟女生坐,我的胆子就不会长大,就不会在课堂上讲小话,这样,我就会专心听课,学习成绩就会好了。
  结果,小学五年,我都是被老师编排跟女生同桌,而且总是前三排,总是老师关注的重点范围内。小学都是男女生同桌。
  到了初中,因为学生逐渐进入青春期,老师在安排座位时,一般不安排男女生同桌了。但是,由于我就读的乡中学离我们村也就只有二十来公里路,爹就仍然常常去找老师,仍然是送去新鲜的瓜果蔬菜,新米新豆新苞麦。爹的心思,仍然是要求老师格外严格管教我,要求老师在编排座位时,把我编排搭女生坐,编排在前三排坐。
  爹的心思,我晓得的。爹还是怕我的座位太靠后了,会趁老师写黑板字和讲课的时候,跟同学讲小话。
  这样,初中三年,其他男生几乎都是与男生同桌,惟有我照样与女生同桌。我常常感到害羞。不敢正眼看同桌的女生,不敢跟她交流讨论问题。恰好老师编排搭我同桌坐的又是一个寄读到乡中学的城市女生,我常常感到自卑,只敢远远坐在长椅子的边角,而且几乎不敢跟这位同桌答腔。我坐在她的右边。有时她主动跟我说话,或者把桌子上的东西整得很响,我也不敢把脸转过去对着她,只敢就那么样别别扭扭地用左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她。夏天,有时,她穿得比较单薄,有的地方的肌肤晃得我心里很乱,她很漂亮,肌肤白皙,眼睛勾人。她身上散发出的女孩子的体香、青春气味、脂粉味道整得我心里就像有一只小兔子,噗通直跳,没法安心听课。
  我从小胆子小,或者正是由于爹的这种心思和老师的做法,叫我长期跟女生同桌,胆子才很小,所以,中小学八年,我真的很少在课堂上讲小话,不敢也不习惯跟女生讲话,平时一跟女生讲话也会脸红手抖心跳。
  我很想跟男生们交往,跟他们一起闹,一起笑,一起跳,但是我不敢主动参与他们。他们心里,也好像在排斥拒绝我,把我排斥在圈子之外。而女生们也好像不喜欢胆小怕事,只会埋头读书的我。他们好像更喜欢胆子很大,很会玩,很会闹,很成熟的男生。
  所以,小学的我,很孤独,很恨爹。初中的我,就更加孤独。我渴望得到男同学的友情,加入他们,不要被他们排斥拒绝,不要跟他们格格不入。我渴望得到女同学的欣赏,而不是跟他们同桌,却被她们轻视,甚至是忽视,视若无睹。
  我对爹和老师,都常常恨之入骨。
  到了高中,我考进了城里的楚雄二中。爹很无奈,因为他不熟悉城里的老师。爹也自卑,不敢用跟乡村中小学老师打交道的办法,去求二中的老师。而且,我又好像是一个大人了,怕也不该跟女生同桌了。我晓得,爹一定一宿一宿地为此事烦闷过。怎么办呢?儿子会不会专心听课。去求老师,把儿子编排搭女生同桌,他们会不会谈恋爱?
  爹为此肯定烦闷透了,抽了很多锅草烟,在床边磕满了一地的烟灰。小小的农家土屋,弥漫着奇臭无比的草烟味。当然,爹肯定不觉得,娘也肯定不觉得。
  爹的心思,我晓得的,无非就是要让我跳出农门。我从小体弱多病。爹常常说,这娃娃,不是庄稼人的料,爹的意思,倒好像很遗憾我不能成长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做他的接班人。爹一定很遗憾,他手里的犁耙锄斧不能交给我这个长子,我不能接替他当家。
  爹的心思,好像是我是他不小心种出的、一粒庄稼地里长出的残次品粮食,十分叫他难办。所以爹觉得,我不适合做一个伟大的庄稼汉。于是他就去求一个个中小学老师,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地求人家,就好像他是去城里给生产队交售残次粮,给人家说尽好话,说收下吧收下吧,您看看难为您了,然后不断地给人家敬纸烟,抖抖地给人家擦着火柴点烟,然后搓着手,给人家嘿嘿地傻笑。
  爹的心思,我晓得的。就是,我长大了,肯定是一个不合格的庄稼汉,就像淋了雨发了黑的小麦,并不饱绽的稻谷,只能求人家睁只眼闭只眼收下。就像我是一条变异的土狗,担负不了看护村庄的伟大责任。就像我是一头娇弱的牛,耕耘不了博大厚实的土地。
  总之,爹的心思,就是要把我推给城市,村庄不收的不合格庄稼汉,娇弱的庄稼人,是不能生活在艰难困苦的村庄里的,就应该推进城里去。
  爹并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喜欢陌生的城市,我也像他,其实在城市人面前会自卑,在村庄里,在庄稼人面前,我才自在、自信、开心,其实,我并不喜欢被爹往城市里推。我渴望,爹说一句,这小杂种,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庄稼汉子。
  爹还曾经为把我推进城里挖空心思。记得刚上小学,我十分笨。一两个月后,仍然辨认不清“2”和“5”,“6”和“9”。这两组数字,我总觉得是一样的。爹就整了很多小纸片,用他只习惯握锄头的手,抖抖地写上这几个数字,挂在供桌旁边的厅壁上,每天晚上回到家,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翻来覆去教我辨认。爹说,“2”就像个鹅,“5”就像个秤钩,“6”就像个梨。爹不知道如何比喻“9”,后来他说,“6”就像个放在地上的梨,“9”就像个放在天上的梨,所以是倒着的。
  爹总是想方设法把我往村庄外推,我因此对爹恨之入骨。
   。。

妈妈的味道
余继聪
  儿子穿上衣服,说“衣服上有一种妈妈的味道”,我惊异于儿子对生活的细心和敏感。开初难以理解,后来也就明白了。儿子的衣服经常是他妈妈洗,而且每天起床,又经常是他妈妈给他找衣服,扣纽扣,家里又只有他妈妈用化妆品,可能是在他妈妈收晒干的衣服和找衣服给他穿的时候,沾上了点点脂粉,有了脂粉味道。
  其实,谁的妈妈没有自己独特的味道呢?我也熟悉我妈妈的味道,只不过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胆小、无知的乡村孩子,不会像儿子这样善于表达罢了。
  如果说儿子他妈妈的味道很可能就是脂粉的味道,那么,我妈妈的味道就是汗水和着泥土、和着庄稼味道的混合味道,或者就说主要是泥土味道。
  我妈妈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大半生都一直生活在我老家村庄里,整天早出晚归,盘庄稼,磨家务,妈妈的的脸上经常挂满汗珠,头发间经常夹杂着土屑、草叶和菜花,身上经常沾附着泥土灰尘,还有花粉和庄稼抹上的色彩,经常散发着汗水和着泥土、和着花香、和着庄稼味道的混合味道。很多时候,还一身的炊烟灶台味道,一身的牲畜粪草味道。
  看满头花发、汗水淋漓的妈妈光着脚站在肮脏恶臭的猪圈牛圈里,跟猪或者牛说着话,一锄锄往外挖锄粪草,我真心疼妈妈。她也曾经年轻美丽过,也曾经像我们一样爱干净过,讨厌过肮脏,讨厌过泥土灰尘和屎尿。可是,如今的妈妈,看不出对这些东西的讨厌,相反倒有几分很喜欢的感觉。我知道,泥土、灰尘、庄稼、牲畜和屎尿,在妈妈心里已经很亲切。她知道,没有这些东西,她和我们整家人、整村人、其他村的人就无法生存,就不会有我这么样一个很有出息的村庄和农民的儿子。所以妈妈不像我们那么样讨厌难闻的乡村味道。
  很多时候,妈妈太忙碌,来不及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土或者粪草味道。很多时候,妈妈的手上还有黄绿的草色、庄稼色、泥土色,指甲缝隙间还有泥土、草屑甚至粪草屑,她就用这样的手洗锅,淘米,煮饭,做菜给我们吃。和着花草香,和着庄稼味道,和着泥土味道,和着妈妈的汗水味道,我们吃得照样很香甜,照样闻习惯、吃习惯了这种妈妈的味道。
  妈妈炒的鸡蛋,焦黄香脆,味道很好。离开妈妈寓居在城市的这些年,我总是眷恋妈妈炒鸡蛋的味道。很想吃这种有我妈妈味道的炒鸡蛋,可是,学校的食堂吃不到,大大小小的饭店里也吃不到。开初,我以为是由于食堂和饭店没有土鸡蛋,炒的是洋鸡蛋的缘故。后来又以为是食堂和饭店烧煤炭、液化气,而不像我们乡村里、不像我妈妈烧柴的缘故。可是,妈妈给我捎进城来的土鸡蛋,我亲自炒出来,还是没有妈妈炒的焦黄香脆。又拿到食堂的煤炭火上炒,也没有妈妈炒的味道好。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味道?后来,妈妈进城来了。我跟妈妈说出了我长期的疑惑。妈妈亲自给我炒了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好像有点妈妈的味道了,又好像没有。我很有点高兴,也很有点遗憾。可能我铭刻在记忆中的妈妈的味道,就是要和着妈妈的汗水味道的,可能我铭刻在记忆中的妈妈的味道还得和着花草香,和着庄稼味道,和着泥土味道,甚至还要和着牲畜粪草味道的。
  我爱吃腊肉,觉得腊肉有乡村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庄稼的味道,我也把它们归纳入妈妈的味道。到任何人家做客,到任何饭店吃饭,我最青睐腊肉。妈妈知道我爱吃腊肉,进城来总给我捎一两挂腊肉。我回乡下,知道妈妈爱吃新鲜肉,我总给她带回一大块。
  冬天妈妈干脆让爸爸专门为我们家住在城里的三口杀了一头猪,喂红薯藤、菜叶、苞谷的猪,给我们腌制、风干成腊肉。这种带着红薯和包谷香的腊肉,小时候经常是妈妈炒给我们吃,如今又是妈妈专门让爸爸为我们准备,然后她亲自用竹箩筐担,或者用篾花篮背进城里来给我们,我就把这种香浓的腊肉味道也看做了妈妈的味道。我媳妇和儿子也爱吃妈妈味道浓郁的、香香的腊肉。
  妈妈做的腌菜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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